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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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林的這些日子過得分外愜意，經歷這麽多生死之後，難得有幾天平靜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覺間已半月有餘，慕容香身子虛弱，臥床休養了幾日就沒事了，風津朔的情況比她嚴重，但在白石老人的細心調養下，內力已恢覆了七八成，餘毒已清，外傷也盡數退去。
閑暇時刻他總是和白石一起下棋，煮茶，論劍......
相處越久心中越是敬佩，每每比劍的時候都忍不住感嘆，白石避世隱居三十年，卻從未放下對武學的癡迷，不僅修為日漸深厚，還另辟蹊徑獨創了一套劍法，精妙絕倫，獨步橫生。
名曰：藏月神劍。
這一日慕容香來到離竹屋較遠的一處水潭，潭水清澈，波光蕩漾，倒映著山間白雲，林中古木，隱隱透著一股甘甜，她忍不住掬了一捧水，捧到臉上，微涼的觸感蔓延進血管，一陣舒爽。
風津朔和白石又去比劍了，或許是離別在即，這幾日兩人一有空就去竹林裏，一去就是大半天，慕容香閑著無聊，便來這裏洗個澡。
微涼的潭水溫柔地包裹著柔嫩的肌膚，潑墨的長發仿佛一匹黑色的絲緞，四肢百骸無一不透著愜意，雖不及山莊中的玉露凝香，但置身於天地間，感受著大自然不加修飾的美，也別有一番滋味。
她心中歡喜，不知不覺間已在潭中待了許久，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快回去了，正打算起身，忽見水下似有黑影晃動，以為是潭中鱸魚，這些日子風津朔總會從潭中捉幾條魚，她嘗著竟比家裏專門從長江運過來的鮮魚還要美味，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今日她要自己抓一條回去。
慕容香慢慢游向前方，動作極輕，只帶起一點點水波，黑影似乎有些警惕卻並未離開，她玩心頓起，越發謹慎靠近，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可就在這時水下那個黑影突然向上一竄，猛地躍出水面，慕容香下意識後退，下一刻突然像見了鬼一般驚叫起來。
“啊——”
那裏是鱸魚，分明是一條水蛇，水下光線暗淡，它盤踞著身子，看起來竟跟鱸魚大小一樣。
客棧那日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她心有餘悸，每次想起紅媚的毒蛇都渾身不自在，如今親眼見到水蛇，雖沒有毒性，卻也被嚇得不輕。
她驚叫著向後游，胳膊胡亂撲騰，水花四濺，那條蛇早被她嚇得無影無蹤了。
突然一道黑影閃過，飛身躍入水中，慕容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人攬去，瞬間劃開半丈水波，遠離那個地方，再低頭時，忽然間就沒了任何動作。
自從這次在鬼門關前把她搶回來，風津朔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確認她沒事才行。今日回來得早，在竹室裏沒找到她，心中不安，煩悶之下出來尋找，剛才聽到她驚呼時他正在旁邊的樹林裏，以為她遇到危險，想也不想就沖了過來，待到現在才發現她竟然是在——洗澡！
“啊——”
安靜的水潭裏頓時響起一聲更響亮驚呼，慕容香下意識地揚手一掌，狠狠摑去，猛地轉過身，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帶起水波巨震，一圈圈的漣漪蕩漾開去。
尷尬，無措，羞怒，輪番在他眼中浮現，左半邊臉上五指紅印清晰可見，手還摟著她的腰，身體還貼著身體，少女姣好的皮膚光潔白皙，染著羞憤的嫣紅，柔滑的觸感自掌心傳來，心底竟有剎那間的失神。
忽然他眼神微微一凝，似是註意到了什麽，盯著她的左肩，腦中有什麽模糊的東西一閃而過，細想下去卻又是毫無頭緒。
