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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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竹林幽谷。

風津朔靜靜地躺在竹椅上,閉著眼睛,感受著徐徐清風,百鳥低鳴,享受著午後的愜意。

那日過後,他便隨空聞大師回了少林寺,空渡大師真是位醫學奇人,用藥醫理,均和常人不同,猶如高手劍走偏鋒,出乎意料卻又條條在理,妙不可言。

養傷期間,風津朔和空聞大師相處甚歡,常常靜坐暢談,一聊便是好幾個時辰,從佛學真理到世間百態,從武功劍法到少林絕學,無一不是他們的談資。

兩個多月下來,風津朔受益良多,不僅傷勢全好,佛學上也精進非常,空聞大師常常讚嘆他慧根奇佳,若能潛心修煉佛法,定能有所成就,甚至有意收他為入室弟子,不過這件事慕容香肯定不會答應,空聞大師也只好作罷。

如今他的傷勢雖未完全康覆,卻已無大礙,空聞大師有意留他們在此居住,可耐不住他遁隱山林的意願,也就隨他們去了,臨別時送給風津朔一瓶大羅心丹,以免他日後再遇危機。

這大羅心丹乃是少林寺的療傷聖藥,都是用極其珍貴稀少的藥材精心煉制而成,整個少林寺也不過十幾瓶,空聞大師出手便是一瓶,足見他對風津朔的器重。

這一日閑來無事,風津朔搬了竹椅在園中,如同往日和白石那樣閑坐靜思。若白石在此定會擺出一盤棋局,大殺幾個回合,想到白石老人,風津朔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忽聽房內傳出一陣叮當急響,似乎是盤碗碎裂的聲音,風津朔失笑,輕嘆一聲,看來她又失敗了。

近日來慕容香突發奇想竟然大搖大擺地走進廚房當起廚娘來,想當初她信誓旦旦地跟風津朔提議,以後做飯這事就由她來管,保證把他照顧得好好的。

可她卻未曾想到,看起來很簡單的事做起來居然會這麽難,想當初在山莊時吃過的那些山珍海味,竟一道也做不出,就連風津朔教給她很簡單的幾道菜,也學得馬馬虎虎,可憐風津朔做她的試驗品不說,還要時時地去抓魚打獵,種菜澆地,給她提供材料。

那是一雙令天下聞風喪膽的手,現在居然當起了拿起了鋤頭,當起了農夫,也虧得他有耐性,不但對她做出來的東西來者不拒,還認認真真的點評指導,弄到最後慕容香哭笑不得,滿肚子怨氣消失無影無蹤,只好返回廚房,繼續努力。

聽著廚房裏的動靜,風津朔依然料定,果然不一會兒就見她氣呼呼地走來,將一盤發焦的紅酥魚擲在他面前,瓷石撞擊的聲音清晰入耳。

風津朔慢慢睜開眼,瞅了一下,拿起筷子認認真真地嘗了一口,點點頭,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道:“不錯,有進步,比起上次來焦糊的味道小多了,而且今天鹽也放得少了,不鹹不淡,恩......不錯,不錯。”

慢慢拖長的尾音,勾勒出一絲慵懶,慕容香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卻又佯裝微怒,哼了一聲,“不做了,誰愛做誰做。”

風津朔唇角一勾,摟住她的腰,稍微運力就將她攬了過來,低笑道:“是誰說要負責照顧我的,我還沒嫌棄,你就先反悔啦?”

慕容香撇撇嘴,“我不管,反正我不幹了。”

風津朔笑著點點她的鼻子,“沒想到你耍賴的功夫也是一流,誰教你的?”

“反正我們只要有一個人會就好了嘛,你既然會做還用我幹嘛。”

“我是病人。”風津朔立刻裝起虛弱。

慕容香輕哼一聲,“胡說,你的內傷早好,外傷也就剩下肩膀上這一點。”

“好吧,念在你近日辛苦的份上,往後就由我代勞了,只不過......”風津朔緩緩勾起唇角,“只不過我需要報酬。”

慕容香一怔,“什麽報酬?”

風津朔慢慢逼近她,滿眼笑意,盯著她的唇,拖長了尾音,“報酬就是......”

