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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重逢·步履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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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就扔了吧……”她走到他面前,斂眸,從他微涼的手指間奪過那塊玉,轉身便扔入了身後的湖中。

腳下沒有停留,她沒有看他一眼,便從他身旁擦身而過。

她蓮步輕移,步步暗香。

“等一下……”他的喉嚨火燒一樣,有些幹澀喑啞,極為艱難的逼出這三個字。

“太子殿下有何事?”她停下腳步,輕輕回頭,微微低下身子向他行禮。這麽一個小動作被她做得極具優雅美麗,回首的片刻,那發髻上斜插的琉璃步搖竟也絲毫未動。這是需要多久才能練出的禮儀風範。

眼眸始終未擡起看他一眼,仿佛那淺淺的一眼,也是奢侈。那雙眼睛仿佛沈浸了更多沈靜淡漠,清清冷冷,縱是對著他,也是一片淡淡的疏離。那感覺,就像對待一個陌生人,還有些什麽,姜洺澈不敢仔細去看。

恍然發現,她早已離他那麽遠。

眼前幾步之隔,她那邊,卻又仿佛是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一如當年精致如明玉的面容,時光仿佛不忍心在她臉上留下什麽痕跡,三年的風雨洗刷,她卻還是當年驚為天人的面容。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美人兒,一顰一笑,多添了幾分讓人不肯移目的光彩,如同那夜幕中,眾星所捧的那彎明月。

看著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說不出任何話,眉眼沈沈。

微風悄悄卷起地上的幾片黃色的花瓣,迎春花的香氣撲面而來,帶著雨後的清新宜人。她深吸了一口氣,背著身後的燈光輾轉看他,淡施一禮,“不打擾殿下獨享這片刻清凈,殿下若無它事,臣女就先退下了。”

她說什麽?臣女?她是誰?

“你是誰……”姜洺澈突兀的問出聲。

她的身形一楞,只是片刻便又重新揚起滿臉沈靜笑意,“臣女是鎮國公府的。”

說完,她轉身便走向了大殿。

裊裊身影,婀娜多姿,背著燈光輾轉,碾碎一地春色正好。

身側遺留的,還是一如當年的茶靡香,她寬大的衣袖攜著縷縷暗香,從他身旁側身而過。還是往昔的味道,她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懵懂的少女。

鎮國公府的……姜洺澈腦子立刻清明了幾分,微微瞇眼,隨著那身影入了殿。

進去的片刻,姜洺澈雖未看到,便已然聽到了一片倒吸氣聲。

片刻後,則是一陣吵吵鬧鬧的竊竊私語聲,搞得大殿上一片人心惶惶。

“天啊!那不是太子妃嗎……”有驚愕的。

“太子妃死而覆生了?”有不可置信的。

“休要胡說,這哪裏是太子妃娘娘!此女貌雖與太子妃娘娘有幾分相像,但眉目間的神態卻是各異,娘娘溫婉動人,弱柳扶風,此女卻是嬌俏妖嬈,嫵媚更甚娘娘三分……”有思緒明朗的。

“葉太子妃重現,不知太子殿下會如何抉擇……”有想要看好戲的。

“唇紅齒白,明眸善睞,好相貌……”有不識時務的。

精致的玉顏上雕刻著完美的五官,水色的雙眸清澈見底又不失明媚,但卻帶著談談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小巧精致的鼻子,如櫻桃般輕薄如翼的小嘴,蕩漾在精致無暇的臉上的笑顏。五官極為端正,但眉目間卻流淌著一股淡淡的英氣嫵媚,自然澄凈,既不俗媚,也不妖艷,倒是勾魂懾魄。

素色長裙垂及地面,銀絲勾畫著淡淡花紋,有些低調的奢華。她仿佛步步生蓮,每一步都像是踏著五彩祥雲,暗香搖曳醉人。停步,她微垂首,亭立在那裏,正好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挽迤生姿。

驚為天人。

大概所有人的心裏都不約而同的冒出這四個字。

“臣女葉習染參見陛下。”她輕輕跪下行大禮,散開的裙裾素白的如同荷葉,她就跪在那中間,宛若出水芙蓉,楚楚動人。

淡淡幾個字,卻讓所有人都驚呼。

葉家怎還會有如此遺世美人?本以為葉家四小姐葉吟顏花容月貌,已是美到極致,那種如畫的美麗已是世間絕無僅有,仿佛不食人間煙花客。哪知今日方曉得,葉吟顏美則美矣,卻少了幾分靈動,呆板的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天際浮雲。

