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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賜婚·突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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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皇上寢宮。

“父皇,兒臣不要嫁去那個鬼地方!求父皇不要對兒臣如此殘忍!”跪了三天的六公主姜長寧顯然有些憔悴,本來眉目楚楚動人的她,此時有些狼狽地跪在地上,頭抵著地,身體不停地顫抖,說話的語氣中帶著哭腔。

六公主再所有的公主中,容貌出眾,也是最為知進退,最具禮儀風範的一個。而此時,卻像一只瀕死的蝴蝶,絕望而無力的跪在那裏,消瘦的身子抖得像是風中的篩子。

“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你是皇家尊貴的公主,現在像什麽樣子!”皇上負手而立,面色鐵青,有些氣急敗壞:“將你嫁去匈奴是為國為民的好事,為你搏了個好名聲,也是為了你皇祖母好,如此你應該感恩戴德,而不是在這裏無理取鬧!”

六公主仰起頭,美麗的大眼睛盛滿淚水,深深地絕望,“感恩戴德?父皇是在同兒臣說笑嗎?”她揚起尖利的聲音,“若真是名滿天下的好事,也不會輪到我了!五姐七妹八妹甚至是九妹都可以,為什麽不是她們?為什麽偏偏是我!”

皇上面色更加難看,雙眼深邃的像是一片望不見底的海,迸發出冰冷的光芒,“不管你願意與否,這件事早已是不可挽回,你就好好的回去休息,等著嫁去匈奴吧。”

說完,不給六公主說話機會,便從她身邊預備離開。跪在地上的六公主忽然抓緊他的袍角,卑微的仰起頭看他高如神祗,尊貴無上。企圖用最後一點努力,博得他的一絲垂憐,“父皇,我也是你的女兒啊,你真的忍心看著女兒去那種地方送死?”

匈奴那個地方在大梁子民的眼中,簡直就是人間地獄。匈奴人粗魯無禮、蠻橫殘暴,要將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嫁過去,那得受多大的罪啊!

他面無表情道:“要怪,就怪你此生生在了皇家,做了皇家的公主!”

六公主無力的松開手,雙目空洞地看著她的父皇離開。曾經,是她的父皇給了她無上的尊貴地位,現如今,也是她的父皇一手推她入深淵!

絕望孤獨的倒在地上,眼淚橫流。她如何也想不到,她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會是這樣一個結局!連平常人都不如的結局!

“還以為做公主有多幸福呢……”聽完江都傳來的消息,暫作休息的茶寮中,調朱輕輕扁著嘴巴嘟囔,“到最後,還不是被自己老爹給賣了!六公主真是可憐……”

“也許,這就是皇家的冰冷無情……”弄碧也唏噓道,眼眸低沈。

這張桌子上,氣氛有些沈默。

“其實也不盡然。”葉習染忽然開口,“皇上那麽多的女兒,大多都在適婚年齡,可為何偏偏選中了六公主?”

調朱搖搖頭,弄碧也是一臉惘然。

“因為六公主的生母是雲嬪。”葉習染抿了抿唇,眉間輕擰,“誰不知道雲嬪只是一個四品官員之女,不得寵,家裏沒有什麽靠山,自己位份又不高,怎麽能保得住自己的女兒?生母無勢,皇家的公主便是棋子,她有這樣的歸宿也是情理之中。”

“唉……”調朱嘆了一口氣,“皇家的無情啊!還是做平常人最好……”

葉習染失笑,“你能這樣想,自然是好。”

“只是不知道,那六公主今後要過上怎麽樣的生活了……”弄碧倒是為六公主擔心。此番皇上嫁了個如此沒有地位的公主過去,匈奴那邊,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若是他們認為這是皇上的羞辱,那麽六公主以後的日子鐵定就不好過了。

“咦?難道皇上就不怕惹怒匈奴嗎?照我看來,若是嫁過去聯姻,也應是皇後娘娘嫡出的九公主姜長樂啊!”調朱蹙眉,如何也想不通。

弄碧卻是一臉了然,葉習染和她對視一眼,笑道:“你也不想想,九公主可是皇後娘娘嫡出的女兒,皇上最嬌慣的女兒,太子最疼愛的妹妹,段丞相的外孫女,還有兩個手握重兵的舅舅,地位自然尊貴無上,受盡寵愛,怎可別論?”

