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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異變·兮遙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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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噠噠,飛奔在林間小道上的一騎快馬揚鞭揮起,伴隨著女子英氣的喝聲。烈馬上的女子素衣布裙,蛾眉緊蹙,面色不善,背後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

這條鄉間的小路雖然偏僻,極少人行走,但卻是回道江都的一條捷徑。她已經趕了兩日,最多不過停下喝口水吃些幹糧,不做過多停歇。盡管緊趕慢趕,但回江都的路已經遙遙。來的時候的路並沒有這麽長,可如今走了捷徑,卻是如何也到不了了。

她兀自飛奔著,一心想要趕緊回到江都,離江都越近,她心裏的壓迫感就越重。可是沿路走來都沒有聽到絲毫風聲,若真是如她所想,那麽朝廷易主不可能沒有半點風聲走漏。繞是新主再怎麽翻雲覆雨奇謀在胸,何以平覆天下?

她全神貫註在前路上,卻疏忽了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的一班人馬。

江都依舊繁華,葉習染當街策馬直奔皇宮,一路上驚了不少路人。看他們如此大驚小怪的模樣,似乎真的沒有意識到,裹在這層盛世繁華的裏面,將是如何的驚濤駭浪。

匈奴金宮來的寶馬果然飛速奔馳,不過剛進了江都地界,轉眼便馬蹄踏風到了皇宮正門。葉習染下馬直接往裏闖,根本不看守門的士兵,卻被守門的兵橫臂攔下:“何人竟敢擅闖皇宮?”

葉習染停下腳步仔細一辯,才發現如今守門的不是以前的人。守門兵五年一更換,如果她沒有記錯,那些人不過是剛剛換過的新兵,她走的時候還在,怎麽短短幾日便又更換了新兵?

“我是長安縣主,我要進宮。”葉習染一邊往宮裏面看,一邊低低說道。宮裏還是原來的樣子,一派安靜祥和,只是偶爾有穿著官服的人經過她卻從未見過,其餘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勁的。

“長安縣主?”一個兵想了想,不對啊,長安縣主不是奉命到長安去了嗎?怎麽會在這裏?如此一合計,便認定葉習染是假冒的,肯定的說道:“你才不是長安縣主,長安縣主現在已經在長安才對,你肯定是假冒的!想要混進宮!”

說著,他就把手裏的長矛對準了葉習染,滿臉戒備。

葉習染心裏著急,越發想弄清楚這事情的原委,便蹙著眉喝道:“放肆!連我是誰都不認識,瞎了你們的狗眼!”

被這麽一喝,兩個新兵果然楞住,大眼瞪小眼的將她上下好一頓打量,方才問道:“你說你是長安縣主,那你有令牌嗎?”

葉習染去摸腰間,除了些散碎銀子,什麽都沒有。壞了,走的時候太匆忙,令牌一定是落在了舅舅那裏。兩個兵一看她掏了半天什麽也拿不出來,便哈哈大笑:“看你是個姑娘家不想跟你計較,你趕緊走吧,否則我們管事的出來,說不定還會拉你去砍頭!”

如今沒有了證據,葉習染只能態度一轉,陪著笑臉道:“兩位小哥行個方便,不知可否為我向長樂公主通傳一聲,我想與她見上一面。”

葉習染生的極為美麗,如今這麽莞爾一笑,更是讓兩個初出茅廬的小兵神魂顛倒。小兵一邊貪戀著葉習染的如花面容,一邊出神地說道:“你來得晚了,幾日前長樂公主已經奉旨嫁給了梁王世子,如今恐怕不在宮裏。”

“什麽!長樂被嫁給了蘇霜跡?”葉習染無比震驚,仿佛驚雷炸在耳邊。

長樂心系蘇霜跡她知道,可是皇上如何會允許她嫁給蘇霜跡?蘇霜跡身份敏感,皇上避他不及,怎會將愛女嫁予他?皇後又如何會答應?再者葉習染一路走來,也從未聽說過,天子愛女下嫁世子的傳聞風聲,姜長樂的婚事若不是轟轟烈烈,也總會是十裏紅妝,絕不是如此悄無聲息,無人知曉。

這邊的大動靜,也終於引來了旁人註目。

白玉簪,胭脂唇,鵝黃色宮裝的女子長裙蹁躚,回身舉步,眉如遠山,美目倩兮,正是段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兮遙。

兮遙本來在與幾個小宮女說話,聽到了這邊的驚呼,懶懶擡眼往這邊望了望。看到葉習染的時候微微一楞,然後交代了幾句便向這邊走來,不著痕跡的蹙眉問道:“出了什麽事?”

