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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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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走了片刻,來到一處山谷中,一節山脈突出來,正好擋住視線,前方谷中隱隱傳來兵器交擊的聲音,想必是歐陽少逸他們追上了楊賀,把他攔在此處。

眾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速度,轉過山崖,視野頓時開闊,首先撞入眼中的便是提劍站在一旁的歐陽少逸,其次是一群身皆黑衣,拔劍而立的年輕人,呈扇形分開,圍住打鬥的二人。

聽到聲響歐陽少逸回過頭,對大家點頭示意,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風津朔,然後轉過身繼續觀察場中情形,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被包圍的區域裏,楊賀正和一名劍客纏鬥,那劍客竟然身有殘疾,坐在輪椅中,兩柄長劍尾部縛繩,繩端握在劍客手中,揮灑間猶如兩條玉龍騰空,淩厲無比,竟絲毫不遜色於楊賀。

眾人對他並不陌生,互相對視一眼,紛紛上前兩步,以觀戰況。

這個人正是歐陽少逸的父親,拜劍閣閣主——歐陽忠。

天機難測,誰也沒想到,楊賀匆忙之間逃跑,竟被隨後趕來的歐陽忠碰到,楊賀對他恨得咬牙切齒,歐陽忠勸不住,只好動手阻攔,歐陽少逸是後來趕到的,看到這番境況也不便插手,這件事本就該父親來解決。

楊賀看到所有人都來了,心知這次再難走掉,分神之際連連被歐陽忠逼退好幾步,險些被利劍刺中,冷汗瞬間濕透衣裳,他忽然大喝一聲,驀地收劍站住。

歐陽忠見他如此,也停下攻擊,收回長劍,平覆了一下心緒,勸道:“楊兄,你我當年做錯了事,現如今不能一錯再錯了。”

楊賀冷哼一聲,“歐陽忠,當年說好誰也不會再提此事,你竟然背叛我,有什麽資格來裝大義淩然。”

歐陽忠長嘆一聲,愧疚難忍,“當初事過之後我便已心生悔意,現知道風霽還有血脈留存於世,我若不阻攔只怕再無機會彌補過錯。”

“哼!彌補又能怎樣,你以為他會放過你?”

歐陽忠對楊賀說著,眼睛卻始終註視著遠處沈默的風津朔,“這是我欠風家的,若他想要便拿去吧。”

楊賀氣結,卻不得不冷靜下來思考對策,過了片刻,他突然轉身道:“風津朔,我欠你的,可不欠其他人的,你若想報仇就自己來!”

“楊賀!你欺人太甚,你把他傷成這個樣子,如何敵得過你!”洛盈憤然怒視。

楊賀並未理會洛盈,盯著風津朔的眼睛,繼續挑釁,“滅門之仇難道還要別人代勞嗎?”

“你——”洛盈氣結,待要反駁,卻被風津朔擡手打斷,他緩緩擡眸,對著謝宗主道:“能否借佩劍一用?”

謝宗主一怔,忙解下腰間佩劍遞給他。

“阿朔......”洛盈擔憂地望著他。

風津朔微微搖頭,打消她的顧慮,“這本就該我來了結,請諸位不要插手。”

空聞大師和謝宗主均漠然無語,這是江湖規矩,他們也無可奈何,洛盈也明白,只是心中不忍才出言阻止。

風津朔握緊手中的劍,面色蒼白卻又異常堅定,盯著前方的楊賀,緩緩踏步上前,胳膊忽然一緊,低頭看去,慕容香攥著他的衣袖不肯松手,他微微皺眉,看了她一眼,不需言語,依然明了一切。

慕容香咬了咬牙,終於緩緩松開手,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輕輕道:“別丟下我。”

風津朔一怔,旋即擡手揉揉她的長發,溫柔的目光逡巡在她臉上,低聲道:“不會。”

楊賀看著這一幕,神色一黯,心底似乎不是個滋味。

這時風津朔已經走到身前,緩緩擡起長劍,劍尖閃爍著寒芒,危險地跳動著。

楊賀一驚,他知道敵不過風津朔的劍法,可他現在身受重傷,必然不會是他的對手,只要他能擊敗風津朔,就算在場的人心有不甘也不能再和他動手,那時他再趁機逃開,只要出了這裏就沒人找再到他。

