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以後池言睿都還處於恍惚的狀態，他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手機不停震動著，把他的手都震到發麻。他低頭去看的時候手機剛好停下了這一輪的震動，尚未暗下去的屏幕上未接來電來自邱時和錢鴻波。

池言睿跳過了最新那通未接來電，先給錢鴻波回了電話。

“到家了吧？”顯然錢鴻波也是驚魂未定，“我也剛把叔叔阿姨送回酒店。”

“到了。”池言睿發現自己喉嚨有點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錢老師，謝謝你。”

錢鴻波笑了笑，“客氣什麽。這事兒算是解決了。”

池言睿還不放心，“後來叔叔阿姨沒說什麽吧？”

“沒。”錢鴻波答道，“誇你會護短呢。”

……護短也能誇嗎？

池言睿無奈，“我現在還在後怕，你說我怎麽那麽虎啊？”

“這誰知道！邱時慣得唄。”這語氣和邱時說他慣年糕一模一樣。錢鴻波見好就收，“總之你該幹嘛幹嘛，邱時那邊也先保密吧，等我晚上探探口風再說。”

“行。”池言睿還想讓錢鴻波幫忙準備點當地特產送給邱時爸媽，就看自己大門開了，邱時伸手開了燈，“你在這邊幹嘛？還不接我電話。”

“我……”池言睿慌慌張張想掛電話，卻發現錢鴻波比自己動作更快，想必是一聽到邱時的聲音就主動結束了通話。他把手機往靠墊後面塞，“邱時哥哥——”

邱時眼皮一跳，“你好好說話。”

進門以後池言睿就沒換衣服沒換鞋，什麽模樣出去見了邱時父母現在也還什麽樣。他走過去抱住邱時，“你打我吧。”

邱時：？

“但別打臉。”池言睿說完又仰頭捧住了邱時的臉頰，“我今天見了叔叔阿姨。”

邱時腦子裏一炸，“你說什麽？”

“我不想再瞞你了，我也瞞不住。”池言睿癟嘴，“對不起。”

邱時站著緩了幾秒，終於把對方那幾句話的意思梳理清楚。對方還捧著他的臉，可憐巴巴的，就差沒在身後插一條尾巴搖來搖去了——“來這一套沒用，你老實交代。”

當天的第二輪談話直接影響了晚餐的質量。

邱時沒做飯，直接點了外賣。比起池言睿擔心的生氣，他現在的心情更多是難以言喻的覆雜。這一切都很突然，搞得他毫無準備、措手不及，但最終的結局又不能說是不好——長大以後他也漸漸理解父母的不容易，哪怕當初跟池言睿坦白的時候冷靜得像是一個旁觀者，可究其原因還是不能撇開他的沖動和自私。他一直以為他是自己的英雄，實際上這場戰役從來都沒有勝利者。

池言睿躲去廁所哭了一場，出來的時候邱時已經替他拆開了筷子，“過來吃飯。”

“不餓。”池言睿後悔得要死，低著頭坐過去也不接筷子，“我看著你吃。”

“多大的人了，還要我餵？”邱時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了，他不是沒有想過和解，只是根本沒預料到這一天會提前到來。他不怪池言睿也不怪錢鴻波，但就是覺得池言睿這個委屈巴巴的小媳婦兒樣子挺難得，生出了捉弄一番的心思。

“哦。”池言睿聽話地拿上筷子，把自己那份叉燒飯裏的叉燒全部挑去了邱時那邊，邱時面前叉燒疊著叉燒，就像是一座資源豐沃的礦山。

邱時板著臉，“你能看看我嗎？”

“我不看，醜死了。”池言睿吸吸鼻子，“我是說我醜死了。”

“放屁。”邱時捏他的臉，稍稍一用力就聽他哎喲餵地要躲不躲，“頭擡起來。”

池言睿的睫毛都還是濕的，燈光折射上去仿佛是掛著碎鉆。

邱時實在是演不下去了，“過來讓我抱抱。”

池言睿從那位置上起來，又站到了邱時面前。

“沒有罰站。”邱時笑著拉拉他，“坐我腿上？”

池言睿點頭，呼吸都還因為剛才的痛哭一頓一頓的。他分開腿坐下去，跟邱時面對面。

“我沒生氣，也不會怪你。”邱時跟他蹭了蹭鼻子，“本來還想哄你叫聲老公什麽的……唉，可能還沒聽到那個稱呼我就先心疼死了。”說完他把人摟了摟，“給我點準備的時間，下次我們一起去見他們，好不好？”

池言睿還是點頭。

邱時嘆氣，“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這次池言睿終於出聲，“阿姨挺好的。”

“阿姨挺好的，那就是我爸說了什麽話你不樂意聽，是不是？”邱時問。

池言睿咬咬嘴唇，“他說你那麽多年不回去，太狠心。”

“替我生氣啊？”邱時又問，“睿睿怎麽這麽可愛？”

池言睿不好意思地轉過臉去，“不可愛，我有點莽撞。”

“我說可愛就是可愛。”邱時去親他，“這事翻篇了，我們好好吃飯，一會兒又帶年糕去走廊散步好不好？”

“要……要、要覆習。”池言睿話都說不順暢，“快考試了。”

邱時哎了一聲，“都聽你的。”

“還有一件事。”池言睿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我跟我媽出櫃了——”話說到一半，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邱時探頭一看，“是你媽媽的電話。”

“我不敢接。”池言睿剛才躲在廁所一邊哭一邊給他媽媽發去了短信，短信刪刪改改許多次，終於是勇敢地點了發送。

“那我來。”邱時夠到手機，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和免提。

手機聽筒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過年帶他回家吧。”

事後錢鴻波又是賠禮道歉又是請客吃飯，終於和他發小重修於好——當然，邱時就是替池言睿出氣，後來還被錢鴻波吐槽說，他要是穿越回古代當了皇帝，肯定是那種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永永遠遠都被釘在恥辱柱上的那種。

“過年先去你家再去我家吧。”邱時仔細研究了池言睿的放假通知，又對著自己的工作計劃反覆核查，“你媽媽和那個叔叔喜歡什麽啊？我可得先準備好。”

池言睿捂著耳朵，“等我考完試再說吧，你好吵。”

“睿睿。”邱時皺眉，“飯後半小時不適合用腦，你現在看書也沒辦法記在腦子裏。”

“我不管。”池言睿張嘴咬他，“人家年糕都知道乖乖待著不來鬧我，就你不懂事。”

又是年糕！

邱時抽走他的書，“那你每天抱它親它，怎麽不主動抱我親我？”

“跟貓吃醋，真有你的。”池言睿伸手，“把書還給我。”

邱時搖頭，“說點好聽的。”

“不還算了。”池言睿脾氣也上來了，“那我去學校，找同學一起覆習。哦，還有盧晴晴，反正我們住一個小區，更方便。”

邱時忍著笑跟在他後面，趁他彎腰穿鞋的時候一把將人打橫抱起，目的地是臥室。

池言睿頭暈目眩地躺在床上，近距離欣賞了邱時的臉，對方就那麽把他壓在床上，雙臂分開撐在他身體兩側，“天黑了。”

“所以呢？”

“不要去打擾同學或是鄰居。”池言睿笑笑，“就你和我，做點別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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