慕容香的左肩有小一塊淡青色胎記，只有蠶豆那麽大，形狀奇特，有隱約的紋路，胎記上紋著一朵怒放的海棠花，覆蓋了原來的印跡。
“餵，放開我！”慕容香死死咬著嘴唇，才堪堪忍住羞怒，不知道他為什麽還不放開她，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被他看了去，羞愧難耐，只想趕緊離開這裏。
風津朔微怔，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無奈地嘆口氣，飛身躍出水面，水面嘩啦一陣輕響，濺起的水珠滴落在肩背，分明是清涼微寒，慕容香卻頓覺煩熱焦躁，肩膀狠狠一顫，風津朔踏上湖岸，默默朝遠處走開。
慕容香慌亂地穿好衣服奔回竹室，剛走入林間就看到風津朔靠在一棵古木旁等她，懷裏斜斜地抱著風魔劍，聽到腳步聲，緩緩回頭，漆黑的深眸中早已再無波瀾。
慕容香登時臉頰飛紅，一路從耳根紅到脖子，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快步從他面前穿過，風津朔心照不宣地保持沈默，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白石在門前的青石臺上斜臥，意興闌珊，遠遠地就看到一前一後歸來的兩人，慕容香紅著臉進了門就一頭紮進了屋子，白石微微詫異，待看到風津朔臉上的紅痕，心中一片了然，低低笑道：“怎麽惹人家姑娘生氣了。”
“......”風津朔臉色一僵，輕咳一聲，難掩尷尬。
白石笑意不減，也不戳破，難得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幾分無措，想到接下來的事，又忍不住嘆口氣，“你們真的不打算多住些時日？”
風津朔一怔，聽出白石語中落寞之意，心底一陣波動，十八年來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安身避世之所，何其有幸，得遇高人，待己如故。如果有可能他寧願如白石這般遠離江湖恩怨，在此隱居，了此殘生。可惜他大仇未報，含冤未雪，如何能安心留在此地。
沈默了片刻，風津朔緩緩搖頭，深眸似水，掙紮與不舍掩藏在眼底，再擡眸時終歸化為一片虛無，再無波瀾。
白石輕笑，一掃落寞之色，“老頭子知道留不住你，本也未存僥幸，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我也該出去走走了。”
“前輩要去哪？”
“殷絕走了，我這把老骨頭留著還有什麽用，我想去他生前隱居的那個地方，他刻下的那些我定要好好瞧瞧，他把自己埋在那，總得有人陪著他不是？”白石淡淡地望著遠方，目光遼遠，似是透過萬裏山川看到了那片高崗，高崗上埋著他的朋友。
......
“摯友如此，夫覆何求。”風津朔悵然，情不自禁地嘆了一聲。
沈默了一會兒，白石低低一笑，探手從懷裏掏出一本秘籍，手腕一揚，拋給風津朔，“你我相識一場，沒什麽可給你的，這本劍譜你拿去吧。”
風津朔一驚，猛地擡眸，震撼之色溢於言表，“蒙前輩相救已是感恩不盡，怎能再收此物！”
白石撫須一嘆，笑道：“老頭子早已退出江湖，留他無用，你我相處時日雖短，卻甚是投機，我早已把你當成自家人。再者你學了殷絕的武功，算是他半個傳人，他那一身武功不至於後繼無人，可老頭子我這功夫卻無人可傳，我死也不能瞑目，你能收下它我此生再無遺憾了。”
“......”
“你不肯嗎？”白石等了片刻，還是聽不到他回答，眼中失望之意漸濃。
沈默良久，風津朔終於緩緩開口，“實不相瞞，江湖人視我為魔頭，這條命不知能撐到幾時，若我死了，前輩的畢生心血豈不就此斷送。”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天意如此，又何須強求。”
“前輩......”
白石擡手打斷他的話，長嘆一聲，“知音難覓，知己難尋，三十年前有殷絕，三十年後有你，我這一生已是無憾，只剩下這最後一件事，你且收下它，當做是完成老朽最後一個心願吧。”
白石語聲低沈，無奈中透著幾許希冀，眼中散發的熱切，令風津朔不忍直視。
“......”
