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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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鳳上戰場了,此去沒有個數月想必是回不來的,棲梧宮的主人少不得多番叮囑。

錦覓首當其沖中了標,旭鳳給她留了各項作業,精確到每日,了聽也有事做,他得盯著錦覓完成作業,每天按時向旭鳳匯報,這兩人若落下一日,就要挨罰。

飛絮哈哈大笑,笑聲還未散,旭鳳又道:“你盯著點璇璣宮。”他馬上哭喪了一張臉——這,者還不如盯著錦覓做作業呢!璇璣宮那位殿下深居簡出神出鬼沒的,沒有旭鳳那兩下子,誰盯得來?

“你主要盯著有沒有人心懷不軌,想靠近潤玉。”旭鳳道,“比如太巳家那丫頭!還有穗禾!還有太陰星君!”扒拉著手指頭把全天界的女仙都數了一遍,也不管是不是奶奶輩兒的,除了母神荼姚和沒當成女人的錦覓,全被旭鳳念叨了一通。

“這……”飛絮苦不堪言,“這大殿要和女仙聊天,我也不好攔著呀。再說了,您攔著人家什麽,也不能攔著人家動春心吧……”

“我憑什麽不能攔?”旭鳳理直氣壯道,“他是有婚約的人!讓水神看見什麽影響?去去去,給你活兒幹哪來那麽多廢話?”

得嘞,這主兒惹不起,飛絮、了聽和錦覓領了命,各自淒淒慘慘戚戚地走了出來,互相看看,都覺得自己是最慘的。

“我命好苦啊!”錦覓道,“我光知道天上漂亮自在法寶多,不知道還有人想拉我學習!早知如此,還不如好好跟長芳主學了!”

飛絮更苦:“你就是在宮裏運行大周天小周天,撐死了看看書畫畫法陣,我呢,我可是要去璇璣宮盯梢!他們神仙打架,為什麽要殃及我呀?”

錦覓不由好奇道:“璇璣宮住著誰呀?”

“住著二殿的哥哥,夜神大殿。”了聽道,錦覓又奇道:“咦,鳳凰為什麽要叫人盯著自己哥哥的家?”

“哎,誰知道呢……”飛絮道,“從前吧,大殿和二殿關系是極好的,咱棲梧宮和璇璣宮關系也好,時不時地互相走動走動,後來吧……”飛絮咂咂嘴,“也不知道怎麽了,璇璣宮的下人一息之間都走光了,也沒人願意再去——所以這璇璣宮現在就成了一個沒有仙侍的清冷地方,至於這兩位殿下嘛……哎,了聽你說呢,他們是好還是不好?”

“我可不敢瞎猜。”了聽道,“我就給你說個事兒——有一天早上我去服侍殿下起床,沒成想大殿也在,我聽見大殿說,寰諦鳳翎能互人安危,下次可別丟了,要不是我布星歸來恰好路過,搞不好真找不回來了。”

兩位仙侍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錦覓一頭霧水,她跟本不知道寰諦鳳翎是什麽東西,不過聽著是挺好的,能保護人!是不是什麽法器?

飛絮笑道:“布星臺到璇璣宮那麽偏僻,你說怎麽就偏丟在那兒呢?”

了聽道:“別問,問就是丟三落四。”

兩人哈哈一笑,錦覓不好意思去問“什麽是寰諦鳳翎”,只好跟著哈哈一笑完事。

等到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左思右想,還是去問了月老:“狐貍仙,寰諦鳳翎是什麽啊?”

月老喜出望外:“鳳娃給你了?”

“給我?沒有沒有。”錦覓趕緊擺手,“我就是想問問是什麽。”

“寰諦鳳翎——那可是好東西,是世上至強的防護法器,就是旭鳳也只有一個——好孩子,旭鳳的寰諦鳳翎,還在他手上嗎?”

“嗯,在的呀。”錦覓道,“怎麽了?”

“沒怎麽,沒怎麽,”月老忙道,旭鳳的寰諦鳳翎還在就好,“若有一天旭鳳給你,你可要收好。”

“嗯!”錦覓道,這麽好的寶貝,肯定要收著的,“不過他不會給我吧……”她又道,“旭鳳對我可壞了!”

她說著,便將旭鳳如何逼她學法術、做作業一事講了,月老越聽越舒心,要知道他這主管風月的腦子,彎彎繞繞多得是,在他看來,叫你學習是為了共同進步,是為了一起攜手未來!

有戲,有戲!

他又少不得叮囑錦覓幾件事去做:第一件,每天給旭鳳寫信!噓寒問暖是要的;第二件,旭鳳不是讓錦覓學習嗎,那就好好學!學得頭懸梁錐刺股,最好慘到六月飛雪,穿到旭鳳耳朵裏才會讓人心疼;第三件,也跟別的小仙男聊騷聊騷,男人嘛,都是好跟人競爭的,他現在不著急,等有人跟他搶了,他就要有危機感了。

月老堅信了旭鳳是“可以被挽救的”,便使出渾身解數,要成全錦覓和旭鳳的好事。這可苦了錦覓,前兩樣都還好辦,這第三件——她要跟誰去撩騷?她連撩騷是什麽意思都不太懂。

這把她苦的,每天白日裏練了功又要去月老府搓紅線,月老又讓她出去逛逛,一逛就是大半夜——好苦!

