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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敗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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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蒼茫,烏雲密布,一場暴雨即將襲來。

黑衣男子帶著慕容香在樹林裏疾馳,冷風如刀割面。

慕容香有點受不了了,嗔道:“你武功那麽高還怕他們追上來嗎”

“他們武功不弱,帶著你不能冒著這個險。”黑衣男子很認真地回答。

“你才是壞人,別說的跟保護我似得。”慕容香氣憤地控訴。

黑夜男子猶豫了一下,心念輾轉,最終還是說了出來,“他們不只想殺我,也許也想殺你。”

慕容香大驚,眼睛睜地老大:“你胡說!我爹怎麽可能派人來殺我。”

黑衣男子目光有些覆雜,過了片刻才緩緩道:“但願我想錯了”

慕容香微微一楞,剛要開口反駁,黑衣男子卻突然停下腳步,眼神一凝,周身泛起肅殺冷意,緊緊地盯著前方。

殺氣!

強烈的殺氣從前方密林深處傳來,這是他廝殺江湖多年所培養出來的直覺,絕對不會錯。

黑衣男子眼神冷漠,蒼白的手緩緩握緊了風魔劍。

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強烈殺氣,也許比以前任何一個對手都要強。

慕容香心裏一顫,站在一旁不說話,這種殺氣連她都感覺到了。

密林深處緩緩走來一人,個子不太高,衣著樸素倒像個山野農夫,身後背著一柄長刀,刀鞘古舊,正個人看起來平平常常,誰也不能相信那攝人的殺氣就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黑衣男子眸色中寒意更深,犀利肅殺,周身肌肉繃緊,就像一頭面對危險的孤狼。

那山夫走到三丈開外的地方頓住腳步,看了一眼黑衣男子手中的那柄黑劍,開口問道:“這就是那柄風魔劍?”

聲音平平卻透著股肅然之意。

“是”黑衣男子一向話少,能一個字解決的就絕不會再多說幾個字。

“你就是劍魔之子?”山夫又問。

黑衣男子不說話了,這本就不是他的名字,只是江湖人起的稱號,他也從未接受過。

山夫好像不在意,又問道:“沙漠之王是你殺的?”

“你是來報仇的?”黑衣男子開口。

“那個人十惡不赦死一千次都不夠,重要的是這世上能殺死他的人卻不多”山夫道。

黑衣男子語氣淡定,“的確不多”

“據我所知整個江湖只有十個人能有本事殺死他,而你卻是這十人之外的人”山夫眼神變得犀利,冷冷地盯著他。

“所以···”黑衣男子淡淡問道。

山夫突然截住他的話,“所以我想看看你的劍”

“劍不是給人看的”黑衣男子依舊淡漠如常。

“的確不是,所以拔你的劍!”山夫說得斬釘截鐵,不留絲毫回旋餘地。

黑衣男子皺眉“我沒有理由跟你動手”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山夫目光如炬,冷淡神色中透著狂傲之氣。

“這種事情往往要付出很大代價。”

沈默了片刻,黑衣男子緩緩開口,聲音淡淡,卻充滿肅殺嗜血之意,讓人心底莫名地一寒。

慕容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山夫卻突然大笑起來,笑聲狂放,震耳欲聾,慕容香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像個瘋子,突然跳出來擋住他們去路。

過了一會兒,山夫陡然停止大笑,眼神一凝,鋒利如刀,大聲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黑衣男子淡淡地看了一眼他背後的刀,緩緩吐出四個字“不敗刀王”

不敗刀王!從無敗績!

他是在劍魔之子出現前唯一一個從無敗績的人,只憑一柄古刀就可以震懾整個武林。

沒想到他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不敗刀王大聲道:“我身後這柄刀十年來殺過四十六個人,沒有一個不是絕頂高手,我身上三百零二道傷口都是代價!”

