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貓玩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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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初伊始,熱流湧動,大氣低沈,工人們只覺得胸口憋悶氣短,爆烈的空氣助長著人心中的火氣,一個個像吃了火藥似的,擦著就響,碰著就著。

天將蒙蒙亮,因為自交花遺棄率太高、雜交棉掛桃少的事情,王永富正在客廳裏對著一群工人們大發脾氣。

“各位!我先前有沒有支會過?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不清楚嗎?看看你們幹的活計!往年這會兒一棵棉花上掛的桃子那該是丁裏當啷數不清了,看看你們自己的,數數,上面掛了幾個桃?這樣子能不能對得起我開給你們的工錢?能不能對得起我天天好吃好喝款待諸位……”

沈歡聽到這裏,心裏忍不住哧一聲笑,還好吃好喝款待諸位?這是相對於豬的標準來的吧!這是她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腦中開完小差,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在狀態,見其他人都一臉沈靜肅穆的表情,趕緊恢覆成一副自我檢討的模樣。

“從今天開始,”王永富用眼光壓了一下眾人,見大家都低著頭似已被自己威嚴所攝,繼續拋出殺手鐧:“要是我發現誰還把滿兜子的自交花扔出田外,我先扣他一天的工資,發現一次扣一次!”

有些初來乍到的小工人臉上已經露出害怕的神色,奸滑的婦女們倒是滿不在乎,幾個大些的男孩女孩臉上平靜些,只有牛麗莉不自在的絞了絞手。張超生算是男工中年齡比較大的了,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他現在正處於感情迷茫、信心不足的階段,什麽事情都沒有內心的仿徨令他揪心動腸。

動員懲誡會完畢,每個人心裏都窩著那麽點小火,然而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除非現在瀟灑的一甩手把先前的辛苦付諸東流。

臨出門前,王永富又把大兒子叫到一邊竊竊私語:“你個熊營生子(意同熊孩子),天天火燎屁股一樣急著趕工人回家幹什麽,讓他們幹慢點,才能仔細些,也不會拉下那麽多自交花,這丟的可都是你老子的錢啊,你知不知道?”

他見大兒子被訓得一副耷腦蔫腦的樣子,好不容易壓上的火氣又被暑熱蒸了上來:“甭以為你天天幹些雞鳴狗盜的事我不知道,你自己註意著分寸,給我鬧出爛攤子仔細你的皮!把工人看好才是真的,以後幹活早出晚歸,把工人盯緊點。”王勁松忙唯唯諾諾。

一行人來到棉田裏,魚肚白的天翻在外面,若有若無的朝霞將天空抹上了一綹緋色,腳踩在草叢中,露水簌簌而下沾濕了腳面鞋子褲腳,和著飛濺起的泥土粘在腳踝上冰涼粘膩。那些遠離道路的小草上的露珠雖然沒有遭人踐踏,卻在暑氣的蒸騰下悄無聲息的隱沒無蹤。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沒有人有心情在意這些微的變化,感嘆自然界中的一草一物,這是一群只知埋頭苦幹的人,將自己的路走一刻再說一刻,對於周圍足以引起人深思、感嘆、吟誦的一切事物和變化都已經視若無睹,不會想到任何其它的涵意。

要不然說文人墨客都是一群閑得蛋疼的人,吃飽了撐得沒事幹才想找點事來消遣消遣,並到處宣揚自己的那點感悟,就像自己的腳臭光自己聞還不夠,還非要多尋幾個人來一起聞才過癮。

工人們各自尋到自己的責任田,埋頭各行其事,沈歡一如往常地混跡在大眾中,心裏卻在亂七八糟地開著小差。

雖然大家都在沈默,但誰知道內裏又在想些什麽,從不宣之於口的東西遠遠比明面上的東西要精彩,想到自己和陳明允也許就是那些閑得蛋疼互相聞臭腳的人,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腦子在開小差,手上也沒有閑著,對遺忘的自交花她依然是掐幾朵才剝一朵,將剝下的花瓣迅速挖坑埋掉,用腳踏實做好偽裝,雖然費事些,但總不容易被輕易察覺。

她實在是不想工作結束的時候,自己棉田裏的棉桃結出像中國足球那樣的成績,但不管王永富怎麽恐嚇威逼,小心謹慎還是必須的。一想起王永富的嘴臉她就覺得不忿,但只能徒乎奈何,既來之則安之。

看著自己負責兩壟棉花所結的棉桃從無到有,從少到多,從小到大,那鼓漲的小嘴樣的棉桃甜美可愛,猶如嬰兒純潔稚嫩的臉龐,青蔥濃郁的顏色,幾個桔瓣樣的紋路在尖咀處會合,真個窩心!