過了好久，風津朔低嘆一聲，終是不忍拂了這位老者的心意，鄭重地把劍譜收進懷裏，眼底凝聚起暖意，沈聲道：“多謝前輩。”
聞言白石皺著的眉終於舒展開來，釋然地笑了笑，“好孩子”頓了頓，又道：“其實這套劍法只是下半部。”
風津朔一怔，聽白石接著道：“劍譜雖一分為二，但上下兩部的內容卻截然相反，二十多年前我創出上半部，想著若是殷絕看到會怎麽破解，按照他的路子想去，不知不覺間就自己解了出來。”
“所以這套劍法是剛好克制那半部份的？”
白石點點頭，繼續道：“二十多年前也曾有一個人誤闖了進來，那時候我還沒有布下崖頂那個陣法，那小子是個武學奇才，根骨極佳，在竹林裏跟我鬥了上百招竟沒有絲毫落敗的跡象，我一時興起就留他在竹林裏住了幾日。”
風津朔淡淡一笑，這幾日相處下來，他深知白石是個武癡，遇到中意的對手一定會好好比試一番，這樣一個人為了摯友的一個承諾竟甘願一生終老山林，與蒼竹為伍，不由得讓人心生敬意。
“不知不覺間已三個月有餘，那時他婚期將至，不得不走，我們相識一場，也算有緣，我便將那上半部的送給了他，作為新婚賀禮。”想到當日情景白石不禁展顏一笑，蒼白老的面容似有榮光乍現，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輕哼一聲，語聲變得不悅，“那小子也真不守信用，說好了辦完婚事帶著新娘子一起來看我，可如今都過去二十年了還沒來。”
風津朔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江湖生死，朝不保夕，何不將這下半部也送給那個人，那樣就算有朝一日自己命喪敵手也不至於讓前輩的心血後繼無人，當下不容遲疑，沈聲問道：“那個人是誰，若有機會我可以將這本也給他。”
白石笑道：“他叫白飛龍，那小子有一柄好劍，名曰湛碧，那可是劍譜上排名第二的寶劍，我這柄虹淵才排第八。”講到這白石眼中精光忽現，難掩羨慕之意。
風津朔卻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白石每一個字都像是雷點狠狠地敲在他的神經上，二十年前飛龍伯伯竟也來過這裏！
白石意識到他得反常，心中詫異，試探著問道：“你認識他？”
風津朔渾身一僵，脊背繃的筆直，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們何止認識，那是他的親人，是他最敬佩的英雄，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長輩。難怪剛開始會覺得‘藏月’二字如此熟悉，記得很小的時候飛龍伯伯曾把他抱在膝上，手把手地教他。
原來......
震撼過後，徒留下無限感傷，世事無常，沒想到竟會跟他遇到同一位高人，住在同一個地方。
飛龍伯伯，冥冥之中，是你指引我來到這裏嗎？
沈默了好久，洶湧而起的驚懼終歸於一片平靜，只剩下綿密無盡，深入骨髓的傷痛，不想再撕開這塊傷口，風津朔緩緩擡眸，掩藏住深深落寞，極力克制的聲音透著幾絲沙啞，“白大俠一代英豪，又怎會人是我這等小人物。”
白石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之色，打量了他許久，似乎猜到什麽，但他不想提也就不再勉強，旋即笑道：“沒想到那小子都成了大人物了，若有一天你遇到他就告訴他，他還欠老頭子一頓喜酒呢。”
風津朔咽下心中苦澀，不忍告訴他實情，再添傷感，只好勉強笑道：“等我見到他一定替前輩轉告。”
白石淡淡一笑，看著面前這個沈默克制的年輕人，眸中閃過一絲憐惜，輕嘆一聲，笑道：“這幾間竹室就留給你們倆了，若有一天你不想在江湖待了，就回這裏來，我那竹林裏還埋著幾壇上好的竹葉青吶，統統都留給你了。”
“前輩......”風津朔微楞，心中感動，喉頭似有什麽東西堵住，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呵呵......你和那小姑娘再生幾個小孩子，熱熱鬧鬧，可比老頭子快活多了！”
白石開懷長笑，一時間幽幽山谷中盡是笑聲朗朗，幽幽不絕，細聽之下其間還夾雜著幾聲低不可聞的輕咳，隱含著深深的無奈。
“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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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暇時刻他總是和白石一起下棋，煮茶，論劍......
