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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飛飛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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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五天後,江都太清觀——

江都地處淮中與江南的交界處。平遼綠水,河湖交織,大運河北接汴京,南抵臨安。其城郊十幾裏外,有一座小道觀——太清觀。

太清觀建觀百來年,乃江都太清山上的一座小觀。觀內道人僅五六十餘。觀主法號玄和,同門師妹號玄逸。兩道長的座下各有弟子,以青字排輩。

今日的江都,秋無風,暖驕陽,萬事似是如常。

“師父,這兩人鬼鬼祟祟的在觀外徘徊一上午了!”朗朗女聲傳來,打破近午寧靜。

三清殿上,青容青越,一高一矮,正押著兩個抹灰塗臉的大姑娘進來。

聞言,上首打坐的鶴發道人緩緩站起轉身,神姿矍鑠,視線溫然,靜靜打量了二人一番後笑道:“太清觀何德何能,讓兩位姑娘如此大費周章。”

朱七七見暗訪不成,便轉明察,甩開制轄,笑道:“玄和大師,三月不見,還記得我嗎?”

“朱大小姐?”玄和踱近後認出了她,心底疑惑,卻不動聲色,行禮道:“朱大小姐遠道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嘿嘿,我就是想大師你了!”朱七七轉轉眼珠,打著哈哈。

玄和一楞,被她這橫沖直撞的“表白”給唬到,心中回想起與她相交之事。

玄和出家前,從夫學,精通醫術,雖為出世之人,但醫者父母心,三個月前,曾為解一女子的毒四處尋訪解藥。

可惜那姑娘對所中之毒推說不知,對真實身份隱瞞遮掩,玄和無奈,只能從逼出的毒液中,診出那毒陰媚倒轉,燥熱至極,有些許雲夢仙子的味道。於是便到了與王雲夢交集頗深的快活城尋訪。

彼時恰逢朱七七郁郁寡歡。百無聊賴中,撞見了正與快活王劍拔弩張的玄和,為緩和氣氛,也為了給自己找樂子,便出聲做了和事老,一邊央求二爹送一顆九珠連環給玄和,一邊盤算著出次遠門,散散心。

道觀本是清修之地,哪容得這般聒噪的女子?

但玄和還是依言,帶著朱七七一路南下,途徑淮陰,回到了道觀。

誰知道她在觀裏住沒幾天,突然就神思恍惚的奪門而逃,讓她被陪同的右護法好一番冷眼,真是莫名其妙。

“大師?你在想什麽呢?”朱七七看著出神的玄和觀主說。

“貧道失禮。”玄和頷首,心底起疑:朱七七雖然喜歡拖她鬧騰,但也嫌她煩悶,此番前來,一定另有目的。

“大師你放心,這次啊,只有我和小泥巴兩個人。”朱七七搖頭晃腦的說著腹稿:“我只是在家裏悶得慌了,所以想來這裏玩,你不會嫌棄我吧?”

“當然不會。”

“哦對了。”朱七七歪頭問道:“上次你拿了我二爹的九珠連環去解毒,怎麽樣,毒解了嗎?”

“勞煩姑娘掛心。九珠連環研成的粉末,只能暫時壓制毒性,治標不治本。是故貧道還在研究治本的方法。”

朱七七轉轉眼珠,嘿嘿一笑:“上次你不讓我見那個中毒的人,這次她該好些了,我可以見她嗎?”

“這……我得去問問他的意思。”大概猜到了朱七七的來意,玄和略有所悟:“姑娘遠道而來,不妨先在觀裏住下,明日再見?”

“不必了。”纖手一揮,似乎頗有大小姐的架勢:“我也想看看這傳說中的九珠連環是不是有那麽神奇。我就在這大廳裏等著。”

“好。”玄和心道:似乎可以知道那位姑娘的真實身份了:“青容,去把小巫姑娘請來。”

“是。”

——偏香別院——

偏香別院,乃太清觀裏供來往香客踏腳的地方。錯落的廂房後,是太清觀所屬的畝田。白飛飛醒來後這半年,大都在這裏度過。

半年前,白飛飛被化緣遠歸的玄逸青禾救起,一路封脈抑毒,換藥換衣,用板車擔著回到了江都。等她從昏迷中醒來,已是一個月後。箭傷雖愈,毒液也大都從傷口中逼出,但內力失了大半,原本孱弱的身體,愈發輕薄。

說來也諷刺的很,當日她所中的箭傷,在心脈與肺陰相交的隔骨處,箭未透骨,肺陰被箭力所封,壓制了呼吸,使她瀕於假死;心脈被封,卻也滯住了箭毒,熱毒內勁盤桓在心室周身,護著血溫,留了她最後一口氣。

而她自己,由於求生意念甚微,心脈跳動緩慢微弱,反而使毒素蔓延減緩。

這幾個歪打正著,使她僥幸死裏脫生。

“呼……”小心翼翼的把水從井裏提出,已經累的有些喘。白飛飛心底不禁冷笑一聲:還真是成了個弱不禁風的天涯孤女了。

“小巫姐姐!”青禾嬌俏的聲音傳來:“剛剛青容師姐找你,要你去大廳裏見客人!”

