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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君歸·荒謬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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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葉習染輾轉反側,直到天邊微微浮現魚肚白,她才昏昏睡去。

昏昏沈沈,半夢半醒間,聽見外間似乎有輕微的說話聲。她本就淺眠,再加上一夜都未曾安穩入睡,一點點響聲便能驚醒她。她閉著眼睛仔細一聽,好像是調朱和一個女子在講話。那聲音婉轉悅耳,好像是阮氏貼身伺候的福兒。

葉習染撐起身子,外間的調朱聽見聲響趕緊進來,“小姐醒了。”

葉習染嗯了一聲,擡頭便見調朱一雙眼睛滿布血絲,想也是一夜沒睡。葉習染不做聲,看了一眼便低下了頭,輕輕道:“福兒怎麽過來了?”

“她來請小姐,說是夫人請小姐過去一同用早膳。”調朱一邊伺候葉習染起身,一邊道:“奴婢告訴她小姐昨夜輾轉反側,天亮時分才睡去,還未醒來,她便一直在外面候著。”

“想來娘是有事同我講。”葉習染看著銅鏡中的面容,五官未變,只是臉色蒼白,眼角眉梢盡是疲憊。想當初來江都的時候還是意氣風發,如今怎就成了這般模樣?

果然,她還是不適合江都的勾心鬥角,駕馭不了那樣的潑天富貴。

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她拿起面前的胭脂,中指沾了一些,輕輕的塗到臉頰上。一番整頓後,臉色才稍顯紅潤,有了幾分過去的神采。

走出去的時候,福兒正在外面候著。

見葉習染出來,福兒趕緊迎了上來,福身請安:“福兒給七小姐請安。”

葉習染笑了笑,不動聲色的喚她起來,含笑問道:“可是娘那裏有什麽事?”

福兒言笑晏晏,聲音婉轉如出谷黃鶯,“回七小姐,沒什麽事。只是小姐幾日沒有陪夫人用過膳,夫人惦記小姐,故讓奴婢過來請小姐過去。”

“讓娘惦記,我真是不孝。”葉習染故作懊惱的搖了搖頭,好看的眉微微皺了起來。

“小姐別這麽說,小姐對夫人鹿乳奉親,奴婢們看在眼裏深為感動,相信夫人也都懂。”福兒嘴甜,無怪年紀雖小,卻是阮氏身邊最得力稱心的丫頭。

“但願如此吧。”葉習染笑笑,便不再說話。

阮氏自鎮國公去世後便躲起了清靜,搬去了鎮國公府的南邊。鮮少人去的地方,與葉習染的院子離得稍遠些,中間要經過一個花園和一個涼亭,還有待客的歡賓閣。

福兒一路上嘴就沒有停過,一直在說好話討葉習染的歡心。縱然是她,也知道輕重,曉得風往哪邊吹。調朱不屑阿諛奉承,於是在後面聽得撇嘴不已。反觀葉習染卻是笑而不語,很受用的樣子。

剛剛走近歡賓閣,只見從裏面走出兩個男子。

左邊的男子四十左右年紀,負手度步,身形極為欣長,穿著一件藍色雲翔符蝠紋衣,腰間系著犀角帶,正襟威儀,濃眉緊蹙,不茍言笑,正是當今平西王爺葉仲醇。

而右邊的男子,看起來卻極為和善近人。一件雪白的直襟長袍,衣服的垂感極好,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其上只掛了一塊玉質極佳的小如意。烏發用一根絲帶綁起,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有幾縷發絲被風吹散,與那鳳眸同樣絲絲入扣。

他眉眼是極美的,平常男子就算再風度翩翩,也及不上他眼角眉梢的光華流轉,也沒有他好看。從沒有見過男子也可以如此勾魂奪魄,既不媚也不妖,只是一種流動幹凈的美。就是那隨意的一眼,便足以顛倒眾生。

他與葉仲醇在一起說話,葉仲醇正襟危坐,他卻好似在談笑風生。

蕭沈決……葉習染像被什麽刺到了一樣,忽然收回了目光。

蕭沈決的存在仿佛是一塊重石,在葉習染的心中搖搖欲墜,無數無刻不在提醒著她,還有一個人知道那段過往,而且他就在那裏,離她那麽近。

那是一個潛在的威脅,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跳出來的致命一擊。

看她頓下步子,福兒疑惑的問道:“小姐怎麽不走了?”

福兒的聲音響起,終於引來了那邊的註意。

葉仲醇警醒的看向這邊,然後蹙眉疑惑道:“小七?”