相處越久心中越是敬佩，每每比劍的時候都忍不住感嘆，白石避世隱居三十年，卻從未放下對武學的癡迷，不僅修為日漸深厚，還另辟蹊徑獨創了一套劍法，精妙絕倫，獨步橫生。
名曰：藏月神劍。
這一日慕容香來到離竹屋較遠的一處水潭，潭水清澈，波光蕩漾，倒映著山間白雲，林中古木，隱隱透著一股甘甜，她忍不住掬了一捧水，捧到臉上，微涼的觸感蔓延進血管，一陣舒爽。
風津朔和白石又去比劍了，或許是離別在即，這幾日兩人一有空就去竹林裏，一去就是大半天，慕容香閑著無聊，便來這裏洗個澡。
微涼的潭水溫柔地包裹著柔嫩的肌膚，潑墨的長發仿佛一匹黑色的絲緞，四肢百骸無一不透著愜意，雖不及山莊中的玉露凝香，但置身於天地間，感受著大自然不加修飾的美，也別有一番滋味。
她心中歡喜，不知不覺間已在潭中待了許久，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快回去了，正打算起身，忽見水下似有黑影晃動，以為是潭中鱸魚，這些日子風津朔總會從潭中捉幾條魚，她嘗著竟比家裏專門從長江運過來的鮮魚還要美味，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今日她要自己抓一條回去。
慕容香慢慢游向前方，動作極輕，只帶起一點點水波，黑影似乎有些警惕卻並未離開，她玩心頓起，越發謹慎靠近，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可就在這時水下那個黑影突然向上一竄，猛地躍出水面，慕容香下意識後退，下一刻突然像見了鬼一般驚叫起來。
“啊——”
那裏是鱸魚，分明是一條水蛇，水下光線暗淡，它盤踞著身子，看起來竟跟鱸魚大小一樣。
客棧那日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她心有餘悸，每次想起紅媚的毒蛇都渾身不自在，如今親眼見到水蛇，雖沒有毒性，卻也被嚇得不輕。
她驚叫著向後游，胳膊胡亂撲騰，水花四濺，那條蛇早被她嚇得無影無蹤了。
突然一道黑影閃過，飛身躍入水中，慕容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人攬去，瞬間劃開半丈水波，遠離那個地方，再低頭時，忽然間就沒了任何動作。
自從這次在鬼門關前把她搶回來，風津朔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確認她沒事才行。今日回來得早，在竹室裏沒找到她，心中不安，煩悶之下出來尋找，剛才聽到她驚呼時他正在旁邊的樹林裏，以為她遇到危險，想也不想就沖了過來，待到現在才發現她竟然是在——洗澡！
“啊——”
安靜的水潭裏頓時響起一聲更響亮驚呼，慕容香下意識地揚手一掌，狠狠摑去，猛地轉過身，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帶起水波巨震，一圈圈的漣漪蕩漾開去。
尷尬，無措，羞怒，輪番在他眼中浮現，左半邊臉上五指紅印清晰可見，手還摟著她的腰，身體還貼著身體，少女姣好的皮膚光潔白皙，染著羞憤的嫣紅，柔滑的觸感自掌心傳來，心底竟有剎那間的失神。
忽然他眼神微微一凝，似是註意到了什麽，盯著她的左肩，腦中有什麽模糊的東西一閃而過，細想下去卻又是毫無頭緒。
慕容香的左肩有小一塊淡青色胎記，只有蠶豆那麽大，形狀奇特，有隱約的紋路，胎記上紋著一朵怒放的海棠花，覆蓋了原來的印跡。
“餵，放開我！”慕容香死死咬著嘴唇，才堪堪忍住羞怒，不知道他為什麽還不放開她，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被他看了去，羞愧難耐，只想趕緊離開這裏。
風津朔微怔，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無奈地嘆口氣，飛身躍出水面，水面嘩啦一陣輕響，濺起的水珠滴落在肩背，分明是清涼微寒，慕容香卻頓覺煩熱焦躁，肩膀狠狠一顫，風津朔踏上湖岸，默默朝遠處走開。