“原來是遙姑娘啊。”兩個小兵恍若夢醒,趕忙彎下身子阿諛笑道:“遙姑娘怎麽有空到前面來?”兮遙是後宮的人,平常到前朝的時候少之又少,但每回皇後娘娘在此經過,身邊必有一個穩重利落的兮遙姑娘,所以他們也是見過的。

兮遙不去看葉習染,反倒對兩個小兵橫眉以對:“當值期間不做正事,在這裏插科打諢,嬉笑胡鬧,是不是想我稟報皇上,卸了你們兩個的舌頭!”兮遙不愧是皇後身邊的人,生起氣來的樣子,頗有皇後的威儀。

“呦,遙姑娘,這可不敢!不敢!我們倆這就做事!”說完,兩個人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兮遙擡目看了一眼葉習染,目光凝重,拉起她的手就匆匆離去。一路上低著頭腳步輕輕,將她拽到了一個隱蔽的地方。

花木扶疏,琉璃磚瓦,儼然是後宮某個寵妃的宮殿。

剛放下葉習染的手,兮遙就喘著氣問道:“姑娘怎麽回來了?”她的目光熱切,仿佛真的是在關心她。

葉習染顯然沒有意識到兮遙會幫她,按說兮遙不將她送到皇後眼前領賞就算了,還會幫她進宮,實在是不可思議。但沒有那麽多時間思考,葉習染只想知道她心裏的那個疑問。

她目光咄咄的看著兮遙,“江都有異動,是不是?”

“姑娘既然走了,就不該回來。”兮遙深深看她一眼,然後低下眉眼,“太子反了。”

太子反了,太子反了,他果真這樣做了。

沒有意料之中的震驚,葉習染只是淡淡垂下雙目,不做聲,反而兮遙有些訝然,試探著說道:“太子造反,七日前將皇上誅殺於重光殿前,帝猝死卻秘不發喪,封鎖宮殿,原來朝中上下,皆是太子的黨羽,偶有不從者,皆被一一誅殺。”

直到她的話全部落下,葉習染只是眼睫微微一顫,在眼瞼下投出濃黑的陰影。

他少年時曾說過,他十分敬仰那位大殿之上勇奪寶座的帝王,素指染血親手斬殺叔父奪回王位,而如今他終於效仿了那位千古一帝,將他同樣誅殺於殿前,他的父親。

朝中偶有不服者,皆被一一誅殺。

如此冷血如此殘酷,當真是他的手段。踩著白骨踏著鮮血,一步一步往高處爬,等到爬上那個至尊之位時,早已是滿手鮮血支離破碎。看來那個淩駕一切的王位,果真不是人人都能坐得的。

“姑娘難道不驚訝?”兮遙看了一眼葉習染的臉色,小心問道。太子造反事發突然,可她卻好像早已知曉,了然於心。

“沒什麽驚不驚的。”葉習染開口,聲音中有淡淡的冷漠,“我早就看出,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就知道,姜洺澈那樣說必定是有行動,否則她怎麽能那麽輕易的離開?想必也是為了不讓她看到,可她,還是知曉了。

“太後呢?太後在哪裏?”葉習染驀然擡頭,方才正視面前的兮遙。

“太後仍在梅園。”兮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太子誅殺皇上,把持朝政,下嫁公主,軟禁太後,聽說太後如今已經病入膏肓了,恐怕命不久矣。”

好啊!這果真是他的手段!

葉習染忍不住冷笑,忍不住拍手叫好,姜洺澈啊姜洺澈,果真低估了你!低估了你的你的狼子野心!低估了你的陰狠毒辣!

許久沒有人說話,偶爾路過宮女太監的腳步聲,匆匆忙忙,想來如今在這宮裏也是人人自危,哪裏會有人兼顧到太後的安危?

須臾之後,葉習染忽然意識了不對勁。

“你為什麽幫我?兮遙,你是皇後的人。”冷靜過後,葉習染打起了三分警惕。

兮遙知道她會這麽問,於是淡淡笑道:“我是皇後的人,但我不是姑娘的敵人。”她笑起來的樣子格外嫵媚,卻有著濃濃的悲傷。

她的目光定在了葉習染的腰間,走近幾步取下了系在腰帶上的荷包,捧在手心裏。鮮血染就的茶靡花格外妖艷,帶著血的淒美悲涼,她明亮的瞳孔泛著淺淺淚光,輕輕喚道:“青鳥……”

弄碧,青鳥。原來她有一個如此悅耳的名字。

“石黛和青鳥原本是一對姐妹,她們的母親是一個高官的細作。這個高官年輕的時候英俊瀟灑才華橫溢,所以美貌的細作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他,不僅半生為他出生入死,還九死一生替他生下兩個女兒。她真傻,無名無份,只是他身邊許多細作中的一個,最後年老色衰沒用了,被高官一腳踢開,你說她傻不傻。”

“高官繼續利用她的一對女兒,將她們從小培養成細作,跟她娘一樣的細作,然後繼續替他賣命,替他出生入死,做盡一切骯臟的事。他用姐妹兩個互相牽制,威逼利誘,可是最後妹妹沒用了,所以被他殺死了,這場戲他玩不下去了……玩不下去了……”

兮遙說著,晶瑩飽滿的淚珠再也裝不下了。從她美麗的大眼睛裏無窮無盡的湧出,順著她美貌的面容,滑落在胸前的刺繡上。她手心還緊緊的握著那個荷包,仿佛握著那段她割舍不下的過去和人。

“她是青鳥,我是石黛。”

她是她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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