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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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幽靈宮——

“你說什麽?!”白飛飛當即站起,呼出一聲長哨。

碧璽一個激靈,疾步走來,和聚集的眾宮女們一同跪在白飛飛面前。

“參見宮主!”數月不勤江湖事,連請安也懶散了不少

“就這麽點人嗎?”白飛飛粗略一數,才十來個人,還大都是老弱病殘,怎麽鬥?

“宮中精銳在半年多前就……”環翠剛解釋了一半,白飛飛擡手止住——她想聽的不是這些:“ 幽靈谷被包圍了。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整整精氣神,隨我出谷。”

聞言,跪下的眾宮女皆是驚恐不安的神色。

“宮,宮主。是快活王嗎?”一名老年宮女想到不久前硬闖未成的快活王,害怕的問道。

白飛飛詢問的看向冷大。

“諸位放心,大都是些旁門左道。”

一直沒說話的沈浪此刻終於出聲:“情況未明前,我們不用傾巢而出。若要出面,飛飛留下,我帶她們去。”轉向冷大:“你和宗強也留下,幫我照看她。”

冷大和宗強頷首承下——仁義山莊此時出面的確不妥。

白飛飛皺眉道:“我天絕第三式練的極快,身子已無大恙,為何不能出谷?”

“他們此時尋滋生事,與你重出江湖的傳聞必然有關。若你出面,反倒坐實了他們的揣測——”

“可我若不出面,他們必然以為宮中無人做主,欺負起來豈不是更有底氣?”白飛飛兀自打斷,轉過頭對眾宮女厲聲道:“傻跪著作甚,還不趕緊去準備!”

眾人急散,白飛飛擰著柳眉,也疾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剛拐進廊道,就被追來的沈浪一把圈住,抵在峭壁上。

“你不許去。” 沈浪雙手撐著巖壁,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廊道內的燈臺未點,只餘兩頭打進來的些許灰光。沈浪近在咫尺的俊容有些模糊。

白飛飛背貼著峭壁,冷眼回道:“我可以不去,但你要告訴我究竟布置了些什麽。”

“事關重大,我不能說。” 沈浪抿唇,眸中帶著懇切:“你相信我。”

白飛飛微微一嘆——老調重彈。

“你相信我。”

兩兩沈默,白飛飛突然傾身抱住了他:“外面要下大雪了,多加一件襖子。”

沈浪一楞,雙手收回,將她抱的緊實,笑道:“謹遵吩咐。”

——

攜手回到正廳。沈浪忖思了一刻鐘後,並未帶著整裝待發的宮女們出谷,而是自己先去打探了一番。

又過了兩個時辰,日上三竿,沈浪第三次探查歸來。

“外面情況怎麽樣了?”白飛飛問道。

沈浪踢掉靴上的殘雪,扯出一絲淡笑——他本想拖得一刻是一刻,哪知這次出谷,除了發現快活王的人馬,竟還探得花月堂已將柳神醫和熊貓兒押作了人質?

看來是因為有貓兒被迫帶路,他們才能來的這麽快。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他們人越來越多,我們若再不出面,只怕情況不好收拾。”宮內補給尚足,守個一兩天沒有問題。怕只怕谷外的人,會因心鬼猜忌而互相殘殺。

白飛飛知他所想,不以為然道:“不愧是仁義山莊的少主。”

沈浪淡淡一笑,喚來冷大耳語幾聲後,便帶著眾宮女出谷了。

“少主真是百花叢中一點綠啊。”宗強撥撥帽檐,看著領了一群宮女出門的沈浪苦笑。

白飛飛跟到了宮門口,被冷大攔下:“白姑娘,少主交代——”

“我知道。”白飛飛偏頭打斷:“他剛剛跟你說了什麽?”

冷大不能說出柳神醫被擒之事,只得故作淡定道:“少主自有定奪,白姑娘放心吧。”

白飛飛咬唇不語,看著沈浪漸漸消隱在迷霧中,扶著峭壁的手不由摳緊,塵屑撲朔而落。

——幽靈谷外——

落雪漸疏,雲絮散漫,日光從中探出了些許,便已映得天地一片好晴。

晴光下,瘴氣雖騰起,崖谷卻略顯敞亮。

幽靈谷北面的密林,隨著放晴的天色被陸陸續續填滿,五顏六色,灰白棕黑。連谷上的山崖邊,也站了好些人。

宮門雷動,十幾個戴著鬼面的宮女魚貫而出,奔至谷外。長袖藏劍,站成一排分列沈浪兩側。

眾人聞聲見人,均凜然一震。

“你是沈浪?”發聲自人群中的一個西北莽漢,環目虬髯,聲如洪鐘:“昔日的賞金獵人,今日的幽竹君師,你也來湊熱鬧了?”

莽漢左側的襤褸刀客眇目一亮,啞聲質問:“你是不是已經拿到秘笈和寒月刀了?”

此言一出,人聲鼎沸,伴著刀劍摩擦的聲音,幾個叫不出名頭的小門小派已經蠢蠢欲動。

“他是在為老情人出頭。”聲音自莽漢右側傳來,是一名膀闊腰圓,皮草裹身的富家公子。只見他腳踏鎏金厚底靴,下了玉步輦,手中的兩顆陶瓷白玉球咯咯滾動。晴雪中,他對著眾人露齒一笑,嘴裏的金牙閃閃發光。

議論聲一頓,緊接著又鬧的更厲害。

薄薄冰雪中,刀光劍影攢動,白的刺眼,晃的駭人。

沈浪握劍抱臂,指節一下下打著劍鞘,不動聲色。

突然一縷清音傳來,樂聲激蕩,眾人神思為之一滯,交頭接耳聲突頓。

“大家安靜。”刀客左手邊,一位扶舉箜篌,鶴發童顏的白袍老者沈吟道:“眾位聚集此處,無非是為同門報仇。”老者緩緩站起,身後弟子將座下木椅移開。“沈少俠,此事發生時,你尚且年幼,當時的慘況……”老者昂頭閉目,似是不忍,眾人聽聞,終於想起曾經的傷心事,都垂頭不語。