白飛飛看著這個一直陪伴自己的小道姑,浮出一絲寬和的微笑——她的陽光總能讓人感到溫暖:“什麽客人啊,我還會有客人?”

“啊?”向白飛飛奔跑的青禾一個趔趄,差點剎不住車:“呼呼,就是三個月前從快活城來的大小姐啊。”

聞言,白飛飛的臉色冷了半截:“不是說過了嗎,我不認識她,也不想見她。”

“上次你說下不了床,這次你……?”

“我不想見我不認識的人罷了。”白飛飛提起水桶向田邊的小屋走去。

“誒!你還沒見就說不認識!”青禾追了上來,眨眨圓眼睛,小胖手一指,一針見血道:“說明你肯定認——”看到白飛飛足以殺死人的斜睨,她噤了聲。

放下水桶,拍了拍衣袖,白飛飛披上了一件道袍外衫,對青禾說:“就說我下山去添置觀裏要用的食材了啊。”

“啊?小巫姐,太陽都要下山了,你……”

“放心吧,我就在山腳的太清鎮,不會有事的。”說完,頭也不回的離去。

山道上,白飛飛腳尖交錯輕點,施展了她唯一保留些許的輕功,向山下急速掠去。

“不知道朱七七是不是帶了什麽人,還是越早避開越好。”此時的白飛飛,已當過去的自己是個死人。所以當她醒來後,便推托說自己失了記憶。

“那姑娘要如何稱呼呢?”

通醫理的玄和觀主,覺得按理來說她不應當失憶,畢竟沒有傷著頭部,但看她似乎沒有什麽武功,又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只能在心裏釋懷說,應該不過是個從家裏逃婚出來的小姐。

——可是一般小姐哪裏會中這樣的奇毒!

“就叫我小屋吧。”下意識地一說完,白飛飛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她想到了崖底小屋。

“姑娘姓巫?”玄逸打岔道。

“小巫姑娘。”沒有理睬玄逸不找邊際的疑惑,玄和註意著她變幻的表情,更加確定了她並沒有失憶:“可否借一步說話。”

“好。”

玄和屋內

“姑娘,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你可知自己身重奇毒?”

“嗯。”自己的武功盡失,一運氣心肺就悶疼,而雲夢仙子的箭,又怎麽可能不餵毒。“請教道長,飛……小巫還有多少時日?”

“這個不好說。”玄和細細打量著她:“你的毒中的並不深,但毒性太強,所以……你本有的內力大都失了,你本是一個武功高強之人,對不對?”

白飛飛垂下眼眸,這是她最擅長的偽裝:“道長明察,小巫除了這名字,旁的都已記不太清,會不會武功,更是不記得了。”

“你要知道,你這個毒,如果不知道所下何人,是無法真正解的。”玄和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語重心長道。

“我……我真的不記得了。”

“難道你不想活命嗎?”玄和有些氣惱,她辛苦救回的人,來路不明,身中奇毒,而這毒深不死的巧合,讓她覺得自己與她有緣,所以才會費勁了心思想救她,可她卻處處遮掩,不領好意。

白飛飛擡起眼眸與她對視:“小巫原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早死晚死,也都看開。倒是道長您,與小巫素昧平生,卻如此盡心盡力救我,小巫雖然感動,但恕我直言:道長如此執念,是否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玄和氣地站了起來。

“對不起。”白飛飛神色驚惶,小鹿般的水眸委屈的垂下,後退兩步,絞著衣袖,一番無措的樣子。“小巫不是不想活,只是不那麽在乎生死罷了。道長善心,天地可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冒昧了。”白飛飛一邊說著,一邊暗暗盤算:不知她是否信了這失憶說。

許久,見玄和沒有任何反應,她只得道:“小巫先回屋了,道長也早些休息,明早我定來請罪。”說完擡腳退走。

“先夫,是江湖上傳聞的妙手丹青……”玄和師太在白飛飛踏至門檻時,幽幽的丟出一句話。

“玄和道長……”轉頭看向玄和,只見她已背過身去,清逸的身影有些許搖晃。白飛飛心底微嘆——她隱約明白了玄和的執念所在。

“你下去吧。”

“是。”

回想中,已經到了山腳下的太清鎮。白飛飛熟門熟路地進到了一家布鋪,突然聽到了有些熟悉的聲音。

“黑哥,一切準備就緒了。”

“好。”這聲音透著一股陰狠:“按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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