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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異變·淑妃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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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梅園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這一路躲躲閃閃,兮遙一直幫著她。

她說,青鳥死之前告訴她,姑娘是個很好的人,要她一定要善待姑娘。

她的妹妹死在她眼前她無能為力,所以只能完成妹妹的遺願,在這步步為營的深宮,幫襯著葉習染。

梅園裏空無一人,看來那些宮女太監都趁亂躲起來了。偌大的宮殿連個燭火都沒有,葉習染放輕腳步,摸著走了進去。憑著她對梅園的熟悉,很快便找到了太後的寢宮。

太後的寢宮依舊是濃重的檀香,貴妃榻上好像有個人背對著門躺著,葉習染輕輕走進去,關上門,摸到床榻邊,試著喊了兩聲:“太後,太後……”可卻無人應聲。

葉習染屏住呼吸,輕輕推了一下太後,太後的身體立馬滾了一圈。月光的微微照耀下,太後雙目緊閉,插在太後胸前的利刃在這寂靜的夜裏,泛著冷光,葉習染的指尖滿是冰冷。

太後被人刺殺在寢宮,卻無人知曉。葉習染的後背有些陰風,涼嗖嗖的。

葉習染扶著床邊無力的站了起來,可剛站起來,門外忽然湧進來許多人,掌著燈的宮女,一下子照得宮殿燈火通明。看來是有備而來,葉習染冷笑一聲。那些宮女自動騰開一條路,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身後跟著兩個兇神惡煞的宮女,推搡著一個被捆綁結實的女子,正是兮遙。

兮遙一看到葉習染,立刻擰緊了眉頭,嗚嗚的說著什麽。她也意識到了自己被人利用,為人做嫁衣。

而那名花枝招展的女子,也不是旁人,而是美麗無匹的淑妃娘娘。

“幾日不見,不想縣主也變成了梁上之人。”她一句話就給葉習染坐定了罪名,目光一轉到床榻上去,故作驚訝的說道:“哎呀,謀害太後啊,這得是多大的罪名!縣主怎麽這麽糊塗?”她的眉梢分明透著笑意。

葉習染不想與她爭辯,冷冷道:“放了兮遙,她是皇後的人。”

“這個不牢縣主掛心,說到底也多虧了這丫頭,否則我們怎麽能這麽輕而易舉的見到縣主?”說完,她便吃吃的笑了起來。

兮遙的美目中還隱現淚光,滿目愧疚。

葉習染朝她笑了笑,讓她寬心,隨即便被淑妃押走。

如葉習染所料,淑妃抓了她,自然不會放到姜洺澈面前請他懲處,而是抓回了自己的寢宮。

棲霞宮金碧輝煌,燈色輾轉,好比民間流傳的神話故事裏,天上最美的廣寒宮。因為裏面住著驚為天人的淑妃娘娘,她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宮女們將葉習染丟進棲霞宮,淑妃便吩咐她們出去了,只留了兩個貼身的侍女。

淑妃娘娘衣香鬢影,饒有興趣的看著葉習染,纖細的手指理了理雲鬢,“縣主啊縣主,你說你怎麽這麽傻?許大人對你是用心良苦啊,為你預備了那麽好的未來,嘖嘖,可惜你無福消受啊!”說完,她又笑了起來。

葉習染卻恍若未聞,輕輕的撲閃著眼睫,“你抓我過來,不是定罪的吧。”若是定罪,大可到姜洺澈那裏,她是心虛。

她掀了眼簾走過來,彎下腰看葉習染,“縣主這話說得,我若是將您帶到太子殿下那裏,恐怕就白忙活一場了。”

“謀害太後,這罪名可大了。恐怕明早你只要交出去一具屍體,也沒人會說什麽。”葉習染還幫她出謀劃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淑妃明顯有些意料之外,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又恢覆了正常,“縣主這麽聰慧,不如我們來賭一局吧。”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如何賭?”

她蹙眉,若有所思的模樣,“咱們賭,一盞茶的時間,阿珩他會不會來救你。”

葉習染沒做聲,淑妃繼續說道:“如果他來了,我放你走,任憑你們逍遙天下,但是如果他沒來……”她給旁邊的宮女使了一個眼色,宮女立刻走進內殿,端出了一杯用九龍青銅杯盛著的東西。

“如果你輸了,喝了這杯毒酒,我給你一個痛快。”

她既不折磨,又不洩憤,費盡心思抓她來,只是為了賭這一局?

