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氏跪在錦畫堂瑟瑟發抖，她一向是膽大妄為，連福晉都敢罵的人，可是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胤禟的眼神令她膽寒，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高高在上的胤禟玩弄著手裏的杯子，表情冰冷無比，唇邊卻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福晉流產一事，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胤禟其實還沒有查出是誰下的藥，是誰推的人，但是綠菀的一句話提醒了他，就算手上沒有證據，他也把完顏氏叫了過來，打算親自審問一番。

胤禟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也只是為了打個心理戰，看看能不能從完顏氏口中套出什麽話來。這招空手套白狼，胤禟用的嫻熟自如，將完顏氏嚇的不輕。

她哆哆嗦嗦，卻還是狡辯道：“我……我並不清楚。”

“哼。”胤禟冷哼，“要不要找人來和你對峙？有人清清楚楚的看見你當時在桃花林裏做的事情。”

完顏氏本來就被嚇的不輕，這一下更是徹底懵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時……一時腦子發熱，才會……才會推了一下福晉的。”

親耳聽到完顏氏承認是她推的唐心九，胤禟終於怒不可遏，手中的杯子惡狠狠的砸向的地面，他走到完顏氏的面前，將她狠狠拽起來，左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雙眼通紅，仿佛地獄來的使者，“你竟然敢傷害她。”

“九……九爺……咳咳……饒命……咳咳……”完顏氏被掐的喘不過氣來，眼淚都被嗆了出來，只能從牙縫裏蹦出來幾個字。

胤禟一把把她扔在地上，繼續審問道：“藥房裏的川貝母，也是你動的手腳吧？可是你沒有藥房的鑰匙，誰是你的同謀？”

完顏氏淚眼婆娑，剛剛或者新鮮空氣的她用力的吸了兩口，才幽幽道：“是……是兆佳氏。”

胤禟其實已經猜到了。唐心九沒進府之前，府裏沒個女主人。胤禟看兆佳氏賢良淑德，又挺能幹，就把府裏的一些事情交給她來辦，包括這藥房的鑰匙。後來唐心九進府之後，其他權利都移交到她這來，但藥房的事，一直還是兆佳氏在管理。

在聽巧如說郎氏和兆佳氏打了起來時，胤禟就有些懷疑了。一向溫和敦厚的兆佳氏怎麽會和人大打出手呢。

“你和兆佳氏先是合謀將福晉引出來，然後兆佳氏引巧如過去，你去找落單的福晉，將她推倒，是嗎？”胤禟將事情一整理，得出了如下的結論。

完顏氏急忙搖搖頭：“不是的，下藥其實是兆佳氏的主意，只是湊巧被我知道了。那藥下的極為精準，到了生產之日才會起效果。我完全沒有理由提前去推福晉，都是……都是一時……”

“都是什麽？”胤禟看著還在狡辯的完顏氏，憤恨不已，“你不會想說，都是為了提醒我，讓我發現福晉已經被下了麝香，才推的福晉吧。福晉的孩子都掉了，你還有臉跟我在這狡辯。”

胤禟也不想跟她多廢話了，直接道：“秦敘延，把完顏氏送到大理寺。”

“九爺……九爺饒命啊……”被拖走的完顏氏哭的撕心裂肺，對於即將面對的大理寺，她害怕的全身發抖，不停的求饒：“九爺你饒了我吧，我只是推了一把福晉，福晉是自己摔在地上，她自己不呼救，在地上躺了小半個時辰，才耽誤了治療，跟我沒有關系啊。”

“你說什麽？”胤禟全身一抖，制止了秦敘延拖走完顏氏，不敢置信的問道：“你再說一遍。”

“九爺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只是輕輕推了一下福晉，福晉自己倒了下去，倒下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她卻一直躺在地上，不叫救命，直到過了小半個時辰巧如回來，才叫的人。大夫不是說了嘛，如果救治及時，是可以保住孩子的，那就說明當時她摔的不是很重。”完顏氏見有一線希望，連忙把當時情形說了出來。