慕容香慌亂地穿好衣服奔回竹室，剛走入林間就看到風津朔靠在一棵古木旁等她，懷裏斜斜地抱著風魔劍，聽到腳步聲，緩緩回頭，漆黑的深眸中早已再無波瀾。
慕容香登時臉頰飛紅，一路從耳根紅到脖子，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快步從他面前穿過，風津朔心照不宣地保持沈默，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白石在門前的青石臺上斜臥，意興闌珊，遠遠地就看到一前一後歸來的兩人，慕容香紅著臉進了門就一頭紮進了屋子，白石微微詫異，待看到風津朔臉上的紅痕，心中一片了然，低低笑道：“怎麽惹人家姑娘生氣了。”
“......”風津朔臉色一僵，輕咳一聲，難掩尷尬。
白石笑意不減，也不戳破，難得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幾分無措，想到接下來的事，又忍不住嘆口氣，“你們真的不打算多住些時日？”
風津朔一怔，聽出白石語中落寞之意，心底一陣波動，十八年來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安身避世之所，何其有幸，得遇高人，待己如故。如果有可能他寧願如白石這般遠離江湖恩怨，在此隱居，了此殘生。可惜他大仇未報，含冤未雪，如何能安心留在此地。
沈默了片刻，風津朔緩緩搖頭，深眸似水，掙紮與不舍掩藏在眼底，再擡眸時終歸化為一片虛無，再無波瀾。
白石輕笑，一掃落寞之色，“老頭子知道留不住你，本也未存僥幸，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我也該出去走走了。”
“前輩要去哪？”
“殷絕走了，我這把老骨頭留著還有什麽用，我想去他生前隱居的那個地方，他刻下的那些我定要好好瞧瞧，他把自己埋在那，總得有人陪著他不是？”白石淡淡地望著遠方，目光遼遠，似是透過萬裏山川看到了那片高崗，高崗上埋著他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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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津朔一驚，猛地擡眸，震撼之色溢於言表，“蒙前輩相救已是感恩不盡，怎能再收此物！”
白石撫須一嘆，笑道：“老頭子早已退出江湖，留他無用，你我相處時日雖短，卻甚是投機，我早已把你當成自家人。再者你學了殷絕的武功，算是他半個傳人，他那一身武功不至於後繼無人，可老頭子我這功夫卻無人可傳，我死也不能瞑目，你能收下它我此生再無遺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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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良久，風津朔終於緩緩開口，“實不相瞞，江湖人視我為魔頭，這條命不知能撐到幾時，若我死了，前輩的畢生心血豈不就此斷送。”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天意如此，又何須強求。”
“前輩......”
白石擡手打斷他的話，長嘆一聲，“知音難覓，知己難尋，三十年前有殷絕，三十年後有你，我這一生已是無憾，只剩下這最後一件事，你且收下它，當做是完成老朽最後一個心願吧。”
白石語聲低沈，無奈中透著幾許希冀，眼中散發的熱切，令風津朔不忍直視。
“......”