黑衣男子不說話了,蒼白的手握緊了風魔劍,他知道說再多也沒用。

一個人若是執念到偏狂任何人都拉不回來。

不敗刀王就是這種人,他的刀已經達到常人無法企及的高度,一個人若是一直待在高出難免會寂寞孤獨。

有對手並不可怕,沒有對手的空虛才可怕。

所以他要找人對決,找到了劍魔之子。

黑夜更沈,風漸漸大起來,暴雨馬上就要來。

強烈的殺氣在兩人之間彌漫,壓力迫人。

慕容香覺得有些喘不過來氣,就像是置身在兩頭廝殺的猛獸之間,大戰一觸即發。

不敗刀王就像是只驕傲兇猛的叢林之王,帶著強烈壓迫力,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的獵物。

黑衣男子則像一頭孤獨倔強的蒼狼,繃緊了全身肌肉,凝集力量,默默地蟄伏,只待攻擊的那一刻,兇狠地撕裂敵人的喉嚨。

樹林突然靜的可怕,慕容香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她實在不明白眼前的兩人到底在想什麽。

突然,一陣勁風激起,“叮”的一聲刀劍相擊。

他們終於出手了!

兩個人如猛獸般同時躍起,同時揮劍,身形交錯的瞬間已交手十幾招。

沒有人能形容那樣的速度,那似乎已經超越了速度的極限。

慕容香甚至連他們的身影都沒看到。

急速的進攻轉瞬即逝。

血順著劍身滴下,黑衣男子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似乎有些拿捏不住。

剛才交手的瞬間,他已被刀鋒割破了右肩臂血脈,古刀上強大的力道通過刀身傳來,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

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道!

不敗刀王,絕無敗績!

黑衣男子緊緊地握著風魔劍,鮮紅的血滑過蒼白的手,順著劍身流下來,面色蒼白,漆黑的眸子寒意懾人,整個人散發著凜冽的殺氣,就像是頭被逼到絕路的孤狼。

不敗刀王的確是他出道以來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黑衣男子的精神高度集中,全身肌肉緊繃起來,每一根都凝聚著強大的力量。

不!怎麽可以就這樣就死了!

黑衣男子突然大吼一聲,瞳孔驀地睜開,風魔劍在他手裏發出可怖的怒吼,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不敗刀王斬去。

不敗刀王再也不似剛才平平無凡的樣子,他的眼裏放著光,他整個人都放著光,那是找到獵物的興奮,身體血液瞬間都沸騰了起來。

多久了,這種興奮的感覺又回來了!

轟隆!

天空驚雷炸響,閃電瞬間刺破黑夜。

強烈的劍光照亮了黑衣男子蒼白的臉,眼裏泛著血色,兇殘嗜殺,仿佛暗夜下的修羅。

三丈之內的氣流盡數被攪亂,刀光凜冽,劍氣縱橫,所有的枯枝爛葉盡數隨著氣流在空中肆虐狂舞,淩厲的刀鋒劍氣生生將皮膚割裂。

慕容香驚得移不開半步,狂風刮得臉頰生疼,嬌嫩的皮膚被氣流割裂,留下絲絲血跡。

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眼裏只有黑衣男子,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那般瘋狂的表情,比上次在樹林裏更加強烈瘋狂氣息。

那種瘋狂的表情震撼著她的靈魂,心底仿佛被一只手揪著,喘不過氣來。

內心深處再一次回蕩起一個聲音: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劍光漸漸被刀光掩蓋,黑衣男子出劍的速度慢下來,肩膀傷口再度破裂,觸目驚心的血流了下來,慕容香看得出來那是他替她擋的那一擊金輪留下的傷口,心裏莫名地一緊。

不敗刀王更加興奮,從來沒有人讓他這麽興奮過,刀上的壓迫力更重,黑衣男子被逼的開始透不過氣來,面色極度蒼白,血液開始快速地流失,肩膀越來越沈重。

慕容香根本不會知道他輕描淡寫的一句小傷,其實是一道深可見骨的金輪齒痕,暗夜下他一身黑衣掩蓋了血跡所以沒有被發現。

黑衣男子劍上的力道越來越弱,以這樣的力道和不敗刀王抗衡無異於是找死。

轟隆!