調朱一想,也是,九公主如此尊貴的身份,那麽強硬的後臺,怎麽會容許她嫁到匈奴受苦?

“那九公主還真是幸運,有這樣尊貴的地位,眾星捧月,將來必定是前途似錦、無可限量!”

葉習染想起了那個手握新梅、巧笑倩兮的女孩子。

“也不盡然。萬事留一線,不可早下定論。”葉習染握著手中的茶杯,指尖細細描繪著上面的煙青色的紋飾,沈沈道。

江都如今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洶湧,加之世事瞬息萬變,今日九公主尚且尊貴無上,可明日又不知會是如何光景。這世上的事太覆雜,想不透,看不透。

葉習染擡起頭,對面端坐的弄碧正在飲茶,正含笑看著旁邊的調朱。

弄碧一身藕色衣裳,青絲松松垮垮的垂在腦後,別了一支簡單的木蘭簪。

背對著紅霞似錦,青絲斜插夕陽,她的面容清秀柔美,仿佛置身煙雨的雨後新荷。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越發楚楚動人。我見猶憐,就連葉習染一個女子看了也不免生出幾絲憐惜,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弄碧的模樣早已褪去了青澀,完全不似是個普通小丫鬟。

調朱明媚燦爛,聰明機靈,大大咧咧,就像是清冷夜空中綻放的一朵煙花,燦爛奪目。不經意間露出的幾分凜冽的美麗,卻格外的讓人舒服。

弄碧溫柔嬌弱,知進退,識大體,細心敏慧。懂的何時讓自己變得柔弱,懂得讓身邊的人更奪目,也懂得在某些時候,讓自己置身與外。

女孩,不需要多麽艷麗的外表,簡單,幹凈,溫暖,如此甚好。可她身邊的女子,個個是那麽奪目絢爛,燦爛的簡直要閃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身邊,還真是人才輩出啊!

葉習染微微笑,收回目光,“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啟程了。”

這一路走得極不容易。因為路上瑣事眾多,走走停停,耽誤了些功夫,抵達江都的那天,正好是皇上送六公主出嫁匈奴的那天。

十裏紅妝,朝霞鋪路,繁華萬裏。

皇上心中雖不喜此女,但礙於皇室的尊嚴,也不得不擺出一副慈父的樣子。病了好些日子的太後,聽說六公主即將出嫁,也高興地一大早便起來,稍作梳洗打扮後,由宮人攙扶著前往正殿。

整個江都都是一片喜氣洋洋,天下無不在稱頌六公主何其偉大博愛,以一人之身,換得天下安穩。可誰又能知,那樣單薄柔弱的女子,心中此時到底在想些什麽?

因為六公主與匈奴的聯姻,皇上特地大赦天下。聽說此次六公主所嫁之人,乃是匈奴剛剛坐上王位的雁伏單於。據說此人殘暴好鬥,陰冷怪戾,喜怒無常。性嗜血,平日裏最喜歡做的事便是將兩個人關在同一間房間,徒手搏鬥,不論方法,直至只剩下一個人。

這樣冷血兇殘的一個人,面容卻異常俊美更勝女子,肌膚如玉。他是匈奴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在那群蠻橫粗魯、滿臉橫肉的人中,顯得格外出眾。他的父親即上一任單於不喜歡他的長相偏向中原人,覺得太過軟弱,因此並不十分喜愛他。又因為生母不明,從小便受到冷落,以至於養成如此殘暴嗜血的性格。

他的父親死後,他殺兄奪位,做上了單於,並且占了他父親曾經最寵愛的女人,將其封為大閼氏。

這樣的男子,如何能嫁?誰知這六公主今日一嫁過去,還能不能有歸來的一天?所有人對於這件事都心照不宣,卻只字不提。琉璃杯盞,觥籌交錯,所有人都是一派喜上眉梢的愉悅,仿佛這是一場天造地設。才子佳人的曠世婚禮。

“現在進去不合適。”站在江都皇城裏,不遠處的宮殿便是眾人歡聚一堂的正殿。葉習染蹙眉,沈思後對身邊的葉釗如是說道:“這件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況且我忽然回來實在突兀,皇上定會因此怪罪下來。不如這樣,我會找個合適的時候出現,不會讓有心之人拿到把柄。”