老者感慨了一會,接著道:“沈少俠縱使與幽靈宮主頗有瓜葛,如今這渾水,你也是淌不得的。老朽惜你年少有為,規勸八字,浪子回頭,懸崖勒馬。”

“老匹夫,嘀嘀咕咕的瞎說什麽!”環翠沈不住氣,就要拔劍刺去,卻被沈浪拉住。

“晚輩見過箜篌派的宮羽大師。”沈浪持劍抱拳,又一一轉向各門派。

“藏衣嗟食扶刀立,落魄潦倒斬馬歸。沈某見過藏衣門的……?”

“我沒有名字。”刀客啞著聲音,拱手一報,身後的幾位同門附和著點點頭。

沈浪笑著應承——藏衣門的人均為落魄潦倒的刀客,臉上灰頭垢面,門外之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北漠孤狼,常家幫常幫主。”

刀客身邊的五位莽漢挺直身板,穩穩抱拳相應。

“喲,原來是張家堡二當家,別來無恙啊。”對著那位財大氣粗的富家公子,沈浪語氣突轉輕佻。

張立發微微挑眉,嘴上憨憨回道:“沈少俠,好久不見。”

沈浪心底一聲冷笑,轉頭對山崖上的人作輯喊道:“沈浪見過青城山莊戴大總兵。”

崖谷相距甚遠,沈浪氣沈丹田,聲波遠揚,似是利劍劈去,劃開了濃濃瘴氣。

此話一出,眾人心底無不打鼓——原來他的內力竟已如此深厚。幽靈宮主看上的男人,快活王相中的女婿,果然非同小可。

“西蜀青城山莊戴承兵,見過沈少俠。”崖上一記醇厚長音傳來,拳拳到肉,其勁道與沈浪不相上下。

眾人聽聞,心裏又喜又惱。

喜的是同行之中,有了能與沈浪敵對的人;惱的是與幽靈宮敵對後,又該如何對付他。

沈浪暗暗吃了一驚。

他出谷查探三次,唯有崖上這撥人探不出深淺,方才用隔空傳音試之,才知道區區一個總兵,內力已是驚人。

腦中千回百轉時,與眾門派也寒暄了個遍。好幾個小門派耐不住心癢,談話間,已經一步步向她們逼近。

沈浪雲淡風輕,一步不退,最後轉向一臉期待的花車遠,反向前一步,朗聲笑道:“沈某不知花少堂主親自來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來訪?”花車遠本是笑吟吟的,聽聞此句,卻低眉玩弄起手尖粉甲,漫不經心道:“沈少俠入贅幽靈宮了?”

眾人哄笑,亦步亦趨。

沈浪泰然處之,剛想回敬,身邊好幾個幽靈宮女早已按耐不住,環翠一使眼色,便齊齊舉劍,向語出不遜的花車遠攻去。

——幽靈宮內——

白飛飛在正廳裏來回踱步許久,把宗強晃得一陣頭疼。

冷大雖閉目養神,看似安定,心裏也在默默盤算著。

三人各懷心思,突聞宮外傳來隱隱呼喊聲,俱是一驚。白飛飛終是按耐不住,起身要走,冷大拉住她,宗強又拉住了冷大,勸道:“冷大爺,她在這裏來來回回走也不是辦法,我也擔心少主,讓我陪她去吧。”

——幽靈谷口——

待白飛飛和宗強奔將出谷,幽靈宮眾女已和花月堂的人打做一團。

花車遠換了身白底紅梅的綢緞夾襖,衣袂翩翩,同沈浪的白袍灰襖疊作一處,如蘸梅片雪,紛飛不止,招招對拆中,叫人看的移不開眼。

站定不多時,白飛飛那身黃綠紅終於被人瞧見。只是來人大都不識幽靈宮主的真面目,只是瞧了她和宗強幾眼,又轉頭去看沈花相鬥。

花車遠見沈浪劍未出鞘,已與自己鬥的難分難解,便疾抽出扇,一手格下沈浪的飛踢,一手持扇,往他面頰上虛展,小指指尖輕摳扇軸間隙,就要彈出幾片艷色胭脂。

白飛飛也是手指撥毒的慣手,將花車遠的心思看的分明,當即手爪回縮,疾彈出三枚幽靈鬼火,一枚向花車遠,一枚向鬥亂的花月堂中人,還有一枚,則分散向隔岸觀火的各門派。

無人料到這位姑娘一出手便是大招,都紛紛後退。花車遠撥扇急揮,旋身回翻,後退一步,足跟攢地,鋼扇扇面被燒了個窟窿。

擡眼怒視來人,又忽然眼前一亮,笑道:“幽靈宮主白飛飛,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不如對招。有趣,有趣!”

幽靈鬼火一出,他不說,各門派也知道了。拍去餘火,安撫傷者,紛紛攥緊兵器逼近了他們。

“是我又如何?”白飛飛凜然回道,邊喝來眾部,邊踱至沈浪身邊。

沈浪翻回谷口,皺眉遠眺,微微前移一步,虛擋在白飛飛身前。

沈默許久,藏衣門的刀客低吼一聲,當先攻來。北漠孤狼常家幫,也高舉雙斧,隨之逼近。其他小門別派見狀,亦如隨風草般湧來。

花月堂,張家堡和箜篌派眾人,此時卻默默退至一旁。

晴空忽暗,雲絮攏合,天又開始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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