想到這他冷哼一聲,驀地拔劍相迎,足尖一點,身子像離弦之箭射去,他畢竟是一流高手,第一擊就這般淩厲狠辣。

風津朔飛身退後,兩人頃刻間打起來,半空中金石交鳴,劍影橫飛,精妙的劍術施展開來,連空聞大師這樣的高手都不禁佩服,如果不是生死角逐,倒真是一番值得看的比試。

風津朔知道不能久戰,空聞大師給他服下的丹藥效力只在一時,若不盡快結束,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劍法本就詭秘難測,加之習得了克制他的劍法,劍勢越發淩厲威嚴,把他壓制得死死的。

楊賀陣陣心驚,止不住地後退,沒想到他都傷到這份上還這麽頑固決絕,偏偏他劍法卓絕,一招一式均被他克制住,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突然眼前寒光一現,沒等他看清楚,一柄長劍已如一道冰鋒從左前方急射而來,噗地一聲,利刃入骨之聲清晰可辨,左胸頃刻間被長劍洞穿,整個身體被長劍的慣勢帶起,倒飛出去,狠狠地砸在巖壁上,他轟然墜下,喉嚨一熱,哇地噴出一口血,捂著胸口咳嗽不止。

風津朔這一劍用了十成力,但他重傷在身,十成力也不過是以前的一半而已。這一擊過後風津朔似乎耗盡了所有精力,也噴出一口血,重重地倒下去。

慕容香等人慌忙迎上,空聞大師第一個閃到他身旁,雙掌用力,抵住他後心大穴,幫他推血過宮,眾人守在一旁不敢打擾,過了片刻空聞大師緩緩吐出一口氣,收回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瓷小瓶,倒出一粒赤紅色的藥丸,遞給風津朔,“風施主快服下這顆大羅丹,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

風津朔擡眸,強忍下胸口翻湧的氣血,接過來仰頭吞掉。他心裏清楚,剛才一陣纏鬥已經把剛剛凝聚幾分的真氣都用光了,若非空聞大師提前給他服下大羅丹護住心脈,此時倒下的那個人必然就是他了,而現在丹田空蕩蕩的,琵琶骨的劇痛尖銳地傳來,體內冰火兩重天,再不及時療傷恐怕這一身武功就要就此斷送。

“你覺得怎麽樣?”慕容香在一旁急切地問。

風津朔深深吸一口氣,緩緩吐納了兩圈,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輕輕搖搖頭。

慕容香緊皺的眉頭依舊不肯松開,眸中隱隱含著水光。

空聞大師見狀開口道:“施主不必擔心,風施主已經服下了本門療傷聖藥大羅心丹,暫時沒有大礙。”

洛盈拍拍她的肩手,也低聲勸慰,“既然空聞大師這麽說,你就放心吧,現在應該想想該怎麽處置他。”她指著倒在地上的楊賀,眉間染著冷意。

眾人順著她的手看去,楊賀捂著胸口,嘴角不停地湧出暗紅色的血,他半支撐著身子,冷冷地環視諸人,怒哼一聲,“成王敗寇,自古如此,我沒什麽好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謝宗主上前兩步,怒視著他,“哼!當然的殺了你,難道還讓你活著走出這裏不成,只不過要殺你也得是由風津朔來動手!”

風津朔慢慢地被人攙扶起來,無力地靠在慕容香身上,神色覆雜地凝視著他。

沈默良久,他長嘆一聲,目光恢覆平靜,似乎是下定什麽決心似得,緩緩開口道:“我本該殺了你,但你收養了靈兒這麽多年,這一點我還很感激你的,如今你心脈已損,我不會再出手,能不能走出這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阿朔......”洛盈一驚,張了張口,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麽。

謝宗主也是哼了一聲,不甘地扭過頭去。

這個選擇雖然談不上最好,卻是最顧忌慕容香的決定,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心中所有的掙紮,她無論多麽不忍心都不會表露出來,不想因此給他帶來壓力。風津朔本就對她心有負疚,如何能再讓她獨自傷心。

果然風津朔說完之後,慕容香震了一下,低低地垂下眼,絞著手指,默默地松了口氣。

而另一邊的楊賀萬萬沒想到風津朔居然會放過他,怔楞了好久,緩緩低下頭,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忽聽一個腳步聲,沈穩地響起,風津朔擡眸,視線裏一抹白色的身影朝他走來,他的臉和他的衣衫一樣蒼白,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沈重。