聽到他的聲音,葉習染好似蘇醒了過來,趕緊掛上笑容走上前來,福身恭敬道:“給叔父請安。”彎腰的那一刻,她聽到一聲男子的輕笑。那溫柔的輕笑,卻仿佛是索命的魔咒,她身形一顫。

葉仲醇爽朗地笑了起來,“哎,你這丫頭,說了多少次就是記不住,一家人,何必這麽客氣。”

“規矩還是要的。”葉習染垂首回道。

“七小姐恪守禮儀,才貌雙全,將來可堪母儀風範啊。”字字是道不盡的意味深長,從那張桃花色的嘴說出來的話,好像是一張緊密的網,勒得葉習染透不過氣來。

“我家侄女蒲柳陋質,無才無德,名門閨秀中不過爾爾,哪有那個福氣?讓少將軍見笑了。”葉仲醇的話說得雲淡風輕,言笑晏晏,可事實上也只有他知道此刻他忍到了什麽地步。

他與蕭家一向沒有什麽交情,可蕭渰昨日才回江都,今日便來找他,他早就料到不會是什麽好事。豈料蕭渰倒是快人快語,直截了當的便提出想要迎娶小七。

且不論小七是兄長唯一的血脈,只說這出自大梁第一豪門,鎮國公府嫡女的身份便是貴不可言。蕭渰一家如今在北疆擁兵自重,蕭渰要的不過是鎮國公嫡女這個身份,不過是鎮國公府在朝中的影響。他雖明白,卻也不能斷然直接拒絕,可蕭渰這黃口小兒居然一語指出小七曾與太子有過一段往事,還拿此事作為要挾。

他不能不顧家族顏面,讓他把此事宣揚出去,卻也更不能讓小七嫁入皇家,這也是兄長臨死的唯一遺願。無論是姜洺澈還是蕭渰,都是皇親貴胄,小七斷不能嫁……這實在是讓他兩難,只能盡量拖延時間,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聽他這樣說道,蕭渰便輕笑一聲,不再說話。

“母親還在等我,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過去了。”葉習染想要盡快的離開這個地方,她低眉順眼,只是不想見到那樣玩味的目光。

葉仲醇正要開口說話,卻被蕭渰打斷。他含笑望著葉習染明明怯的要命,還要故作鎮靜的樣子,笑道:“我知道城外二十裏有一處消暑聖地,清涼爽快。今日天氣晴好,不知七小姐可有興趣同去?”

他提出這個要求已是過分,葉習染一個未出閣的深閨女子,怎能跟他一個大男人跑到城外?實在很是荒謬。可他卻是誠懇的詢問語氣,讓人平白不知該如何拒絕。

“這恐怕不合適……”葉習染低斂眉眼,做出十分為難的樣子,斟酌語言婉拒。

他卻忽然開口,“今日長樂公主和家妹也會同去,倒也沒什麽好顧忌的。”

葉習染不置可否,只是擡起頭靜靜看他。他鳳眸絲絲入扣,面容依舊俊美,眉眼偏多生了份認真。

良久,她緩緩點了點頭。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答應,只是那一刻蕭渰的情態,讓她不自覺地想起另一個男子。

他也眉眼柔軟,他也安靜如畫,也會認認真真的做一件事,連眉眼笑容都是認真的。

可曾認認真真的愛過一個人,連他的每個神態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斂目,一蹙眉,都那樣好看。

葉習染到阮氏那裏的時候,桌上的飯菜已經涼了。

“怎麽來的這麽晚?我跟你妹妹可是好等。”阮氏正撚著一串檀香佛珠,跪在供奉的菩薩像前,緊閉雙眼,口中念念有詞。

葉白芙也在,單薄的身子跪在阮氏身後的蒲團上,素衣蓮簪,見到葉習染靦腆地抿著嘴笑,宛若一朵出水凈蓮。前些日子她一場大病,身子越發單薄了,整理湯藥不離口。如今一遇上陰雨天,便要咳嗽發熱,怕是落下了病根兒。

葉習染上前,跪在蒲團上靜靜叩了幾個頭,淡淡的回道:“在花園裏遇到叔父,說了兩句話,耽擱了。”

阮氏便沒再問,吩咐下人把菜撤下去,又重新熱了一遍。

念過經,葉白芙伺候阮氏凈過手,便開始用早膳。阮氏生活樸素,通常她一個人吃飯根本吃不了那麽多,便吩咐撤掉了多餘的菜色,只留了三菜一湯,都是清淡口味。而葉白芙身子不好,更是吃不得太過辛辣油膩的食物。