沈歡心中充滿了母性般的喜悅,正出神間,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圍兜。她心裏一陣膈應,用力甩開了,這人分明就是馬技術員馬志剛!

他這樣偷襲也不是第一次了,沈歡隱約覺得他對自己有一絲不良的企圖,名義上是檢查自交花,老是毛手毛腳的,有鹹豬手的嫌疑,但是也只是沈歡的猜測,她只能忍著,盡量擺脫他。

馬志剛檢查過沈歡的圍兜,又搜尋了一下周圍地上有無撕碎的花瓣,只得悻悻地離開了。他作為一名資深的檢查員和揩油者,不是不知道這裏面剝花的貓膩,只要仔細挖一挖地上有新動土的痕跡,就能挖出點什麽來,只是他三翻兩次的來回查看可不是為了盡職盡責,而是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必須要抓她們個現形才好控制局面,像地鼠一樣打洞費力不討好的事他可不做,他要做的是守株待兔,像貓兒玩弄到手的獵物一般對待她們。

放過了這個像清菊一樣雅致的女孩,他覺得有點遺憾,下次一定要找機會抓到她,不信她就毫無破綻!

馬志剛恨恨地想著,胸中□□中燃,正漫無目的地走著,連著從幾個尚未發育的小屁孩和年老色衰的婦女跟前溜過去他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正興趣索然間,一朵俏麗的玫瑰陡然映入他的眼簾,那朵玫瑰秀色可餐,正在做他此刻最希望看到的事,真是絕好的一只獵物!只見她偷偷地四處張望,而後朝一朵半開的自交花下了手。背運的老鼠由於角度的關系並沒有發現貓兒的身影就在她身後不遠處。

這朵馬志剛眼中的玫瑰花和獵物老鼠正是高翔,他忍住狂喜,悄悄低下頭潛行,在她手起瓣離的剎那捉住了她的手腕,她本就做賊心虛,冷不防被人一驚嚇得花容失色,楞在當地。

馬志剛笑得賤兮兮地說:“你說怎麽辦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高翔傻在了當地,完全沒有了昨晚上殺伐決斷的神采,她對付張超生一招一個準那是因為了解他的弱點,可是對付眼前這個閻王她完全不能自主。

“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嗎?”馬志剛看著眼前這朵玫瑰花的反應,有了五成的把握,他也算個中老手,和不同年齡、性格的女孩交鋒無數,甚能察言觀色,更有甚者在他的暗示下居然主動以賄抵罰,他覺得這個小點心嘗起來一定非常可口。

“求求你,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高翔露出一副嬌柔的姿態來哀求著,希望能打動這個活閻王,可惜閻王好送,小鬼難纏,馬志剛根本不是閻王而是小鬼,更何況她這個伏低求饒的姿態正中下懷,豈能輕易放過。

“唉,你這樣如花似玉的俊俏人兒,我還真有點不忍心,”馬志剛輕薄地摸著她仍然緊緊攥著花瓣的那只手的手背,感覺柔滑細膩,心裏一陣酥軟,“你自己想想怎麽才能讓我舍不得罰你……”

高翔忍住反胃,好奇地問:“什麽辦法?要不然你少罰點錢,你不要上繳了,我直接給你好了。五塊錢怎麽樣?”十分之一的罰款對她來說雖然也心疼,但總是還可以接受的。

馬志剛勃然大怒,媽的!老子希罕那區區五塊錢嗎?他本來是個粗魯人,見高翔漂亮才耐著性子說了這麽多,見她居然不上道,再也按捺不住索性直接就把她扯進了懷裏,妄圖非禮。

他算是已經把這些女孩的心思給摸明白了,絕大多數人礙於面子不會叫喊,要真叫喊了他也有辦法威脅她們閉嘴。

高翔拼命掙紮間聽到他怪聲怪調地說:“讓哥好好親兩口就放過你!”她心裏火騰一下就上來了:她和張超生交往這麽久都只允許他拉拉小手,初吻才剛剛給了王勁松,這個令人惡心的莽夫居然想輕薄自己,沒門!一股子狠勁上來,拳打腳踢,又抓又撓,竟讓馬志剛一時不能得逞。

然而,老鼠又怎能鬥得過貓兒?做“賊”心虛的她不敢呼救,時間稍長,她的力氣又哪能是身強力壯又垂涎她美色的馬志剛的對手呢?

作者有話要說:

高翔(驚恐地):作者,就因為俺偷偷地剝了一個自交花,你就要把我的清白葬送了?

作者(撓撓頭皮):介個,咳咳,要是你強烈申訴我可以再考慮修改一下你後續的命運!

高翔(膜拜):俺不演了,俺要逆襲當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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