又一道驚雷響起,豆大的雨點開始落下來,暴風雨終於要來了。

不敗刀王感到對手已經氣力不接,興奮的眼神中露出一點淡淡的遺憾,就如同所有的熱情突然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失望而倦淡。

黑衣男子面色更加蒼白,額上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肩膀上劇痛傳來,但現在他已顧不上肩上的傷口,因為他聽見不敗刀王冷冷地聲音傳來。

“結束了!”

然後就看到一柄帶著古意的刀急速向他斬來,那是他無論如何都躲不開的斬擊。

就這樣結束了嗎?

黑衣男子在腦中想,死了是不是就不再痛苦了?

多少年了,一個人孤單地活著,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他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場大火中被燒盡了,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覆仇,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他卻找不到絲毫線索,仿佛制造那場災難的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找不到仇人,所以得一直找,這就是他告訴自己活著原因。

他的靈魂蒼白而孤寂,黑暗得沒有一點光亮。

他好累,累到麻木。

所以在那柄刀斬下來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死了就結束了。

雨點變大,暴雨開始傾瀉而下,雨聲嘈雜,卻有一聲嬌弱但透著十足擔憂的嘶喊穿過雨聲清晰地傳來。

“不要啊!”

然後他看到一行淚珠從那雙明眸中滑下,一個倩影狂奔而來,冰冷的淚水仿佛是炙熱的巖漿滴在他心裏,灼燒著他的靈魂和那顆死寂的心。

短暫的瞬間卻如同一個世紀般久遠······

驀地,他長嘯一聲,猶如絕望的猛獸在臨死前發出最後的咆叫!

淒厲破空!

然後一切都靜止下來,只剩下暴雨落下的聲音。

慕容香驚懼,瞬間停住腳步,緊緊捂著嘴巴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柄淩厲的古刀插在黑衣男子的胸口。

而不敗刀王的心臟上也插著一柄劍,一柄黑色的劍。

不敗刀王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黑劍,然後他笑了,笑的蒼涼淒切,隱隱帶了一絲解脫。

他擡頭凝視著黑衣男子,目光恢覆平淡,寂寥而空洞,“你明明跟我一樣寂寞,在最後一刻已經打算放棄,為什麽還要掙紮,死亡難道不是一種解脫嗎”

剛才最後的瞬間黑衣男子突然爆發出一股驚天般洶湧的力量,在那樣強烈的壓迫力下居然硬生生將身體移開了兩寸,迎著刀鋒撲來,風魔劍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在同一刻插入了他的心臟。

這簡直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黑衣男子瞳孔有些渙散,面色蒼白的透明,身上的劇痛撕扯著他的神經,但他竭力地凝聚神智,重重地擰著眉,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我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不敗刀王平靜地凝視著他,仿佛要從那雙眼裏找出他所說的那個理由。

良久,良久。

不敗刀王突然對著黑衣男子淡淡一笑,說不出的淒然,幽幽的聲音似從遠方傳來,“有個理由真好。”

然後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不敗刀王敗了。

他輸給了黑衣男子,也輸給了他自己。

他和他一樣孤寂,一樣麻木,內心荒蕪的他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排遣寂寞,只有不斷地取得勝利他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而現在他死了,也許只有死亡才能讓他得到解脫吧。

黑衣男子悲憫地看了一眼不敗刀王,那種孤寂他再了解不過,只不過他必須活下去,他的血海深仇還沒有報,父母還未安息,而她也會死吧。

他把她帶出來就一定要保證她的安危,這是他答應過的。

不敗刀王沒有一個必然拔刀的理由,但他有,他必須勝利,所以他的劍就有了一種無堅不摧的力量。

這是生存,也是信念。

黑衣男子擡手拔出胸口的古刀,體內氣血瞬間翻湧如潮,真氣流竄,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跪地在地上,手裏依然緊緊握著風魔劍。

那黑色的長劍仿佛已融入到他骨血裏,成為生命中的一部分,也許在漫長孤寂的日子裏,只有手上這把劍才能帶給他信任和安慰。

慕容香一聲驚呼,飛奔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急聲道:“你怎麽樣!”

