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戰後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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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翌日,神仙居——

快活城經此一役,人息大傷。好在除了作惡的兩人,並無其他傷亡。

王雲夢瘋瘋癲癲地抱著王憐花離開。快活王目送他們遠去後,便倒下了。

這可忙壞了山佐天音,他當機立斷的封鎖了子女弒父反自傷的消息,安頓好受傷的快活王和茫然若失的七七,再又領人去找沈浪。

“主上。”徹夜未眠,阿音也有些乏了:“今個兒一早,我們在十裏外的竹林古道邊發現了他。”

“嗯,做的好。”快活王氣息悠悠地躺著:“怎麽沒把他帶回來?”

山佐天音暗暗嘆氣,沈浪那樣子,誰能動他,誰敢勸他。

“我們找到他時,他是一個人昏著的,身邊並沒有白飛飛的屍首。所以他雖然被我們弄醒,卻不願就此回來。”

“沒有屍首?”快活王一驚:“奇了怪了,中了王雲夢的獨門毒箭,應是必死無疑。”

“沈浪身邊血跡斑斑,還有白飛飛零碎的頭飾和衣服碎片,所以我們猜測,是不是被古道旁那山林裏的野獸給叼了去了……”

快活王心底一嘆:“那沈浪怎麽說?”

“他什麽也沒說,就去找白飛飛的屍首了。我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是不忍心,就……”

“那七七怎麽辦?”快活王想到這層,惱道:“難道他打算守著那死人,再也不見七七了嗎?豈有此理……”氣急牽動了傷,快活王忽又是想起了什麽,撫著心口,大嘆一聲:“算了,你下去吧。”

山佐天音默然。

時過境遷,事已至此,未曾想到仇人之子的沈浪,居然走了主上的老路。

躬身請了一個安,山佐天音強耐著打哈欠的沖動,翩翩退下了。

——竹林深處——

用手劃著墓碑上的“愛妻”二字,沈浪輕輕的笑了。只是那笑中,除了慣有的慵懶,多了是常人察覺不到的落寞。

古道附近人煙極少,但夜晚時常有野獸出沒。

野獸循著血腥味而來,留下腳印和一地碎發衣飾,帶走了白飛飛。

今天一早,沈浪還不甘心的挨家挨戶問了個遍,依然毫無收獲。

原想說即使夜晚有野獸,自己怎會毫無察覺,可一見他們看自己時那同情的眼神,便明白了。

那堪堪的模樣,過得時間都混沌了,除了懷中之人,又哪能記得許多。

“我已經替你省了這個麻煩,這會兒,山裏的禿鷲野狼,早就把她叼的屍骨無存了。”

那可能是她說過最狠毒的謊言。

一語成讖,說的竟然是自己,如此殘忍。

頭靠著冰冷的墓碑,沈浪頹然予泣。

——半年後——

這半年,沈浪幾乎足不出戶。他在白飛飛的墓邊修了一間竹屋,布局陳設都仿造崖底小屋。小屋後有一邊小園,種菜種花。

沈浪每日練劍,期間或是料理園子,或是捕獵野味,若是貓兒來了,就一起痛飲一番。偶爾再給一些江湖朋友出出主意,小日子過得也算是有滋有味。

那些遠道而來的江湖朋友,大都是沈浪涉入快活城之前的至交。在得知他的苦衷後,便都放棄了請他出山的念頭,只是邀他圍爐下棋,出謀劃策。

久而久之,沈浪在江湖上的頭銜,漸漸從仁義山莊的賞金獵人,變成了隱居山林的軍師。

至於那所謂的仁義山莊的少莊主,三位冷爺在沒有得到沈浪的同意下,也不敢公諸於世。

“江楓漁火對愁眠,安得浮生半日閑。這個稱呼,我喜歡,哈哈。”從貓兒那得知自己如今在江湖上的傳言,醉臥在竹林石塊旁的沈浪不僅哈哈大笑。

“怎麽,你真的喜歡?”貓兒酒量好,清醒著。“真的假的?”

“真真假假,哪有那麽多真真假假——嗝兒。”

“嗨,你看你。”貓兒忍不住用酒葫蘆砸了一下沈浪的胸膛:“昨天還好好的和七七一起走出了林子,怎麽今天回來以後又成了這幅德行?”

“唉……”聽到這話,沈浪酒醒了大半:“本來想說和她也好久沒見,趁著中秋,一起去快活城看看朱爺也好。誰知一看到你那義父,說沒兩句就逼著我和七七成親……”說著沈浪神色黯然了不少。

貓兒明知故問道:“所以你和快活王吵架了?”——恩怨兩消後,“義父”二字便鮮少從他嘴裏吐露。

沈浪默不作聲。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難道真要守著她一輩子?”

“一輩子……”沈浪因酒醉而混濁的雙眼略顯清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這輩子必然是忘不了她,如果就這樣接受了七七,豈不是對她很不公平?她未到二十,還那麽年輕,我不想耽誤她……”

“可白飛飛已經走了!”貓兒說著站了起來,語氣沖動:“是死是活,也都消失半年,你還要在這裏賴到什麽時候?”

沈浪斜睨著站起的貓兒,皺了皺眉:“什麽賴不賴的,這裏是我家。”

“哎呀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貓兒急了,忍不住踢了他一腳:“你不能一直消沈下去,沈浪!”

“我沒消沈。”沈浪聽後坐起,難得嚴肅的對貓兒說:“我只是想通了很多事。”他頓了頓,又笑道:“說了你也不明白,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百靈還在等著你呢。”說著起身,開始推搡貓兒。

“什麽什麽?什麽玩意兒?幹嘛趕我走啊!”貓兒罵罵咧咧,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無奈沈浪送客之意已決,只好走了。

“過幾天我再來看你啊。”

“知道啦,別婆婆媽媽的。”

“切,不知道誰婆婆媽媽,自以為灑脫……”貓兒的聲音漸漸遠去。

笑著看貓兒離開。沈浪的表情又有了瞬間的呆滯。末了長嘆一聲,掉頭回屋。

——傍晚,汾陽朱府——

八月十六月更圓,但鴻庭大院內卻沒人有心賞月。

“小姐,你真的要這樣做嗎?”看著朱七七倔強的打包著包袱,小泥巴無不擔憂的問:“沈少俠既然已經回來了,你又何必親自去太清觀,查探那個白色背影呢?”

“哼!”朱七七停下動作,不甘的用力一拍,亂糟糟的包袱抖出了好些零碎首飾:“沈大哥人是出來了,可心還在那兒呢。有什麽用!”說完一絲委屈浮現:“他不開心,我也只能強顏歡笑。兩個強顏歡笑的人在一起,不是真的開心。”

小泥巴想起那晚小姐驚慌失措的樣子,心底無奈,好言勸道:“三個月前在太清觀裏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個影子罷了,你怎麽就能確定是白飛飛呢?”

“你不用多說。”朱七七覆又動手收拾起來,嘴巴撅得老高:“我這次去,就是要確認她是不是白飛飛。如果不是,我就還是守著沈大哥。如果是……”說到這,鼻子發酸:“我就不再奢望了。”

“就算是,你也可以爭取啊。”小泥巴寬慰道:“沈少俠不是說過他心裏有你嗎?”

“哼。”朱七七抹了把眼睛:“他心裏有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個。”

“小姐……”

“我們今夜走,誰也不聲張——誒放心!”朱七七眼中精光一閃,頗為得意:“我可是堂堂快活城地下城主,不再是那個莽莽撞撞的朱七七了。”

“唉……”小泥巴不以為然的轉轉眼珠子,無奈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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