“那我先去回稟叔父。”葉釗實在是沒有什麽話說,便順著她的意思做了。

葉習染點了點頭,葉釗便不起眼的悄悄進了正殿。

“小姐,釗少爺走了,那我們怎麽辦?”調朱在一邊憂心忡忡,顯然也是意識到,這次的事情有多麽嚴重。

“沒事……”葉習染心下雖然也不知如何是好,但嘴上還是如此安慰她。

一群身著輕紗的舞娘步伐急亂,掂著裙擺從葉習染面前急急忙忙的走過。葉習染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辦法,側目向身邊的弄碧道:“弄碧,我記得皇上曾經賜了一件水袖束腰舞衣給我,是前朝流傳下來的古物。”

“小姐是說那件水袖出雲裳?”弄碧點了點頭,“是有的。”

“帶來了嗎?”葉習染霍然松了一口氣。

弄碧仔細回想了一下,記得在馬車上還見過的,便沈吟道:“應該是有帶來,不過東西繁多,一時半會兒可能不好找。”

調朱一聽便急了起來,“小姐,這都什麽時候,你還惦念著找件衣服?現在應該是保住命再說什麽打扮不打扮的!”

葉習染聽了失笑,“你知道什麽,我找衣服才是為了保住命。”

正殿之上,舞娘們個個容貌絕美,身著一襲緋色輕紗舞衣。水袖甩將開來,衣袖舞動,空氣中仿佛都帶著盈盈暗香。眉目間仿佛帶著勾人魂魄的魅力,一舉一動都是那麽引人入勝,不愧是江都最好歌舞坊的舞娘。

那樣的場景,好似是天上仙子齊齊下凡,共舞以賀人間繁華。

樂師們奏的曲子柔美異常,與此情此景相映襯,更生出幾分動人。連一向不茍言笑的太後也慈祥的笑了起來,不停地誇讚著舞曲的精妙。太後尚且如此,更別提那些大臣家眷,平素都是深宅大院足不出戶的,哪裏見過如此如此動人的場景。

今日一見,新鮮癡迷的同時,心底不免也生出幾絲淒涼。外面的女子果真這樣好,怪不得那些個男人不停地往外面跑,唉!這樣的女子,真是禍水啊!

樂聲漸急,舞娘們半曲柔軟的身子,似花苞一般圍了起來,那鮮活的身體仿佛都是一片片顫抖的花瓣。似有無數花瓣飄飄蕩蕩的淩空而下,飄搖曳曳,一瓣瓣,牽著一縷縷的沈香。花一下子綻放開來,只見那妖艷的花心裏,赫然站著一個窈窕身影。

眾人呼吸一緊。

姜洺澈本來無心於此,滿心繁雜,只是時不時擡頭淡淡的瞟一眼。可就是這驚鴻一瞥,他卻如遭雷擊。霍然起身,面前矮桌上的杯子以為他這一個大動作而被掀翻,酒水灑了一身,他卻渾然不知,心下滿是震驚。是她!如果不是他看錯的話,那個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那個身影,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兒!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姜洺澈片刻的呆楞後連忙重新坐回原位。幸好所有人都沈迷於舞曲,倒沒有太多人看到。可他這滿心心思,卻沒有開始那麽簡單了。

原本是繁華盛世的曲子,忽然變為了獨奏的笛聲。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背對著所有人,是女子俏麗窈窕的背影。青絲一瀉如瀑,楚腰纖細不盈一握,搭配著茭白的純凈,這黑與白的顏色,驚人的美麗。

一切皆從細軟的腰肢開始,她的藕臂乃至是纖手都是柔若無骨,像是靈動的靈蛇,帶著無盡妖嬈嫵媚。明明是那麽純凈的白,她卻能將它演繹的極盡魅惑。她緩緩的轉過身來,臉上蒙著薄薄的面紗,隱約可見面紗下絕美的容顏。

翠笛,白衣,從外面刮進來的輕風帶起衣袂飄飛,青絲繚亂。她仿佛臨凡仙子,帶著虛無縹緲、朦朧隱約的柔美感,像是一幅絕美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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