男子擡起頭來,深深地凝視著她此刻的模樣,滿臉焦急,明眸裏閃著點點波光,兩行淚痕猶在,她的發絲被雨水打濕,絲絲貼著臉頰,雨水順著發絲流淌下來,滴滴掉落······

慕容香突然怔住,是錯覺嗎?竟然在他冷漠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惜和感激。

男子低聲開口,每一個字都似乎在撕裂他的心肺“你走吧”

慕容香又怔住,好久才反應過來,驚道:“你肯放我走!”

男子點點頭,他已經無力再保護她,還不如放她走,也許一切都只是他想錯了。

慕容香沈默良久,擡頭,淚光褪去,眸色一片清明,緩緩開口,堅定而執著“我不走”

黑衣男子驀地擡頭,突然的動作牽動了傷口,重重地擰眉,低哼一聲,目光有些詫異。

“你讓我幫你查得事情還沒做呢,再說了在客棧你救過我,雖然這些都是因你而起的,但救了就是救了”慕容香的視線落在他血流不止的左肩上,眼裏閃過一絲心痛,“所以這次換我救你,咱們兩不相欠!”

她雖然任性嬌縱,有時也會蠻橫無理,但她心底卻是一個天性善良,倔強勇敢的女子。幾天來黑衣男子雖然冷冷的,卻一直在保護她,好像不是綁匪而是個保鏢,他已經答應不會傷害她就一定不會那麽做,她就是這樣莫名地篤信。

剛剛看到他要被殺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痛,強烈而直接,所有的猜忌憤意都拋到腦後,那一刻她只希望他活著。她已經沒辦法單純將他當做綁匪對待,有太多的莫名情緒湧上來,搞得她不知所措。

她感到他身上背負著某種非常沈重的東西,每一次看到他蕭索的身影都忍不住惆悵,那身影好像永遠沈寂在黑暗裏。但她每一次近距離接觸他時卻又感到一種奇異的溫暖,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裏跳動著一顆炙熱的心臟,這一點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感覺到。

那一刻在他懷中的感覺,她永遠不會忘掉。

也許就是那一瞬間的溫暖讓她這般無畏而執著。

良久,黑衣男子苦笑一下,漠然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變化,沒想到在這天地孤寂的一刻竟然是她陪著自己——這個他綁來的女孩。

一片荒蕪空蕩的內心深處似乎正有那麽一點微妙的感覺在緩緩擴散 。

黑衣男子沈默片刻,直視著風雨中堅定決然的女子,緩緩開口“你不後悔?”

“不後悔!”慕容香想也沒想地就回答,這根本不用想,在這種情況下她是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

“好,扶我起來”仿佛下定什麽決心似得,黑衣男子伸出蒼白的手,扶住慕容香的肩膀,緩緩站起,每一個動作都疼得要命,胸口仿佛要被撕裂般,脊背因劇痛滲出一層密密的冷汗,他失血太多,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強咬著牙站起來。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在這裏倒下。

慕容香牢牢地扶住他,瘦小的肩膀承受著他大半個身子的重量,耳邊傳來他低沈壓抑的聲音“雨下得很大,能夠掩蓋我們的足跡,金花六輪很快就會追到,我們必須去山裏躲。”

慕容香嗯了一聲,此時他的話就像是聖言,讓她毫無保留地相信。

黑衣男子突然無聲地笑了一下,他身子高出慕容香一個頭,慕容香根本沒有看到。

兩個人艱難地向前走去,路過不敗刀王屍體時黑衣男子微微點了一下頭,仿佛是對死者無聲的致意。

不敗刀王縱橫一生,死時終於得到永恒的解脫,不知是幸好還是不幸。

黑衣男子看著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難道只有死亡才是解脫?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深想下去,他必須帶著她離開這裏,在金花六輪到來之前。

暴雨無情地下著,奔騰的雨水沖刷著地面,仿佛要沖走世間的一切罪惡,當然也沖走了他們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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