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治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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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的遺體被停在臨時紮好的靈棚裏,供好香燭元寶祭品,婦女們在房裏趕制喪帽,縫糧食囤。

農村用的孝衣可不像電視裏演的那樣每人一身純白,那種麻布價格雖然不貴,奈何在這種用量大的場所也不靡費不起。孝衣一般都是從白事行裏租賃而來,破破爛爛,骯臟不堪,穿上去渾似賣身葬父的丐兒。

婦女們現做的只有孝帽,今天晚上要把本村需要服孝的做出來,明天等吊唁的人來時,隨到隨做。孝帽這種東西是不能早做出來的,要是多出剩餘的那可是不吉利的。

男人的孝帽是水桶狀的倒扣在頭上,成婚的男人還要在腦袋上纏上一條白布條在背後拖上一條長長的尾巴,而女人則是一條三角巾,折疊成紅領巾狀,不過與紅領巾戴在脖子上不同的是要戴在腦門上的,三角朝上,像獨角龍。

已婚的女人也需在背後拖一白布條,在本村嫁到外村的閨女來吊唁時,還要額外奉送一條長長的白圍巾,如哈達般搭在脖子上。這時,主婦們內心就格外歡喜,因為這些喪禮上免費發送的白布可以用來做千層底布鞋的鞋幫和褲子口袋。要是本家有訂了親未出閣的姑娘,婆家還要額外送一匹暗色調的布匹過來斜披在身上。

縫制的糧食囤類似海葵狀的枕頭包,伸出七八個長長的觸角,每個觸角裏面塞上不同的糧食,小麥、玉米、高粱、黃豆之類的五谷雜糧,到時候會燒化了隨她一起入葬,為的是在下面也有糧吃。

這些規矩流傳多少年已經無人知曉,至於為什麽這樣,到底有什麽講究,也沒有人能說得清,只是一代代傳下來,照貓畫虎而已。

王家人這時就不用親自幹手工和體力活了,自有櫃上的人來分配,誰去各家借凳子桌椅,誰去支鍋爐燒水,誰去做廚房管大夥吃飯,誰去負責紮花花幡的事宜……王家人主要是守靈,接待前來吊唁的人和給來幫忙找不到東西的人遞把手。

這時,王家人正在靈棚裏激烈的爭吵著,因為母親喪禮時間的問題,王嬸和松松姑姑吵的不可開交,王嬸當然想要快,棉田裏的花骨朵漫山遍野的開著,耽誤一天就要多少錢?松松姑姑則主張要大操大辦,要辦喜喪請鼓樂手,治酒席,三天以後下葬。

王永富看著兩人唾沫星子橫飛,心裏也是矛盾得緊,他也想為老親娘喪禮辦得風風光光,可棉田裏的事也實在是到了緊要關頭,為著自己將來的計劃可不能少了這一年的大豐收!

一念至此,他對王嬸說:“你出去看看松松那個王八羔子回來沒?”王嬸答應著出去了。

支開媳婦,姐弟兩個說什麽都好講,在王永富反覆的勸說和哀求下,松松姑姑終於松口答應一切從簡,第二天就下葬,但她要求弟弟在母親的周年祭上再大辦一場彌補這次的遺憾,王永富連連擺擺手,母親的祭日如不出意外每次肯定會遇上盛花期,除非他不再種棉花,不過他表示清明的時候會補償對母親的虧欠,這才算終於達成了共識。

如果謝世的老婦人娘家還有兄弟子侄時,還得征求他們的意見,而他們往往會提出一些刁難性的要求,比如說請一幫和尚道士來念經超度逝者的亡魂,其實他們自己都沒有做到過。

但王奶奶娘家只有遠房的侄子媳婦繁衍的支系,對他們只需要像征性地詢問一下就可以了,估計他們也沒閑工功在這件事上唧唧歪歪。

王嬸一臉焦急不安的神色從靈棚後面進入,前門是用來給前來祭拜的人還禮出入的。

她小心地看著王永富的臉,低聲說:“他爸,松松回來了。”

“這個畜生在哪兒?”

王永富眼珠子都鼓了出來,王嬸趕緊說:“他知道自己錯了,在靈堂上跪著呢!”王永富心裏暗暗納悶,到底是誰給大兒子支了這一招,自己的媳婦和大兒子是什麽德性他心知肚明,憑他們絕不會這麽靠譜。

心裏想著,腳上也沒有閑著,尋著一根小臂粗的頂門杠就沖了出去,王嬸趕緊擔憂地跟在後面。

靈堂前已經聚集了一堆人,圍著松松竊竊私語。中國最不缺的就是人,中國人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圍觀。

王勁松一身酒氣,衣衫淩亂,歪歪斜斜地跪在靈堂前,渾然不覺父親已經在身後掄起了大棒,還沒有反應過來,頂門杠就接二連三的打了下來。

他聽到父親一邊打一邊叫罵著:“不孝子!奶奶從小就疼你,臨走前就惦記著見你最後一眼,你居然跑出去鬼混到這麽晚才回來!”

王勁松居然覺不出痛來,他也不躲閃,愈打愈笑:“打得好!打死我這個不孝子你就清心了!我就不用再被逼著把婚姻當交換的工具了!”笑著笑著居然流出眼淚來,他趴在奶奶靈前嚎啕大哭:“奶奶,我對不起你!我來晚了,你把我也帶走吧,我過得好辛苦呀!”

王永富見大兒子居然當眾說這些不宜示眾的話,越發氣得七竅生煙,狠狠往手心唾了兩口唾沫,就要下重手,卻見一旁圍觀的一個姑娘飛撲進來,護在大兒子身上,他連忙緊急剎車,頂門杠一時打偏在旁邊的空地上,沙土四濺,引起眾人的一陣驚呼,這一棍要是打在皮肉上可想而知。

作者有話要說: 農村治靈就像一出大戲,感覺怎麽寫也表達不出那種喧鬧中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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