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繁華·葉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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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容和龍鳳燭燒了一半的時候,姜洺澈回到了新房。

朱砂帳,龍鳳燭,一室旖旎。

她身著紅色的吉服褻衣,站在沈暗的燈燭前,踮著腳用銅勺撥亮燭火。

聽到身後的開門聲,她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姜洺澈就扶著門框站在那裏,許是吃了酒,平素深不見底的眼眸,染上了絲絲醉意。映著身上血紅色的喜袍,格外有幾分邪魅,不像平時那般溫潤。

她連忙跑過去扶著他,輕蹙娥眉,“賓客可都散了?你怎麽這樣早就回來了?父皇可是移駕回了寢宮?”

聽到她一連串的問語,他好笑的搖搖頭,“沒有,前廳還好些人。”

“那你怎麽回來了?”她驚愕。

滿室賓客還未散去,身為主人的他先離開,這實在不妥。更何況陛下還坐在那裏,他先退去,可是大不敬,難免落人口舌。若是碰見多嘴之人,或是皇後和二殿下黨,指不定還怎樣造謠!

“無妨。”他輕笑,雙眸亮晶晶的,伸手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裏,“今日是我們的大喜之日,父皇自然是高興,看我神色迷離,笑不及心頭,高朋滿座都道,要及早生個小皇孫出來,總不能駁了人家的美意,我便先退了。”

聞言段千蒻臉頰一紅,羞赧的咬著嘴唇,伏在他胸口鶯鶯細語,“妾身給殿下備了洗澡水,殿下洗洗再就寢吧。”

姜洺澈微微低頭,便看見她的小臉。

原本就生得萬千風情的她,此時由於上了濃厚的妝,尤為妖嬈美麗。那小小臉頰上的兩坨自然紅暈,讓她眉目如畫的臉上增添了幾分靈動,甚是嫵媚動人。

恍惚間,他仿佛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那一夜,他曾親手解下她的紅妝,那時的她,也是像面前這個女子一樣,嬌嬈嫵媚。

宛似……你在哪兒?

離開涼州城後不久,他就曾派人涼州找過她,可得到的消息卻是在他離開不久,宛似也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蹤影。遍尋無果,他只得懷著無盡的愧疚與懷念回到了江都,開始一步步的打上那尊貴無上的位置。

因為他堅信,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不可能忽然消失的。或許是他能力不夠才找不到,所以心中欲望的種子像野火燎原般的生長,他想要找到她,實現當初的諾言。親口告訴她,她喜歡的男子不是個沒有擔當的人。

他也想要親口告訴她一句,他也愛她,深深的愛,深信不疑。

只是世事無常,太多的無可奈何,他們都是被命運推入深淵的人,不可往生。

那年的涼州城,那年的紅妝閣,那年的宛似,那年的他。

她曾出現在最美的季節。

茶靡斑駁錯落下,她容顏姣好撲朔迷離;漫天飛絮,她站在茶靡花旁,靜美如畫。

微微出神的片刻,段千蒻已經替他脫下外袍,正要解裏衣,門外卻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誰?”

段千蒻微微皺眉,太子新婚之夜,竟也敢來叨嘮,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

李岐冷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請太子妃轉告殿下,葉府有客前來拜會。”

“葉府的人現在來作甚?”段千蒻垂首冥思,喃喃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葉府的人不是什麽善茬,更何況素來與東宮不對頭,太子新婚之夜前來,想必是來勢洶洶。葉府的當家人,當朝鎮國公葉仲柏於三日前猝死,葉府想必忙喪事還忙不過來,還能有什麽心思參加太子的喜宴?

姜洺澈回過神來,也是一臉凝重,“收拾收拾我們現在去,我倒要看看,葉府還能耍出什麽花招,”

白衣委地,上繡蝴蝶暗紋,一頭青絲用蝴蝶流蘇淺淺挽起,峨眉淡掃面上不施粉黛,卻仍然掩不住絕色容顏。頸間一水晶項鏈,愈發稱得鎖骨清冽。腕間帶了一個白玉鐲子,給人以清新秀麗的感覺,卻從骨子裏透出一股嫵媚,如雪肌膚,腳上一雙鎏金鞋用寶石裝飾著,美目流轉,冷聲道:“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

在場諸人不置可否,卻皆是顫上三分,那語氣中的冷淡仿佛如寒冰一般攝入人心,帶著重重的壓迫。若是旁人聽了這話,不免有幾分疑惑。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如此大膽,竟連一國儲君都不放在眼中?

