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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歸來·太後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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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一時所有人都沈默你起來,空中流過一股淡淡的尷尬。

如此精美的舞藝,如此敏慧的心思,如此曼妙的身姿,如此傾國的容貌……一般人只會感嘆葉七小姐的得天獨厚,福澤深厚,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可有心之人看了,便只會想到葉氏果真能人輩出,殊不知這長安縣主,是否就是葉仲醇手中的王牌?!

皇上不叫葉習染起身,葉習染倒也坦然跪在地上,臉上沒有半分因受到為難,而產生的難堪或憤怒。

白衣飄逸,她安安分分的跪在那裏,散開的裙邊映襯著她絕美的容顏,像是一朵亭亭而立的百合,高貴無雙,清冷澄凈。低斂眉眼,一派溫順。

“長安縣主這架子端的倒是挺大!”皇上負手冷哼道,嘴角的笑容似笑非笑,深不見底的眼眸微微瞇著,泛著看不清楚的精光。

“臣女不敢。”葉習染低斂眉眼,謙恭地答道。那副溫順的樣子,若是真的不相識的人必定會以為,只是個溫柔端莊的世家女子,受到了皇上的刻意刁難而已,說不定還會出來為她說句話。

可在場都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狐貍,自然曉得謀略如葉氏,絕不會容許一個這樣軟弱這樣愚蠢的人存在!而葉七小姐,若真是同看起來那麽謙卑恭順,目光短淺,怎能由一個名不見經轉的深閨女子,一舉登上縣主尊位?

“朕看你不僅敢,而且還放肆的很!”皇上寬大的衣袖一揮,滿心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太後病重,朕早就宣召了所有的親王和封主回來侍疾,而你不僅遲遲未歸,還暗殺了朕派去的人!你來告訴朕,你的用意是什麽?你可知抗旨不遵,等同謀逆!”

帝勃然大怒,揮袖將面前矮桌上價值連城的琉璃杯掃到地上,那琉璃杯盞本就是易碎品,哪裏經得起這樣摔?琉璃杯被大力的摔在地上,立馬碎成了一堆琉璃碴。所有人連忙起身跪下,頭抵著地,齊聲道:“皇上息怒!”

茫茫人海,聲勢浩蕩,只有葉習染還依舊直著身子跪在那裏,直直的盯著高座上的帝王。

剛剛還是一副歌舞升平,轉眼間便是風雨肅殺。帝心難測,不知何時就已經變了臉。外面的天色陰沈的很,本來晴空萬裏,卻忽然間被不知從何飄來的一大片烏雲遮住了。

“混賬!”皇上氣得發抖,瞪大的眼睛裏簡直要噴出火焰來。那火焰仿佛烈火燎原,一寸寸的將要燒到葉習染的腳邊。她卻仿佛渾然不知,這樣臨危不懼的從容淡然,根本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所具備的,看的眾人一陣唏噓。

皇帝身側的太後皺了皺眉,輕輕打量跪在那裏的葉習染。她仿佛胸有成竹,卻絲毫沒有展現什麽,只是老老實實的跪著,不發一言。不管怎麽說,葉習染也是葉氏的子嗣,也是她的侄孫女,在這種情況下,她絕對有必要替她解圍。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他之所以發怒,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作為帝王的尊嚴被人侵犯了,作為萬民之主執掌天下的權力被人藐視了,他是個要面子的人,所以感覺面子上掛不住。必定要狠狠懲戒一番,以儆效尤,方能保住自己的威信。

太後忽然站了起來,身邊的蘇嬤嬤扶著,手中拈著佛珠,一步一步走下高座。行到葉習染面前站定,她低聲笑了,滿臉是滿意的神色,慈笑著扶起了她:“好孩子,這些日子讓你受苦了,背這麽大個黑鍋怎麽也不吭聲,皇帝都要冤枉你了!”

葉習染笑了笑,“回太後,只要臣女這一舞起了作用,只要太後開心了,什麽都不重要。臣女縱是被冤枉謀逆聖上,能搏太後一笑,也不礙事的。”

“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太後含笑將她耳邊垂落的一縷青絲撩上去,慈祥的像是普通人家的老人,完全不似平素那個不茍言笑的一國之母。又轉過頭去,對皇上道:“皇帝,這件事便是你不對了!習染一心為哀家好,你怎麽還能反過來冤枉她謀逆?”

姜洺澈單膝跪著,聽到太後的話微微蹙眉。看向身側的段千蒻,她美麗的小臉上,眉間輕擰,也是一副疑惑的樣子。太後如此說,話中的維護之意顯而易見,難不成宛似抗旨,還另有隱情?

皇上也是一頭霧水,便對太後問道:“母後的意思是……”

“瞧你這皇帝怎麽當得!”太後皺著眉嗔怪道:“習染一早便回來了,哀家喜歡這孩子,便宣她到梅園來陪哀家說說話。哀家想起年輕時候先帝最愛看哀家跳舞,便說多年未曾看到有跳的出挑的水袖舞了,想當年哀家也是精通這水袖舞。習染一聽,便說要送哀家個大禮。”

她含笑看著葉習染,拍了拍她的手,“當時哀家還不曉得是個甚麽意思,可今日一看,習染當真是用心啊!哀家說的一句話,便能記得這麽久。還辛辛苦苦為哀家排練著水袖舞,真是難得!”