慕容香又不是傻子,被他盯得滿臉通紅,卻又笑著閉上眼,等待著他的落下的吻。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大笑,笑聲眨眼間已落在園中,慕容香登時驚得起身,風津朔卻含著笑意,淡淡地看著來人。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老頭子是不是錯過了什麽?”來人竟是多日不見的白石。

風津朔笑著道:“我們剛回來不久,前輩這些日子可好?”

白石擺擺手,“都好,都好,我去了一趟殷絕的墓地,在山洞呆了一段日子,又在江湖上走了走,拜訪了幾位朋友,想念這裏的自在清閑便回來了,沒想到你們也回來了。”

“這裏遠離塵囂,清凈閑適,我們打算常居在此。”

白石撫掌大笑,“好啊!我早就說過,這裏的一切都是留給你們的,有你們在老頭子也不孤單了。”

“好啦,你們別光站著了,坐下來說吧,我去沏壺茶。”慕容香不動聲色地把那盤魚藏在背後,這要是讓白石知道了多沒面子。

片刻後,二人含笑對坐在涼亭中,啜飲著杯中清茶,白石講起了最近游歷江湖的所見所聞,風津朔的事情傳遍了整個武林,白石自然也聽說了,感嘆之餘也甚是欣慰,他終究沒有看錯這個年輕人。

“前幾日路過雲鶴山我聽說雲鶴山莊已經不存在了”白石抿了一口茶,緩緩道。

“哦”風津朔的反應很平靜,好像那是一樁無關緊要的事情。

白石看了他一眼,接著道:“那日之後,楊賀遣散了莊中諸人,在江南風家莊舊址上建起了一座祠堂,供奉著你的家人和飛龍的牌位,把剩下的錢都分給了河東受災的難民,他自己也剃發出家,遁入了空門,他一生作惡多端,如今能夠幡然悔悟,潛心修道,也多虧了你當時放了他。”

風津朔輕輕放下茶盞,低低嗯了一聲。

躲在廳外的慕容香聽到這個消息也淺淺地笑了笑。

“據說修建祠堂還有拜劍閣的一份,看來歐陽忠也是真心悔悟呀。”

“嗯”

“好像拜劍閣那小子要和什麽望月樓聯姻......”

風津朔一怔,“洛盈和歐陽少逸?”

“好像是叫什麽盈的。”

風津朔低低笑了笑,“他們早就該在一起了”

“我聽說那個樓主還幫過你?”

“嗯”

“歐陽少逸這小子也算是有福氣,我看那望月樓在江湖中的名氣還不小。”

“是”

......

不知不覺已聊了好久,風津朔想起還未換藥,便起身回房,留下他們二人,他走到院中,沒有直接去臥房,而是來到後院的一間禪房,吱呀一聲,輕輕推開門,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祭堂,他搬來這裏之後便收拾出來用作祭奠,高堂上供奉著白飛龍和他父母的靈位,左邊居然還供奉著劍魔殷絕的靈位。

祭臺上明燭高燒,檀香繚繞,風津朔靜靜地跪在一片彌蒙檀香中,低聲道:“爹,娘,飛龍伯伯,孩兒不孝,沒能手刃仇人為你們報仇,可孩兒覺得殺人並不等於報仇,如今真相以明,舊怨已了,他們也已幡然悔悟,望你們泉下有知,不要怪罪孩兒。”

風津朔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響頭,定了定神,笑道:“飛龍伯伯,我會好好照顧靈兒的,請您放心吧。”

......

風津朔換好藥,緩步來到涼亭前,涼亭周圍種滿了青竹,微風一吹,竹林幽幽,清香四溢,應和著山頭落日餘暉,竟恍若仙境。

風津朔靜靜地站在遠處,沒有著急上前,慕容香和白石閑著無聊,搬了一副棋盤,邊下棋邊等他回來。慕容香的棋術不如白石,粘著一顆棋子,皺著眉頭,思考著應對之策,白石則在一邊愜意地品著茶,不時地還教她幾招。

看著眼前二人沈醉其中,自得其樂,他的心竟也跟著莫名地開心起來,十八年滄桑如海,他從未想過能如今日般平靜解脫,想到昨日種種,竟如隔世一般。

他淡淡笑著,凝視著二人,目光柔和溫洵,今後還有很多很多這樣的日子,遠離江湖紛爭,滾滾塵囂,只願在這靜好的時光中,當一個隱者,安然生活。

清風徐徐,竹林幽幽。

他的一生才剛剛開始。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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