風津朔神色平靜,而一旁的慕容香和洛盈,兩顆心齊齊地提到嗓子眼,緊張地盯著他們。

歐陽少逸走到他面前,忽然撩起衣擺,筆直地跪下,雙手托起扇玉劍,平舉至額頭,擡眸定定地看著風津朔。

所有人都呆住了,唯有風津朔依舊淡淡地註視著他,沈默不語。

歐陽少逸緩緩開口,語氣堅決,擲地有聲,“我父親欠你風家的命由我來償,請你放過我父親。”

“少逸,胡鬧!這件事跟你無關,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歐陽忠低吼。

歐陽少逸不顧歐陽忠的阻攔,盯著風津朔的眼睛接著道:“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我知道我這一條命不足以抵償風家莊枉死的人,但我父親年事已高,請你念在今日他救場的份上放過他吧!”

歐陽忠大怒,斥責一聲,“少逸!退下!”又轉身對風津朔道:“當年的事跟他無關,我這條老命任你處置,還望你千萬不要涉及無辜。”

“父親!孩兒......”

“別說了,來人把他拖下去!”歐陽忠忽然打斷他,呵斥左右。

“是!”

原本圍成扇形的黑衣人,紛紛上前,作勢要強行帶走歐陽少逸。

歐陽少逸霍然劍鋒偏轉,擱在脖頸上,大聲道:“誰敢上前一步,我現在就償命於此!”

屬下被他喝住,再不敢上前半步,歐陽忠更是氣的瞪直了眼睛。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緩緩擡頭,眼神灼灼,沈聲道:“風公子,請你動手吧。”

周圍人心下感嘆,忍不住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風津朔的決定。

過了好久,好久,就在眾人以為他不會動手的時候,風津朔終於動了,他慢慢擡手,接過那柄劍,高高揚起,淡漠平靜的眸子沒有一絲猶豫。

歐陽少逸緩緩閉住眼,神色安定,似乎有解脫的快慰。

忽然寒光一閃,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洛盈忍不住閉住眼,不敢直視。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反而覺得有軟軟的一物飄下來,歐陽少逸不可置信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縷黑發,他的頭發,接著就聽到風津朔毫無起伏的聲音,“就算殺了拜劍閣所有人,飛龍伯伯和我全家三十二口也都回不來了。那日在江上,若非你出手相救,我跟靈兒恐怕都不能全身而退,而這次你們肯站出來說出真相,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所以......我不殺你們,但我也不會原諒你們,今生今世你們拜劍閣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說罷,他手腕一擡,冷冷地將扇玉劍擲在地上,叮的一聲似敲在歐陽少逸心頭,他怔怔地擡頭,不敢相信地盯著他,歐陽忠更是僵在那裏,震驚不已。

在場的人誰也沒有想到結局居然會變成這樣,呆立在原地,唏噓不已。洛盈首先反應過來,上前兩步,想要扶他起來,歐陽少逸卻揮開她的手,以額觸地,重重地叩了個頭,艱澀地開口,“多謝風公子不殺之恩,但我還是要說一句,拜劍閣欠你的恩情此生難報,我這條命也隨時等你來拿,你雖不願我們再出現在你面前,但以後你若有吩咐,拜劍閣定當萬死不辭!”

風津朔沒有回答,似是倦了,緩緩地轉過身,拉著慕容香走開幾步,洛盈扶著歐陽少逸站了起來,歐陽忠看著這一切,低嘆一聲,心中酸澀愧疚,卻又有一絲欣慰悵然。

一片沈悶中,只有空聞大師微微一笑,雙掌合十,低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風施主心懷仁義,恩怨分明,能夠舍棄仇恨,不添殺戮,老衲甚是佩服。”

“今日多謝大師相救,晚輩感激不盡。”風津朔恭恭敬敬地回禮。

空聞大師笑道:“無妨,老衲和飛龍小友本就是忘年之交,今日幫你也算是祭慰他在天之靈,你身上的傷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會留下病根,若不嫌棄就隨老衲一同回少林吧,我師弟空渡,擅長醫理,有他為你療傷,定然可保你安然無恙。”

風津朔還未回答,慕容香卻搶先道:“那就多謝大師好意了,我們這就隨大師一起回去。”

風津朔看了她一眼,知她擔心自己的傷勢,既然有這個機會,他也不便推辭,欠身一笑,“多謝大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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