過了好久，風津朔低嘆一聲，終是不忍拂了這位老者的心意，鄭重地把劍譜收進懷裏，眼底凝聚起暖意，沈聲道：“多謝前輩。”
聞言白石皺著的眉終於舒展開來，釋然地笑了笑，“好孩子”頓了頓，又道：“其實這套劍法只是下半部。”
風津朔一怔，聽白石接著道：“劍譜雖一分為二，但上下兩部的內容卻截然相反，二十多年前我創出上半部，想著若是殷絕看到會怎麽破解，按照他的路子想去，不知不覺間就自己解了出來。”
“所以這套劍法是剛好克制那半部份的？”
白石點點頭，繼續道：“二十多年前也曾有一個人誤闖了進來，那時候我還沒有布下崖頂那個陣法，那小子是個武學奇才，根骨極佳，在竹林裏跟我鬥了上百招竟沒有絲毫落敗的跡象，我一時興起就留他在竹林裏住了幾日。”
風津朔淡淡一笑，這幾日相處下來，他深知白石是個武癡，遇到中意的對手一定會好好比試一番，這樣一個人為了摯友的一個承諾竟甘願一生終老山林，與蒼竹為伍，不由得讓人心生敬意。
“不知不覺間已三個月有餘，那時他婚期將至，不得不走，我們相識一場，也算有緣，我便將那上半部的送給了他，作為新婚賀禮。”想到當日情景白石不禁展顏一笑，蒼白老的面容似有榮光乍現，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輕哼一聲，語聲變得不悅，“那小子也真不守信用，說好了辦完婚事帶著新娘子一起來看我，可如今都過去二十年了還沒來。”
風津朔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江湖生死，朝不保夕，何不將這下半部也送給那個人，那樣就算有朝一日自己命喪敵手也不至於讓前輩的心血後繼無人，當下不容遲疑，沈聲問道：“那個人是誰，若有機會我可以將這本也給他。”
白石笑道：“他叫白飛龍，那小子有一柄好劍，名曰湛碧，那可是劍譜上排名第二的寶劍，我這柄虹淵才排第八。”講到這白石眼中精光忽現，難掩羨慕之意。
風津朔卻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白石每一個字都像是雷點狠狠地敲在他的神經上，二十年前飛龍伯伯竟也來過這裏！
白石意識到他得反常，心中詫異，試探著問道：“你認識他？”
風津朔渾身一僵，脊背繃的筆直，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們何止認識，那是他的親人，是他最敬佩的英雄，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長輩。難怪剛開始會覺得‘藏月’二字如此熟悉，記得很小的時候飛龍伯伯曾把他抱在膝上，手把手地教他。
原來......
震撼過後，徒留下無限感傷，世事無常，沒想到竟會跟他遇到同一位高人，住在同一個地方。
飛龍伯伯，冥冥之中，是你指引我來到這裏嗎？
沈默了好久，洶湧而起的驚懼終歸於一片平靜，只剩下綿密無盡，深入骨髓的傷痛，不想再撕開這塊傷口，風津朔緩緩擡眸，掩藏住深深落寞，極力克制的聲音透著幾絲沙啞，“白大俠一代英豪，又怎會人是我這等小人物。”
白石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之色，打量了他許久，似乎猜到什麽，但他不想提也就不再勉強，旋即笑道：“沒想到那小子都成了大人物了，若有一天你遇到他就告訴他，他還欠老頭子一頓喜酒呢。”
風津朔咽下心中苦澀，不忍告訴他實情，再添傷感，只好勉強笑道：“等我見到他一定替前輩轉告。”
白石淡淡一笑，看著面前這個沈默克制的年輕人，眸中閃過一絲憐惜，輕嘆一聲，笑道：“這幾間竹室就留給你們倆了，若有一天你不想在江湖待了，就回這裏來，我那竹林裏還埋著幾壇上好的竹葉青吶，統統都留給你了。”
“前輩......”風津朔微楞，心中感動，喉頭似有什麽東西堵住，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呵呵......你和那小姑娘再生幾個小孩子，熱熱鬧鬧，可比老頭子快活多了！”
白石開懷長笑，一時間幽幽山谷中盡是笑聲朗朗，幽幽不絕，細聽之下其間還夾雜著幾聲低不可聞的輕咳，隱含著深深的無奈。
“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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