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興趣！”沈歡沒接他的茬，“我要回去了，我還得給我爸媽打電話呢。”陳明允有些失落的暗暗松了口氣，那個地方還是不要帶她去，那樣的地方不是她這樣的女孩應該去的，自己不能落了下乘。

“要不你用我的打吧！”

“你的什麽？”沈歡驚奇地看著陳明允從兜裏掏出了一只低調卻透著不菲的手機，“你居然帶著這個東西？”

沈歡自小生活在一個鄉鎮結合部的偏僻小鎮，雖然父母早已經不務農了，卻賴以鄉村為生，接觸的都是鄉村的知識，在這個固定電話還沒有普及的年頭，在他們這個年齡持有私人手機還是不可想像的事。手機對她來說，陌生得差不多就像只會利用簡易木舟的野人驟然見到了一艘華麗世輪，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沙壩子村由於經濟條件稍微好些，固定電話的安裝比較普遍，也不能達到每戶一部的地步。

“恩，這是我叔叔送我的一個小禮物。”陳明允本來也猶豫著要不要拿出來，她知道沈歡敏感多思，但是又很想幫助她，便輕描淡寫地回答她。

“是不是上大學時你叔叔送你的生日禮物？”沈歡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件稀罕物件的不一般意義。

“恩。就是個禮物嘛，每次開始新的一段生活，收到點禮物很正常的。”陳明允不意又觸碰到她的傷痕，心裏極其後悔，他搜腸刮肚地說：“最過分的是，上中學的時候我第一次參加校籃球隊，居然有朋友送了我一個籃球樣的帽子逼我頂在頭上，說是她親手做的。唉，真是醜死了！”

“是啊，一開始全新的生活，收到禮物確實很有紀念意義。”她有些傷感，繼而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你那個朋友，是個女生吧？”

“是啊！從小跟在我屁股後面長大的。”

“原來是青梅竹馬。”沈歡淡淡一笑，心中居然五味雜陳，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裏泛起一股莫名的不適意，說不清道不明，又有些惱恨自己，只好統統歸於嫉妒人家陳明允的入學禮物。

“什麽青梅竹馬呀，那是我的發小好不好？”陳明允感覺氣氛一時有些微妙，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撓撓頭：“你不說，我幾乎忘記她是個女孩子。”

沈歡沒有試圖和他辯解青梅竹馬和發小的區別，她懶懶而沒有興致地沈默下來，不知道想些什麽。

陳明允還怕她因為想到入學的事心情不痛快，哪裏鬧明白她一時起的這麽多心緒，輕聲說：“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只要下定決心走下去，都會有全新的開始。”

她說：“恩。”

陳明允嘆了一口氣：“沈歡，你幹嗎心裏背負著那麽多不肯卸下來，告訴我好不好？”

沈歡望向他誠摯關切的面孔，兩只明亮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看透，她心中戰栗了一下，靜默片刻回答：“我想我會告訴你的，不過還不是今天。”

陳明允聽她話語松動，心中歡喜萬分，不管怎麽樣，只要她肯卸下心防，慢慢地總會水到渠成。

要不說，真是不能背後說人，陳明允送沈歡回去，回來的路上就接到了卓欣的電話：“明允哥哥，你是不是想我了？”

陳明允一頭霧水。

“你沒有想我，為什麽我剛才打了幾個大噴嚏！”卓欣在那邊得意洋洋。

陳明允一臉暴寒，自己可沒有說她的壞話呀，不過就說她做的足球帽子太難看了，難道這就被她檢測到了？

“明允哥哥，既然你這麽想我，我決定不日就去基地看望你！”卓欣甜蜜地聲音簡直要把手機給融化了，卻融化不了陳明允的心，反而令他頭疼萬分。

“這裏不是市裏的商貿大廈，沒有你逛街購物的地方。”她那個挑剔攪毛的個性，來了還不到處看著不順眼。

“我是去看你的啊，逛什麽街呀！”

