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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風起·皇室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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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段千蒻忽然收住了那份淒婉哀愁,眼睛裏閃著發亮的光,口氣也是決絕:“我只知道我苦苦經營的一切,不能是為他人做嫁衣。”

“哦?”葉習染口氣一轉,竟是輕笑出聲,“我竟不知,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活的也需如此謹小慎微。”

她知道,傲氣如段千蒻,是絕對不會伏低做小的。可如今的形勢所逼,為了拉攏那些大臣,太子不得不將他們家中的女眷一個一個娶進東宮,倍加寵愛。那些她曾經厭惡的、不屑的人,她都沒有辦法除掉,甚至不得不與她們分享一個丈夫,每日還要故作大度的看著她們耀武揚威,肆意炫耀與太子的濃情蜜意——明知道只是逢場作戲,卻仍是煎熬。

這話正好戳中了段千蒻的痛處。段千蒻心裏略有刺痛,面上卻不得不故作大度的笑道:“太子將來是要做皇帝的,佳麗三千乃是尋常事,我若是連這點氣度都沒有,將來如何母儀天下。今日我視如無睹,說到底還是為了明日的千秋大業。”

“你有這樣的氣度,我著實佩服。”葉習染撚起石桌上的落花,涼涼笑道:“過得如何不是讓別人看的,到底如何還是自己心裏明白。但是我想,我已經知道了你如今的處境。”

她笑,笑得端莊而矜持,道:“來日你若嫁入齊王府,可是也要如此。否則落著個妒婦的名聲,連累了自己的名聲不說,還平白失了夫君的寵愛,可就不好看了。”

“段千蒻,你知道我與你最大的不同嗎?”丟掉指尖的落花,葉習染認認真真的看她。四目相對,段千蒻忽然發覺,曾幾何時那雙澄凈而柔軟,清風春水一般的眼眸不見了。如今那雙眼眸,依舊美麗明亮,卻失了幾分過去的柔軟,多了幾分深不見底的清幽。

江都是個能改變人心的地方,她一直都知道。

段千蒻無置可否,葉習染卻幽幽道:“我與你不同,正是因為我不為了別人而活。”

沈默片刻,她低低的嘆了一聲:“時間不早了,太後那裏還候著呢。”

時值三月,太後的梅園梅花落盡,平白生出幾分清幽來。

段千蒻和葉習染踏著朝露就來了,還未進園子,就聽見裏面傳出一陣陣哄笑聲。葉習染心下疑惑,太後一向喜清凈,平時不許人前來叨嘮,就算是皇後也只是請個安就離開,不敢久留。今日卻是笑聲陣陣,這般反常。

看向段千蒻,她也是一臉不解。

穿過長長的回廊,終於到了悟凈齋。門口的蘇嬤嬤仿佛一早便在這裏等候,一看是兩位貴人,就趕緊迎了上來:“老奴給太子妃、縣主請安。”

葉習染淡淡頷首,沒有出聲。這種情況,當然是輪不到她說話的。她雖是禦封的二品縣主,可皇帝的兒媳婦在場,哪裏有她說話的地方。身為皇室中人,身份自然是高於一切的。

段千蒻示意身邊的宮女,趕忙扶起蘇嬤嬤,笑道:“這可使不得。嬤嬤是老人,伺候太後幾十年,與太後形同親人,地位不一般,自然無需向我們行禮。”

她這一番話,顯然是將蘇嬤嬤捧上了天。蘇嬤嬤很受用,兩只眼睛笑呵呵的瞇了起來。客套了幾句,就進去稟報了。不多時,段千蒻和葉習染就被請了進去。

怕擾了太後清凈,惹太後不高興,兩人都只帶了自己近身侍候的丫鬟入內。

方進了正殿,葉習染才註意到正殿坐滿了人,皇後自然也在,一派言笑晏晏。心裏低低笑了一聲,今日太後這陣勢,擺得可是不小,只是不知道,段千蒻和皇後是否能吃得消。

行了禮,太後高高興興的賜了座。太子妃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皇後身邊,而葉習染則被太後叫到了身邊。太後今日心情不錯,拉著葉習染的手細細打量一番,才笑道:“看來最近在府裏住的還不錯,瞧這小臉比在哀家這裏的時候,可是圓潤了些。”

葉習染一笑,道:“哪有?太後慣會取笑我。”

太後今日容光煥發,笑起來鬢角攢成的珊瑚都微微顫動。她拉著葉習染的手對旁人笑道:“七丫頭這皮癩子還害羞了,哀家可甚麽也沒說。”

太後的話風趣,惹得眾人一陣笑聲。倒是皇後身邊的九公主姜長樂,她不滿地撅起櫻桃小嘴,道:“皇祖母說錯了,葉姐姐才不是皮癩子,她可是個很好的人!”