葉習染笑了笑,對著太後微微垂首,臉頰上有淡淡粉紅,“臣女自小不在江都長大,與太後感情生疏,這麽多年也未為太後盡到一點孝心。臣女無能,不懂父親叔父政務上的事,便只有在這些女兒家的玩意兒上下下功夫。能得太後一笑,臣女已然心滿意足了,不敢談什麽辛苦。”

“好!好啊!”太後滿臉笑容,拉著葉習染的手親親熱熱。這麽多年以來,太後一向端莊嚴肅,不茍言笑,縱是對自己的親孫女們也沒有這麽親近。葉習染這番話顯然深得她心,將太後哄得眉開眼笑。

當朝丞相段延昌深深皺眉,太後一向是穩重聰明,心思縝密,哪裏會被一個小丫頭哄得一楞一楞,難道會看不出這是葉習染在故意邀寵?

“可是朕卻從未聽過,長安縣主回來的消息?”皇上皺眉。

太後臉色一變,“你這是質疑哀家偏袒了?”

皇上尷尬的咳了兩聲,“兒臣不敢這樣以為。”

太後看了他一眼,“愛家老了,身邊總要有人伺候。我瞧著習染倒是個可人兒疼的孩子,知冷知熱的,今後便過來哀家這裏吧。閑來無事,哀家也有個可以陪著說句知心話的人。”說完便又轉過身來向葉習染笑道:“習染可願意過來陪陪我這老太婆?”

葉習染心中一緊,卻絲毫不敢疏忽,連忙跪下,“能陪侍太後左右自然是臣女的福分,太後不僅為臣女主持公道,還得太後如此鐘愛,實在愧不敢當。承蒙太後錯愛,臣女以後定會好好侍奉太後,絕不敢松懈片刻。”

嘴上雖這樣說,葉習染心中卻深深疑惑。

她雖然拿定了太後會幫著她,但也沒想到,太後竟然會收了她。在這深宮之中,沒有靠山必然是步步維艱,她如今身為縣主,若再能得太後庇佑,那便是光芒萬丈了。只是她與太後之間並無什麽情分可講,太後如今也不必再拉攏葉氏,何以如此光明磊落的偏袒?

看來這深宮中的婦人,心思比那些在官場打磨多年的男人,還要深上幾分。

“好,好!”太後虛扶了一下,葉習染便識相的自己站了起來,太後親厚笑道:“你這孩子能這麽想自然是好的!時候不早了,哀家有些累了,扶哀家回梅園去吧。”

葉習染溫順的接過太後的胳膊,“是。”

回到梅園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梅園的正殿還是那個樣子,太後念舊,喜歡井然有序,所以特意吩咐宮人們不許把東西亂擺亂放,一切都要從一而終。

“你們先下去吧。”回到內閣,太後坐上鳳榻接過蘇嬤嬤遞來的茶。剛才笑得有些太過了,變面無表情,淡淡的對身邊人吩咐道,“習染留下,哀家有話跟你說了。”

葉習染早已準備好了,她可不認為太後會輕易放過她。不是狠狠苛責一番,也必定是要說幾句的,所以她早已做好了準備。

蘇嬤嬤帶著所有宮人退下,剛關上門,葉習染便直直的跪了下來。

太後側臥著,瞥了葉習染一眼,淡淡道:“你這是做什麽?”

葉習染呼出一口氣,眼觀鼻鼻觀心,深思熟慮道:“是習染沒有防人之心,以為段氏不會將手伸到長安,沒有警惕之心,太過輕視段氏,所以才會落入陷阱,差一步便會招來滅頂之災。連累了太後和叔父,請太後責罰。”

良久,太後沒有回應,只有淡淡飲茶的聲音。

保持這個動作太久,葉習染的脖子都有些酸了,卻也不敢亂動。

“你是長安縣主,是葉氏的嫡女,更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只要你身上貼著這個標簽,段延昌就不會輕易放過你。”太後的聲音像是白開水一樣,“罷了,此事就算是個教訓,今後定要時時防著段氏對你下手。今日哀家在場可為你解圍一次,可你要懂得,哀家不能時時刻刻都幫著你,容易落人口舌。”

“習染懂得。”

“嗯。”太後輕輕應了一聲,“你能這麽識時務,自然是極好的。跪了那麽久,起來吧!”

葉習染垂首起身,“只是,習染有一事不明。”

“你是想問哀家為何要帶你回來?”太後輕輕拈著佛珠,一顆一顆從她的指尖劃過,帶著幾絲不惹塵埃的高貴幹凈。

葉習染輕輕點了點頭。

“你有縣主的尊位,將來婚事免不得皇帝做主。他若是正正經經的給你指一門婚事自然是好,可若是聽了那些子狐媚說的話,你可不就毀了?哀家帶你回來是想著,你在哀家身邊,總比在外面強多了,有了哀家的庇佑,他們不敢對你做什麽。”

她頓了頓,本來就輕的話語更加帶上了幾分飄渺的感覺,仿佛雲中霧中,看不清摸不著,似幻似真,“二來,你將來的婚事哀家也能替皇帝做了主。說起來你也是適婚年紀,若不是你父親的事,你也該嫁人了。”

葉習染楞了楞,曾經好像,有個人答應過她,會來娶她的……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那個人是誰?為什麽她看不清?

“你不小了,可看中了什麽合適的人家?”太後關心的問道。

葉習染抿了抿唇,“全憑太後做主。”她有選擇的餘地嗎?

太後嘴角彎了彎,“果真是哀家看好的人,識大體,知進退。好好服從家族的安排,為了家族的榮耀盡一份力,哀家和你叔父也不會薄待了你,你會前途無量的。”

畢竟現在的境地看來,葉氏待字閨中的女子,無論是容貌、心思還是風範,葉習染算是其中佼佼者。若她真肯安安分分的為家族的榮耀努力,縱是推她登上後位,也未不可。

葉習染滿腔話語不得傾訴,到嘴邊的也只是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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