“我在這裏很忙！”是啊，又要忙著工作，又要忙著幫人治病。

“我不會耽誤你的工作的，只是在旁邊乖乖的看著你！”軟萌甜糯的聲音是個男生聽了都受不了。

然而陳明允不懷好意地笑了：“你確定要在旁邊乖乖看著我？我四點多就起床呆在棉田裏了，裏面又曬又悶又熱還有蟲咬蚊叮，腳下還有老鼠跑來跑去……”

“啊！”電話那頭的尖叫差點把他的耳膜刺破：“明允哥哥，你怎麽能在那樣的環境下工作？趕快回來吧！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

“這裏的人都那樣幹活，你還是乖乖在家裏待著吧！”陳明允果斷掛斷了電話，真是太吵了。

沈歡謝絕了用陳明允的手機，回到王家用座機給家裏打電話。電話剛接通母親就急切地說：“歡歡，你現在怎麽樣？還受得了嗎？我聽說棉田裏的活可越來越重了。”

“媽，你放心！我現在身體強壯，吃得多睡得香，比在家裏呆著好多了！等幹完活我就回去打算下一步怎麽做！”沈歡想像著母親的樣子，心裏一陣酸楚，母親總在為自己操心，而自己卻不能讓她省心，不能成為她的驕傲。

“哎好，你這孩子，打小沒受過這樣的苦！一下子對自己這麽狠心。”聽著母親像是在電話線的那頭抹眼淚，沈歡的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爸爸不是總說，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吃不了的苦嗎？我在這鍛煉也是有好處的。你就放心吧。”沈歡只得寬她的心。

“你不打算回家來歇歇嗎？我看到小雪他們幾個都回來過了。”母親帶著期盼地問，她心裏很為難，但還是狠狠心說：“幹完之前我就不回去了，回家耽誤了幹活人家不願意。我以前上高中的時候住校不也一個月才回一次家嗎？”母親聞言又說：“那行，我抽空去看你。”

沈歡忙阻止著，她盡量露出撒嬌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低沈：“媽，你別來了，我都老大不小了，這裏都是小工人，別讓人家笑話我還沒斷奶。我要掛了，打時間長了不好。”

“我就說不過你。對了，你那個同學，叫蔣帆的，給你打電話來著，我就告訴她你這個號碼了。”母親突然想起什麽趕緊補上。

“知道了。”沈歡心裏咯噔一下，對母親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楞在電話機前半天沒動。正在恍惚間，“叮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嚇了她一跳，她拍了拍胸口，下意識地就接起了電話：“餵？”問完才意識到不該自己接，這可不是自己家。

沒想到那邊一個女聲驚喜地喊：“沈歡，是你嗎？”沈歡聞言心中一沈，真是不巧，居然說曹操曹操到，“是我。”

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大好，樂滋滋地高聲說：“我剛才打了幾遍，一直占線，終於通了。”

沈歡卻沒那麽熱絡，淡淡地應道：“恩，你有什麽事？”

“你怎麽了？還在難過呀？我聽你媽說你跑到棉花基地打工了，我真是太吃驚了，你怎麽這麽跟自己較勁呢？那裏的活又苦又累，還曬的皮膚不好，整個人跟煤球一樣黑，對我們女孩子來說可是最不幸的事了！你也不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沒考好再覆習一年呀！我和杜學峰說好了，我們倆在大學裏等著你。最近我們倆老在一起準備入學的東西呢，還說著就是少你，真是可惜……”電話那邊一陣劈裏啪拉，急風驟雨般的話，也不管這邊的沈歡是什麽反應，說完了，才試探著說：“你是不是最近不願意聯系我們呀？”

“沒有，我只是很忙。沒有時間。”沈歡聽到她末一句話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掐的皮肉生疼。

這個蔣帆，難道真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疏遠他們嗎？她是裝傻，還是真傻？不管是哪個傻，沈歡都不願意聽下去了，她現在走的路和他們不同，不想再受他們的影響。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杜學峰說要請客呢！”蔣帆忙不疊地問。

“短時間回不去的，請客就不用管我了，你們自行處置吧！我很累，要去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上工。”

說完沈歡一把把話筒扣到話機上，眼淚撲簌簌流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卓欣（氣憤）：什麽才能讓我露面？出場率少得可憐也就算了，作為一部小說的副女主，怎麽能每次出現看不到臉呢？

作者（壞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小心你見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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