葉習染看著她,“好。”

見葉習染答應,淑妃喜上眉梢,也爽快極了:“好,那我們一言為定。”然後吩咐宮女,“給縣主松綁,看茶。”

時間匆匆過去,淑妃看葉習染氣定神閑,絲毫沒有惶恐之意,便挑了眉梢看著她:“你真這麽肯定,他會來救你?”她言語含笑,好像在蔑視葉習染的自信。

葉習染對她微微一笑,然後看向了淑妃手邊擱置的矮案,“娘娘的紅木雲蝠紋翹頭案好生精致,我記得江南進貢來的時候,不過寥寥幾張,皇上只給梅園太後送了一張,其餘都收起來了。長樂公主可是討了好一陣子,皇上才答應賞她一件充入嫁妝。”

淑妃臉色一變,不自然的將手中杯盞放了上去,訕訕笑道:“不過是些尋常物什,在縣主故鄉江南,這種玩意兒恐怕是多得很,不足為奇。”她明白葉習染是在借機提醒她,她曾深得皇上的寵愛,如今卻幫著別人害了皇上。

“曾幾何時,淑妃娘娘萬千殊榮於一身,想不到如今也要為虎作倀。”淑妃在宮裏表面大度溫順,深得人心,實則處事謹慎,善妒陰毒,乃是太子姜洺澈安置在後宮的細作。

“什麽叫為虎作倀?”淑妃嘖的斜睨她,“道不同不相為謀,並非每個人都像你葉習染如此懦弱無爭,只求平平淡淡安穩度日,獨善其身也是人,心比天高也是人。”

那日說了些什麽,葉習染不怎麽記得了,只是淑妃唇角的笑容格外刺眼。對了,想起來了,她說,這世間本沒有什麽對錯,只是懦弱的人多了,無爭便是正途。她還說,看到了吧葉習染,他和你不是一種人。

她說的是誰?哦,姜洺澈。

淑妃笑得最燦爛的時候,正是一盞茶見了底的時候,他終究是沒有來。

葉習染笑了笑,拿起九龍青銅杯一飲而盡,無色無味的液體緩緩流入喉嚨,像含了一口熱淚一樣,恍如隔世。身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看見燈色輾轉月光沈沈,然後就聽到門被大力撞開的聲音,她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鼻尖縈繞的都是熟悉的香,正是他。

“阿珩,我知道你會來。”

她知道她笑得格外難看,因為她看見有鮮紅的血順著她的臉流下來,流到了她的前襟上,弄臟了他的白衣。她想她此時的模樣一定很猙獰,就像她十歲那年,在大雪天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嗯,我來了。”

他輕輕的擁她在懷,然後像捧著一件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的擦凈她唇角的血跡,然後將她輕輕抱起,深深地看了呆楞在一邊的淑妃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袍子擦過門口玉階的時候,淑妃再也忍受不住心底的煎熬,將杯盞重重摔在紅木案上,拉起繁瑣的裙裾追了出去。

那個她愛了十多年的男子,依舊白衣楚楚,玉簪束發,只是眉啊眼啊她再也看不清。

“你不要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愛的那麽深那麽痛,只是我藏得太好你看不到,所以我遍體鱗傷你只以為我在玩笑。”

她撕心裂肺的向那個決絕的身影喊道,十多年的隱忍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如烈火燎原,可卻仍沒換來他一個轉身。他踏下玉階的步伐那麽平穩,一步一步,卻好似踏在她心上的痛楚。

愛就是愛,哪怕經過了幾多歲月,時光如何粗糙了眼睛磨礪了人心;不愛就是不愛,任憑你傾國傾城,哪怕為他赴湯蹈火,也換不來他一個回眸。

當夜,淑妃娘娘歿了。

宮女們發現她的屍體的時候,已經氣息全無。當夜的她華服盛妝,鬢戴絹花,好似出席盛宴的神妃仙子,倒在旁邊的九龍青銅杯裏,殘酒足以致命。

可最致命的,不是口中的毒,是心中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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