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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葉家·麻煩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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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儇見氣急敗壞,上前一步揪住葉釗的衣襟,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眼睛血紅一片:“你這是什麽話!我問你,從伯父帶你兄妹回來的那一天開始,我們葉家何曾虧待過你們?你習文弄武,白芙錦衣玉食,哪個不是伯父悉心照料?你倒好,這麽多年的規矩卻還是學成了個白眼狼!”

葉釗的臉上重重的挨了一拳,嘴角有血絲湧了出來。白芙看到且驚且懼的驚叫一聲,捂著嘴哭著跑上來,豆大的淚珠順著素白的小臉流下,她用絲帕擦葉釗嘴邊的血,一邊哭著哀求道:“五哥我求求你,你不要再打了!我求求你,哥哥你不要再說了,你不要再說了……”

二嬸姚氏婦道人家心腸軟,看了如此情形心生不忍,便皺著柳眉喝道:“儇見你住手!你這是做什麽?釗兒也是你的哥哥,你不能對他動手啊!”

“婦人之仁!”葉仲醇重重地冷哼了一聲,便甩袖轉過身去。

葉儇見怒不可遏,緊拽著葉釗的衣襟不放,兩條劍眉高高皺起,滿臉鄙夷與憎意,言語都盡是不齒:“娘你看看,這種人還需跟他客氣什麽?葉家這麽多年的養育教導,都被他並作狼子野心,這種人愚不可及,根本不配做葉家的子嗣!葉家有了他,真是失了顏面,辱沒門風!”

“對啊!我就是跌了你們家的臉,反正你們也沒拿我當成自己人過!就連那個從外面弄回來的玩意兒,她也能坐上嫡出的位置,我葉釗憑什麽就該受你們輕視?”雖然被葉儇見鉗制,但葉釗還是罵罵咧咧,咄咄逼人。

仿佛是一個驚雷炸在地面,所有人都楞住了。

葉釗的言語太過偏激,他直接把如此尖銳的話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讓葉習染下不來臺。盡管葉習染的來歷眾人心中早就有數,但被人如此明朗的提及,還是等於在打葉習染的臉。

葉習染一直是在一旁不發一言,可這話的苗頭直指她,她若還是置若未聞,不就是傻子了。

阮氏最先反應過來,她喘著粗氣,掙紮著走過去一巴掌打在葉釗臉上,咬著牙氣急敗壞的罵道:“你胡說什麽!她是你妹妹!”

心底的怒氣再也忍不住,葉釗像一頭被激怒了的獅子,血紅著眼睛破口大罵:“她才不是我妹妹!你也早些認清,一個賤人生的女兒,一個在青樓長大的下作胚子,能是什麽好東西?我不是從你肚子裏爬出來的,她也不是!人心隔肚皮,你知道她真的把你當做親娘嗎?”

“哥哥,你不能這麽說!”白芙眼含熱淚哭著勸道,可葉釗依舊置若未聞,將她一把推開。

氣在心頭吐不出,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葉釗沒有控制好用力過猛,將弱不經風的白芙一下子推倒在地。

白芙仿佛是一只折翅的蝴蝶,無力的跌在葉習染腳邊。葉習染從容不迫的站起身來,將梨花帶雨的白芙扶了起來,然後擡眼冷冷的對葉釗說道:“我不否認我出身下作,但在這裏,各人憑本事。你世家出身,也沒見得有多大的本事,倒是欺負起自己的妹子來,是一把好手。”

“你說你有本事,可在朝中混了那麽久,也依舊是個禦史中丞,怎麽也沒見你得到過皇上的賞識,與新晉才幹平分秋色?”葉習染素腰從容步,一步一步踩著清淡恬潤的嗓音,仿佛踏在人的心上,“若真是有本事,該是好好關心國事,決不會在這裏窩裏反!”

葉釗楞了起來,葉儇見也丟開了他,大跨步走了出去。這裏的氣息太壓抑,他想換個清靜點的地方。

白芙楚楚含淚,哽咽著說道:“是啊哥哥,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這輩子就真的毀了啊。

葉白芙的話,仿佛是現在葉釗唯一能聽得進去的。他楞了楞,轉瞬又頹廢的苦笑了起來:“浪子回頭金不換的話我聽得多了,妹子你就不要再說了,我肯回頭,誰又肯給我機會?”

葉白芙抿了抿蒼白的唇,推開調朱扶著她的雙手,走到葉仲醇的身後,撲通一聲跪下,靜靜叩了個頭:“叔父,白芙知道兄長犯下太多的錯,不可寬恕,但是白芙還是懇求叔父再給兄長一次機會。兄長張狂,但經此一事,相信兄長已經有了教訓,絕不會再犯。。”

她頓了頓,一口貝齒輕輕咬了一下,才又啟唇說道:“白芙願為兄長擔保,若兄長再犯,白芙願與兄長一同離開葉家,遠離江都,永世無顏再見叔父及諸位親人。”

葉釗不適應,皺著眉正欲開口辯駁,卻被一旁的葉習染不動聲色的提醒,“你若是現在說一句話,白芙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葉釗想了想,終是不忍,低下了頭不再開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葉仲醇幽深的目光落到白芙身上,以前因為她的身份,一直與她並不親近,也未曾好好看過她一眼,而今當著眾人之面,她竟有如此膽量為兄長求情做下擔保,如此看來,亦不可輕視。

他第一次正視眼前這個如水一般嬌弱的女孩子,這才驚覺她的動人顏色。若不是久病纏身,身子消薄,也是可以拿出下一番功夫的。

那前來討債的彪形漢子似乎是看膩了這種俗套的故事,不耐煩的揮揮大手:“哎我說,這種事情你們留著自己在家裏說,你們這到底能不能給個說法?到底是交錢還是交人,你們給個準話,俺們這班兄弟可還都等著回家吃飯呢!“葉仲醇瞇了瞇眼,置若未聞,那雙在世俗中已經打磨的看不出神情的眼中,有一點狐貍的狡猾精光。他看著她,忽然爽朗的笑了:“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釗兒若真能改過自新,自然是千金不易!我這做叔父的,自然不能阻了他的路。”

“罷了,釗兒且回去吧,以後可莫要再犯這糊塗賬。“然後回頭對身後的管家說道:“帶他們下去領銀子吧。“他輕輕笑了,烏黑濃密的胡子隨著嘴唇的抖動而輕輕顫抖。

他笑的寬宏大量,可惜當時葉儇見沒有在那裏,否則一定可以看得出,他微笑背後,是濃烈的殺意。縱然仔細如葉習染,當時的註意力,也全在指尖的一顆檀香濃烈的普陀珠上。

而那貌似寬容的饒恕,也不是因為白芙的苦苦請求。白芙縱然楚楚動人,是可造之材,可在葉仲醇的心裏,與別的事情比起來,也根本不值一提。

之所以會留下葉釗,是因為在不久的將來,葉釗會替他們省下一個很大的麻煩。

但他們卻沒有料到,葉釗的確會替他們省下一個大麻煩。可在不遠的將來,葉釗的存在,也會替他們惹下一個致命的麻煩,或許導致全族滅亡的大麻煩。

當時,這全是後話,至少在現在,葉釗是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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