這日錦覓又是到處瞎溜達,無意間來到一處極僻靜的寒潭旁。那寒潭上水汽繚繞,冰冷徹骨,潭內也不知是什麽仙水,波光粼粼的,有一個身穿白衣的人坐在譚邊,以手撐頭,正在閉目養神。

這個人生得真好看!這九天之上的仙女仙男都夠漂亮的,可這個人比他們都要美麗,好看的叫人移不開眼,等到回過神來,又覺得連自己的存在都是一種唐突。上一個讓錦覓產生這種感覺的還是化出人形的旭鳳——不過旭鳳下一秒就磕到了小屋房梁,自此形象全無,而這位美人卻只是坐在譚邊石旁,美得像幅畫兒。寒潭邊有顆星河化成的柳樹,以星辰之光為葉,隨著微風輕輕拂動,有時落到他肩上,挨著他白玉似的臉龐,很生動的模樣。

錦覓呆呆地看了一陣,忽覺腳踝處一痛,像是被什麽東西頂了一下,隨即小狗的叫聲響了起來。她一低頭,見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小鹿,和一只黑色的小柴狗,頂她的是小鹿,汪汪叫著似要趕她走的是小狗,她自來也是個不怕生的性格,低頭叫道:“呀,好肥的小狗!”

小柴狗一楞,叫得更大聲了幾分。驚動了那池邊的美人,那人倏然睜開雙眼,錦覓只見眼前波光粼粼地一陣閃耀,原本璀璨的寒潭一下子暗淡了幾分——原來使得那寒潭如鉆石般閃爍的並不是什麽仙水,而是一條綿長的尾巴。

——此人正是潤玉。他近日來身體多有不適,時常感到身上靈力忽而就空了,有時小腹處似有一把野火在燒,燒得他下半身躁動不安,便養成了趁夜間無人時,在這布星臺近旁的寒潭泡泡尾巴的習慣。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碰上了錦覓。

“誰?”他輕輕質問道,潤玉生得雖美,但他對上外人總有幾分淩厲冷漠,錦覓嚇得一縮脖子,趕緊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歹意。

“我我我,我是路過,路過……”

潤玉將尾巴化作雙腿,自譚邊起身,錦覓趁機走上來,眼巴巴地道:“你可真好看啊,剛才那是你的尾巴嗎?”她這話也不知道是哪句不對踩了那條小黑柴的尾巴,小狗又大叫起來。

“輝兒,不得無禮。”潤玉斥道,輝兒忽而化作小孩模樣,跑過來拉著他的衣擺要抱抱:“爹爹,抱——”

呀,都有孩子了。錦覓心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女仙這麽撞大運啊。但她也沒多沮喪,因為她對美人都是懷有欣賞的感情,並無占為己有的意思。又見潤玉俯身將輝兒抱進懷裏,沖自己道:“仙子,小兒莽撞,小仙向你陪個不是。”

“這這這,這沒關系的嘛!”錦覓趕緊說,又伸手想去摸摸輝兒臉蛋兒,輝兒張口在她手指上就是一口咬住,錦覓嚇了一跳,潤玉亦然。

“輝兒!”潤玉怒道,“你……”他感到十分歉疚,對方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女仙,輝兒無禮也並沒計較,自己這邊已是有些對不住了,輝兒竟還咬了人家!他單手抱著輝兒,以身子將兩人擋開,伸手道:“仙子若不介意,就讓我看看傷勢可好?”

錦覓剛想說小孩子咬得,能怎麽樣?沒想到手一伸出來,自己嚇一跳:到底是神犬後裔,化作人形了也還是有一對厲害的小虎牙,在她手指上戳了兩個小洞,血流如註。

“……嗚哇!”錦覓哭了,“好痛!”

“不痛,不痛。”潤玉溫聲哄道,手上運起療傷的法術,錦覓的手指眨眼間愈合如初,錦覓眨眨眼,不由鼓掌叫好:“哇,好厲害!小魚仙倌,你是不是什麽神醫妙手啊?”

“不是。”潤玉笑笑,“在下表字潤玉,是個……”他隨口胡扯了身份,“是個放鹿的散仙。”

尋常散仙都這麽厲害,天界太行了。錦覓咂舌,又拱手道:“我叫錦覓,小魚仙倌,多謝呀!”她想想覺得該回報些東西,可此時身上除了一筐紅線什麽也沒有,鎖靈簪也給鄺露了,她只得翻出自覺搓的最好的一截紅線雙手遞上去:“你替我療傷,我送你這個吧!你有喜歡的人,就系在他手上,很靈的!”

她說話語氣像個小孩一樣,潤玉不由笑出聲來,推拒道:“多謝仙子美意,我——我就不必了。”

“怎麽……”錦覓看了看他懷裏的孩子,不由得恍然大悟,“哦,你有夫人了。是小寶寶的娘親?”

“我……”想起那位“娘親”,潤玉只剩苦笑,只怕給了人家也不會要,旭鳳經常抱怨天界這個送紅線的風潮愚蠢,就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吧。“我心領了。”

“那怎麽辦呀,我們做果子的,有恩就得報呀。”錦覓說,“要不這樣吧,潤玉仙你有空就去找我呀,我做鮮花餅給你們吃!”

潤玉點頭笑道:“可以,不知仙子住在哪裏?”

“就那個,很大很大的,院子裏有個大池子——”錦覓冥思苦想,“啊,棲梧宮!我住棲梧宮,你來吧!”

潤玉一瞬間楞住了。半晌過去,他才低聲道:“你住……棲梧宮?你可是……花界來的?”

“嗯,花界來的呀,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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