而眼前的女子,卻是活生生的人。

“怎來得這樣晚?”女子的巧笑,打破這沈靜得有些詭異的氛圍,“我還想著你找不到,便要到門口去迎迎你,哪知你這就來了……”

眾人只見平素不茍言笑的北靜王妃葉習鳶,此時卻言笑晏晏的迎上去親切地握住她的手。而那淡漠疏離的女子仿佛也不在意,對著她莞爾一笑,“路上有些事耽擱了,不妨事……”

眾人齊抽一口冷氣。這……這莫不是幻象?

“地上涼,快起來吧。”葉習鳶看她還跪在地上,便皺了皺眉拉她起來。

“二姐姐不可如此……”她看向高座上的帝王,直視龍顏,沒有絲毫懼怕,“陛下還未開口叫妹妹起來,妹妹豈敢忤逆聖意?莫說是跪,便是死,也不過是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罷了……”

那高座上的帝王楞了些許時候,許是猜測到了她的身份,便一揮衣袖虛托了一下,隔著滿室皇親貴族、臣子公卿笑言道:“說哪裏話!不過是朕片刻走心,何止如此!葉姑娘快快請起……”

葉習染終於不再跪著,亭亭立在那裏,斂著眉眼,一派溫順嬌柔。

“你是,平西王府的?”皇後看著她那酷似葉吟顏的相貌,想著必定是系同一父,容貌才會如此相似。定是平西王府哪個小妾生的女兒,便試探著問道。

葉習染還未回話,葉習鳶便搶先一步道:“這是我大伯家嫡嫡親的女兒。”

身後不遠處的姜洺澈濃眉一蹙。

“北靜王妃可是同本宮說笑?”皇後出言譏諷道。

天下誰不知道鎮國公府子嗣單薄,鎮國公葉仲柏總共育有一子一女,女兒早在繈褓便夭折,兒子也早在前幾年戰死沙場,葉府哪來的什麽嫡嫡親的女兒?要硬是說起鎮國公府如今的公子小姐,也只是早年葉仲柏手下副將戰雲的一子一女。

戰雲為葉仲柏而死,其妻也在得知戰雲死訊後,跟隨而去。可憐當時年幼的子女無人撫養,葉仲柏為報戰雲救命之恩,便將其年幼子女改姓納入自家族譜,視為親生,如今已是撫養成人。

不過這養子養女,怎能比得上嫡親所出?如今隨便引來一名女子,便說是葉仲柏的女兒。葉氏嫡嫡親的子嗣,北靜王妃也當真是在說笑。

“皇後娘娘以為臣妾在跟你玩?”葉習鳶懶懶擡眼,滿臉鄙夷之態,“我大伯家七妹妹和六妹妹乃是一母同胞姊妹,同為正妻所出,葉氏嫡嫡親的女兒!我六妹妹習凈早年夭折,習染身子也不好,所以自小便送走養在清凈之處,一直未能歸來闔家同聚,所以世人皆道我六妹妹是鎮國公府唯一女兒,哪知還有個七妹妹存在!皇後娘娘以為,臣妾會騙你?”

這一番話說的皇後啞口無言。

這屬於葉氏家務事,真實情況她也不曉得,誰知是真是假,又怎麽會有插嘴的餘地?

“本宮以為不然……”一直坐在皇上右下首處的女子忽然開口,“今日北靜王妃說她是鎮國公府七小姐,明日便可說別人是鎮國公府七小姐,同樣的說辭,難免不會出現第二遍……”

葉習染擡眼看她,霎時竟有些微楞。

一襲淺紫色暈紗留仙裙罩身,對襟邊刻絲著牡丹,胸前彩繡並蒂蓮。華貴的羅裙裙擺,邊上彈墨彼岸花。將三千綢緞般的青絲挽成一個美人髻,一對牡丹銜珠七水晶寶瓚點綴在兩旁,金蕾絲燒藍白玉絹花落在中間。粉色的裙擺搖曳著美麗的光華,裝扮稍顯艷麗,但又不失高貴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鮮艷的紅唇,傾國傾城的絕色臉上,略施粉黛。

遠遠望去像墜落人間的仙女,不食人間煙火。

這樣的美麗,葉習染是第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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