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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噩夢·容貌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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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紫色的床幔,描龍繪鳳的床榻,依稀透出裏邊的一個曼妙神鷹。

太醫仔細號了脈,收回手面露欣慰之色,“縣主福澤深厚,大難過後必有後福。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便無大礙。”

天知道如果她再不醒,蕭少將軍會不會大動肝火,一氣之下掀了太醫院。

平西王葉仲醇立刻舒眉,與王太醫又寒暄了幾句,便招來一旁的葉儇見,“有勞太醫了,儇見,送王太醫出去。”

“有勞王太醫醫好舍妹的病,感激不盡,這邊請。”葉儇見劍眉星目,平素總是一副孤高自傲的樣子,有恃無恐,難得今日也總算展露了笑顏。

“不敢當,還是縣主吉人自有天相。若無他事,下官便先告辭了,王爺留步,威武將軍留步。”王太醫向蕭渰拱了拱手,提起藥箱便離開了。

“這次還要多虧少將軍。”葉仲醇向蕭渰拱手,以示謝意。

蕭渰卻趕忙擡起了手,舒朗而謙恭地笑道:“習染將為我妻,王爺是習染的叔父,自然也是蕭渰的叔父。叔父是長輩,晚輩如何擔得起長輩言謝?”

葉仲醇一楞,卻又很快恢覆了自然。他不再說話,暗沈的眼瞼下滿是覆雜,卻無人看清。

他想起那日進宮見太後,太後端坐高處,鳳儀萬千,素指輕拈佛珠,對他說過的話。

“哀家老了,指不定還有多少時日。前朝與後宮,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大風大浪當前,總要有個人代替哀家,讓咱們家在大梁站穩腳跟。”

“那個位置,哀家本就是給咱們家人預備的。”

“若不是讓段延昌那個賊人鉆了空子,現在穩居東宮的,就不會是他那女兒。”

“其中厲害關系,你得明白。容你思慮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奪嫡之戰一觸即發,葉氏不能作壁上觀,等旁人踩到頭上。”

葉仲醇明白太後的意思,如今葉氏地位岌岌可危,若仍是隔岸觀火,恐怕會禍及自身。

送個女兒過去,與段千蒻平分秋色,也好同段氏制衡。

葉家女兒是不少,可除去已經嫁人的鳶兒,逝世的吟顏,以及早夭的習凈,餘下的便只有三個人選。

白芙久病,容緗無能,看來太後已經是定好了人選。

小七美貌無匹,沈靜穩妥,敏慧過人,確是可以擔大事之人選。只是婚約在身,還不是旁人,朝陽公子的愛子。這若是婚事生出變故,只怕會與朝陽公主一脈撕破臉,唯恐兩敗俱傷。

如此想著,葉仲醇便不自覺的看了葉習染一眼,這一看不要緊,他卻驀然驚醒。

自始至終他都未曾想過一個問題,從前的小七美貌驚人,得天獨厚的優越條件。可如今小七遭逢罹禍,容貌盡毀。雖有玲瓏心肝,卻無承歡皮囊。這樣進了東宮,一個容貌盡毀的女子,如何能與段千蒻平分秋色?

他心下想著,越發覺得事情棘手,便悄然離開葉習染的院子。

“去給太子殿下修書一封,請他來葉府一談。”

不知何時人已散去,蕭渰也去了廚房看藥。

調朱終於忍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在葉習染床前,紅著眼眶哽咽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我當時極力阻攔小公子帶走小姐,也不會出這樣的事了。小姐,對不起,是我的錯……”

她將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多看一眼葉習染臉頰上的疤,她就多自責一分。

“傻丫頭,你哭什麽,我不是好好的。”葉習染坐了起來,臉色蒼白,卻是滿臉虛弱的笑容,伸手拭去調朱臉上的淚珠,“別哭了,我安然無恙你應該高興的,哭什麽哭。”

調朱卻一把攥住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小姐身中劇毒,連夢中都是痛苦難忍,調朱無能,恨不得替小姐受了這苦……”說著,她又小聲嗚咽起來。

葉習染摸摸她的頭頂,對她輕聲說道:“你不忍我受這苦,難道我就能眼睜睜看著你受苦。”她頓了頓,語氣越發溫柔,“我視你為親妹妹,以後不要再說這種傻話了。”

調朱依舊梨花帶雨,輕聲嗚咽著應下了。

葉習染幽幽吐出一口氣,故作輕松地說道:“好了,扶我去梳洗一番吧,許久都沒有擦過臉了,好臟的。”

“哪有,小姐昏睡的時候,調朱日日都替小姐擦洗。”這樣說著,調朱還是擦幹了眼淚,扶起葉習染到妝臺邊。

她四周看了看,然後端起空空如也的銅盆,道:“奴婢去替小姐取些熱水來,好給小姐擦擦臉,人也利落些。”

說完,她便端著銅盆走出房間。

才走了幾步,就聽見房間裏一聲脆響,好像是什麽瓷器被打破的聲音。

調朱一驚,猛然想起了蕭渰特意交代過的事,任何人不許提及小姐的容貌,更不能讓小姐照鏡子。

那破碎的聲音如炸雷轟隆隆的炸在耳邊,調朱手裏的銅盆咣的一聲落地。

“小姐!”

她沖進房間,第一眼便看到地上被打碎了的紫玉茶壺。那是小姐最喜歡的茶具。

她喉間幹澀,再擡頭,便看到了葉習染。葉習染就一身素衣站在那裏,臉色蒼白,滿目呆楞,只那一道疤痕尤其鮮艷。

半晌,才聽她艱難的啟唇,“沒關系,我早就想到的。”

她在寬慰調朱,也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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