葉白芙站在一邊替阮氏布菜,本是該丫頭做的事情,葉白芙卻親自做了起來。

阮氏揮揮手讓葉白芙坐下,“你身子不好,還是歇著吧。”葉白芙笑了笑,正要說不礙事,卻一陣喘不上氣,憋得面色潮紅。阮氏讓丫鬟扶葉白芙回房歇息,葉白芙咬了咬唇,淚光盈盈,似要說些什麽,卻還是離開了。

葉習染知道阮氏有話要講,便不作聲的坐下聽她說話。阮氏皺了皺煙青色的柳葉眉,道:“你叔父總留在這裏也不是個辦法,他總有一日要回去的,等他走了,我們孤兒寡母怎麽撐起這鎮國公府?你也不是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著你父親這個位置。”

葉習染不作聲,低頭瞧著鞋尖繡著的茶靡花。

“如今府裏這個情況,你妹妹身子不好,參湯不離口,需得養著。你兄長也是個不爭氣的,插科打諢,眠花宿柳,成不了什麽氣候。我托你父親以前的部下給他說了個官做,禦史中丞,文官倒也不錯,他若好好做,也是一條出路。”

“這對兄妹一事無成也就罷了,可你是鎮國公府的嫡女,肩負著葉氏一族的興衰榮辱,萬萬不能大意。娘不想難為你做不想做的事,只是你也要八面玲瓏才是。前些日子我聽說,你叔父有意將容緗嫁入南亭侯府?”

南亭侯府?葉習染啞然。上次殷姨娘特地出賣消息給她,道是叔父有意將容緗嫁給蘇霜跡為妾,這才多少時日,怎麽就換成了南亭侯府?

葉習染眼眸微斂,心下深思,沒多時臉上便露出了淡薄的笑意,看來這中間是大有名堂啊。

阮氏又繼續說道:“只是,聽聞南亭侯府好像沒有與容緗年齡相仿的公子。”南亭侯府男少女多,如今也只有兩位公子。大公子尚了長平公主,小公子還是黃口小兒,這是眾所周知的。

聞言,葉習染心中不禁好笑,“娘未免估錯了叔父的心思。”

若說葉氏和段氏在朝中是豪門貴族,那麽南亭侯府便是真正的清貴世家。南亭侯府門風嚴謹,行事正派。南亭侯府的公子一個個溫文儒雅,風度翩翩,女兒們也都是知書達理,才貌雙全,真正的名門閨秀,貴族公子們爭相討好的千金佳人。

老南亭侯是當今聖上少時的老師,也是助當今聖上奪回皇位的功臣。他對皇上忠心耿耿,一生沒琢磨別的,就是為當今聖上排憂效勞,因此很得聖上的敬重,獲封爵位,世代襲傳。

而現在的南亭侯爺這個人葉習染也聽說過,他為人不喜搬弄私情,所以不與皇帝親近,不過倒也是個忠臣。聽說就是因為半生嚴謹古樸,行事正派光明,太過剛正不阿,不懂變通,也得罪了很多人。但縱然這樣,南亭侯在朝中的實力依舊不容小覷。

再加上,南亭侯府又出了個地位僅次於段後的和柔貴妃,生下皇子母憑子貴,連帶著娘家的勢力也不可撼動。

“南亭侯府小公子年紀還小,大公子尚了公主不錯。可娘忘了,南亭侯府真正掌握大權的,是南亭侯爺才是。”葉習染笑道,笑容頗有幾分高深莫測,“南亭侯爺發妻亡故多年,難不成就不可以再續弦嗎?”

“你是說……”阮氏細想,有些驚愕。

與南亭侯府這樣的世家結親,是多少人求不得的,可仔細算算,那南亭侯爺的年紀……若是沒有記錯,那個辦事嚴苛、剛正不阿的男人,如今可是與當今聖上一般年紀,四十也要出頭了。

阮氏還是有些不信,怎麽會有人將自己二八年華的小女兒,嫁給一個可以做她父親的男人?實在是不可思議。

“既然可給南亭侯續弦,那為何不可給大公子做妾?難道就因為妾身份低微,會辱沒了葉氏?”

“叔父哪裏會在乎這個?”對著這場荒謬的婚事,葉習染同樣也是啞然失笑,“只是嫁的那個人而已。南亭侯府真正掌握生殺大權的當家人,可是南亭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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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麻麻逼去做老黑奴,好不容易才逃回來。

所以要更加努力的碼字了,爭取在暑假就完結本文,所以親們可以暢快的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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