但在場的人都曉得,她是個什麽身份。表面看來,雖不及太子殿下尊貴,但實際上,兵權大於皇權,連當今陛下也要怵她三分,只因著她的身份。

她是當朝鎮國公胞弟平西王葉仲醇的女兒葉習鳶,也是葉氏一族絕無僅有的嫡女,更是當今陛下的幼弟北靜王的王妃。若說這個身份還不足令人畏懼,那再來,便是她的性子。

在這大梁朝的天下,誰不曉得葉氏的女兒一個個都是什麽性子,那比男兒還要剛強的性子,不管是別的庶出女兒,還是葉習鳶,都是自幼冒男兒教養的。

鎮國公、平西王兄弟倆多年南征北戰,唯一不變的則都是會把所有的子嗣帶在身邊。按照他們的話講,若是連這點小小的沙場磨難都堅持不過去,就不配作為葉氏子女。所以她們的幼年生活,大多都是在戰場度過的,硝煙彌漫的戰場,成了他們最熟悉的地方。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葉氏子嗣雖多,但大多都抗不過這煎熬的日子。還未等到班師回京之際,便已夭折在了鮮血鋪就的沙場之上。

葉習鳶活了下來,所以造就了今日的剛強女子。兩年前她的丈夫北靜王意圖謀亂,被她發現,為了避免自己及葉氏受到牽連,她將此事密告給了當今陛下。結果北靜王兵敗被捕,押回江都,她為了證明自己和葉氏與此事沒有任何關系,不惜在大殿之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手刃親夫。

一個為保證自己及家族利益,連自己枕邊人都狠得下心手刃的女子,可見她的性格是剛烈到何等地步。

“澈兒新婚之夜,北靜王妃即是送禮祝賀而來,又何必打擾良宵一刻?”皇後在一邊冷笑道。雖然她不喜歡姜洺澈,但在這種人面前,還要一盡母儀天下的風範。更何況比起姜洺澈,面前的這個女子更讓她感到厭惡。

“你閉嘴!”她冷聲一聲令下,竟是指揮千軍萬馬的氣勢,“皇後娘娘和太子不和多年,朝中諸臣有目共睹,又何須在此故作偏袒?不怪人皆道段氏女煙視媚行、奴顏媚態,今日一見,嘖嘖,皇後娘娘還真是給咱們長見識……”

葉習鳶看著皇後那副矯揉造作的樣子,心底更是冷上三分,如果不是這個女子急於駐紮自己的勢力,吟顏何至於屍骨無存?

“你!”皇後怒,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還是保持了一副母儀天下的樣子,矜持高貴的整了整衣領,“本宮也真是長見識,沒想到葉氏竟是這般教女兒的,真真是女隨父樣……”

聞言,葉習鳶倒也不怒,只是斜睨她,帶著淺淺笑意,“那敢問段大少爺的無能是否也是段府嫡傳?”

眾人哄堂大笑,意識到不妥後,又連忙止了笑聲。

一直站在皇後手邊的男子,便是段氏的嫡子段至榮,聽到葉習鳶的話,委實怒了起來。他平時最恨別人罵他無能,爹那樣罵他,姑姑那樣罵他,妹妹也瞧不起他,可如今竟然被一個女子罵成這樣,好歹他也是爹的嫡長子,段府的大少爺,豈能任由他人侮辱?

大步一邁,他站出身來,“葉習鳶!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這麽罵我!”

“那你又是個什麽東西?”葉習鳶詭異的笑道。

“我不是個東西……”

話一出口,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兄長莫生氣……”好聽的女聲鶯鶯細語,由遠至近,“北靜王妃也莫要氣惱,千蒻和殿下這不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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