葉習染掀起眼簾看她,她沖著葉習染調皮的眨眨眼。今日她倒舍棄了那些艷麗裙裳,穿了一件素凈的軟銀輕羅百合裙,發上也不再琳瑯滿目,而是輕輕地捋順成結,柔軟的垂在肩上,用絲帶精致的點綴。

太後失笑,不禁好笑的搖搖頭,道:“你這丫頭就是一張嘴快,心裏藏不住半點事。趕明兒讓你母後給你尋了婆家,好好教教你,看你還如此不知規矩,平白惹公婆不歡喜。”明明是訓斥的話,太後說來卻帶著幾分縱容寵溺。

姜長樂臉一紅,嬌嗔道:“皇祖母說胡話,孫女年紀還小,還想著在皇祖母身邊再待幾年呢!皇祖母可莫要駁了孫女的心意。”

這話說的就有些不懂規矩,可姜長樂向來心直口快,卻又偏得皇上太後的喜愛,眾人倒也沒有太在意。

“不小了,哀家記得,小九下個月就要及笄了吧。”太後側目,詢問一旁的皇後。

皇後見機,連忙附和著笑道:“對啊,馬上就要及笄了。這不,前幾日臣妾那外甥還追著臣妾說要娶長樂,臣妾被煩的沒法子,想著兩個孩子卻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打小便好得很,也就跟皇上提了。”

姜長樂的臉一下子變了,蹭的一下站起來,氣的柳眉倒豎:“我才不要嫁給陳玨,母後你怎麽可以這樣?!”

姜長樂的這一舉止讓眾人大驚,皇後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卻礙著太後和各宮妃嬪無法發作,只好訕訕笑道:母後也只是隨便提了一句。”

旁邊段千蒻也趕緊上來打圓場,她扯著姜長樂的袖子讓她坐下,道:“九妹莫急,母後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成不成還不一定。”

太後疑問的皺起眉,道:“哀家怎麽記得,前幾日皇帝來哀家這裏,跟哀家提了小九的婚事。”

姜長樂心裏咯噔一聲,不可置信的擡頭看太後,一雙杏目瞪的溜圓。

太後看向葉習染,帶著詢問的口氣問道:“說是小九偷跑出宮到衛尉卿許大人家裏看熱鬧,莽莽撞撞的撞倒了七丫頭,後來七丫頭的表哥出來解圍,小九的臉不知怎麽卻紅了起來。”

雖然這話有些難解,但也大略是這個情況。葉習染眉目溫柔,輕笑道:“正是這樣。我那表哥自小散漫慣了,沒有規矩,倒是唐突了九公主。”

姜長樂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赧顏的低下頭。

“哀家想起了,你母親阮氏正是齊王妃的妹妹。”說著,太後仿佛在思量什麽。

葉習染心下明白,太後這是在權益其中的利害關系。一方面不想去招惹齊王府,一方面卻也不想委屈了自己疼愛的孫女。也許,高貴的身份,這正會成為九公主找尋幸福的一道阻礙。

她看向姜長樂,姜長樂低著頭,仿佛在等一個答案,緊張得不得了。雙手不停地揉捏著裙角,將那美麗的裙子揉出了一道道皺痕。

葉習染心裏嘆了一口氣,對太後直言道:“九公主身份尊貴天真爛漫,而我那表哥平庸無能難成大器,卻也是委屈九公主。”她知道蘇霜跡那個人,他永遠都不會將一門心思放在一個人的身上,九公主如今情根尚淺,回首為時不晚。

姜長樂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葉習染,眼睛裏星星點點。葉習染別過臉不去看她,心裏只道這是在幫姜長樂,她年少無知可以原諒,可若是將自己一輩子都折進去,可就不值得了。

“長樂別再鬧了,快來坐下。”皇後說著,便將姜長樂拉了回去坐好。姜長樂卻好似仍是沒有反應過來,噩噩的坐在那裏,滿面委屈。

“呦,這是誰欺負九公主了,瞧這委屈的。”門口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

葉習染擡眼看去,門扉處裊裊娜娜立著一個絕色美人。

女子年輕得很,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卻有著與年紀不符的風情。

她著一件華美的金絲鸞鳥朝鳳繡紋宮裝,華貴異常,越發顯得美貌無匹。青絲綰作驚鵠髻,長長垂下的鎏金流蘇垂在白皙的脖頸旁,卻是無法言喻的驚艷。皓腕如雪,戴著一只翡翠玉鐲子,很是普通,戴在她腕上卻是那樣好看。

葉習染從未見過那般美麗的眼睛,帶著深深的嫵媚,顧盼生姿,勾魂奪魄。

有女妖且麗,裴回湘水湄。水湄蘭杜芳,采之將寄誰。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嘗矜絕代色,覆恃傾城姿。

葉習染忽然想起了這段詩。

她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誰,卻不知道她竟是如此美貌。

當今陛下的寵妃,艷冠後宮的淑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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