胤禟聽了後，卻震驚不已。

他不信，他不信，他不信！

完顏氏還是被他送到了大理寺，兆佳氏也承認了自己下藥的行為，被胤禟一並送去了大理寺。可是此刻的胤禟，卻慌了心神。

為什麽唐心九要這麽做？不，他不信……為什麽唐心九不要他們的孩子？不，他不信……胤禟不停的懷疑著，又不停的給自己灌輸這不可能。

如此反覆下，胤禟整個人都快崩潰了。第二日中午，胤禟來到錦墨院。看著床上的唐心九，心情覆雜，眼神晦暗不明。

要不要問？

胤禟猶疑了好久，終於在餵完唐心九吃飯後，忐忑不已的問出了口：“唐心……你是不是被完顏氏推的？”

唐心九一震，過了好一會才點點頭表示正確。

“那你倒在地上的時候……”胤禟還沒問出口，就看到唐心九忽然變色的神情，心中甚是不安，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為什麽沒有馬上呼救？”

唐心九雙眸驟然放大，驚恐的看著胤禟，他知道了，他還是知道了……

那個時候……自己也不知道怎麽了，倒下去的時候，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暢快。是啊，就該被人害，就該流產啊，這個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於世上……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心裏卻悲傷極了，她根本保護這個孩子，終究還是被人害的，叫了救命又有什麽用，肯定救不回來。於是，她的心中沒有任何求救欲望，就這麽躺在地上，直到巧如過來。

可是，後來聽大夫說，如果搶救及時，那個孩子就可以保住的……

唐心九整個人都崩潰了，原來，她才是害死她孩子的兇手。是她親手扼殺了這個小生命繼續生存下去的權利。

看著明明傷心不已卻還要安慰她的胤禟，唐心九愧疚不已，根本不敢跟他說出真相。可是，可是他終究還是知道了啊……

唐心九仰著頭，看著胤禟，眼淚從她的眼睛滑落，“對不起……”

“為什麽不叫人，為什麽！”胤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哭著對他說對不起的人，竟然已經默認了嗎。

“對不起……”唐心九雙手捂住眼睛，痛苦的哭了起來。

胤禟心痛不已，卻沒有上前安慰她。他那麽寶貝的孩子，這是他和唐心九的孩子，為什麽，為什麽她不在意，任由孩子去死？

“你就這麽不想給我生孩子嗎？”胤禟眼神中帶著痛苦，悲憤，還有一點希望。

他希望聽到唐心九的否定，告訴這只是一個意外。

然而，唐心九卻沒有回答他。

“你沒有打算給我生孩子，是不是？你不愛我，原來只是我強迫你的，是嗎？嫡福晉的地位，不過你用來為難我的，只是你沒有想到我真的讓你當上了嫡福晉。我安排好了一切，你不得不進府，但是，你不會為我生孩子。是不是？”

胤禟的心被撕裂了一個大口子，疼的死去活來，他結合以往種種，做了一個最合理的猜測。說出這段話的時候，他的眼神裏竟然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可是他的內心卻在不停的說，否認啊！你快點否認！只要你否認，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還是繼續愛你，繼續寵你……一切都沒有變。

然而，唐心九卻沒有說話。一句話也沒有說。

她不知道說什麽，她能說什麽，胤禟說的，都是對的啊。這個孩子，她真的不敢生，她一直騙自己，一直對自己說，一定要保護好這個孩子。可是她的心裏多麽的清楚，這個孩子是會被害死的。對於生下來，她其實並沒有報多大的希望。

唐心九的沈默，無疑對胤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胤禟不敢再這房裏再呆下去，不敢再看一眼這個他深愛的女子，多看一眼，他就痛徹心扉。胤禟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卻被唐心九拉住了衣角。

“胤禟……”唐心九臉上滿是哀傷，她用著祈求的語氣，道：“胤禟，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胤禟怔怔的看著她，她愛他嗎？這一刻，他自己都不確定了。胤禟瞥見唐心九拉住他衣角的那只手上，帶著他滿懷希冀祈求來的佛珠，心中一痛，伸手將佛珠拿了回來。

“你不配帶著它。”

說完，胤禟便大步流星的離開了房間，離開了錦墨院。

唐心九一個人坐在床上，整個人都空蕩蕩。心仿佛已經隨著佛珠，被一起挖走。

胤禟離去的背影，那麽決絕，唐心九覺得，他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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