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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一群泥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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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棉田裏泥濘一片,比路上情況還要糟糕,低窪的地方還汪著一攤攤水,沈歡的兩壟棉花還不是地勢最低窪的。她把拖鞋撂在地頭,赤著腳就下了田,準確地說是腳上裹著兩片地膜下了田,沒走兩步就差點滑倒,這田裏實在是太滑了!

土質是紅色的粘土,一下雨全部粘實,踩上去直打滑,如果是沙土下了雨反而好走些。沈歡將那只沒受傷的腳裹的地膜撕開,又把受傷那只腳的五個腳趾頭全露出來,這才稍微走穩當點。

本以為下了雨以後田裏會涼快些,沒想到雨水增加了棉田裏的水汽,霧氣蒸騰,人在其中像是處在熱帶雨林中,棉株比剛來的時候又長高了些,沈歡在裏面幾乎露不出頭來,只覺得稍微動一下水滴就從四面八方濺過來,沒一會兒衣服已經是濕漉漉的了,在這陰天的時候粘在身上格外難受,還不如有太陽的時候,雖然曬一些,但是濕衣服一會就被烤幹了。真是晴天盼雨來,雨天求日出。

沈歡小心翼翼的移動著,生怕一個不小心摔個狗□□,在泥地裏摔一下那樣子可夠狼狽的。剛才她一不留神,差點被滑倒,還是在千鈞一發之際拉住了跟前的一棵粗大的棉桿才幸免於難,那株可憐的棉花被大力拉扯的腰都伸不直了,沈歡默默地在心裏想著:棉兄,多謝你救我一馬,我一定多多地給你剝花授粉,讓你子嗣綿延,開枝散葉。

不知過了多久,十個腳趾頭由於一直在下力地扒著地面而累的酸痛不已,腳趾甲裏戧滿了泥,被擠壓的生疼,仿佛指甲與肉都要分離開了,沈歡氣憤地想:自己真是白癡,應該把指甲給剪短一點的。

這時已到了棉壟的深處,連綿不斷的棉株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綠色城堡,仿佛在守衛著裏面發生的各色故事和秘密。

沈歡看到前面一汪水跡,便想繞開過去,不意她選擇的地方才是最危險的,一個踉蹌,沒來得及抓牢旁邊的一根棉桿,便急速地向前趴去,她眼一閉,心裏喃喃著:“完了完了!”

噗通一聲摔在了泥地上,口鼻裏滿是泥巴,衣服上糊滿了汙泥不堪入目,她呸呸地站起來,暗道:“還好還好,並沒有別人看見,真是太糗了。”

雖然渾身疼痛,一剎那間她有種想哭的沖動,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落到這步田地,她的父母、同學和朋友決然不會想到她今天這種慘不忍睹的樣子,然而她咽回了眼淚,自嘲地讓自己想想慶幸的事,幸虧陳明允也沒有看到,這個家夥總是神出鬼沒地出現,自己這個樣子分明就是個泥鰍嘛!說著擠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抹了抹臉上的汙泥,繼續向前搜尋著一個個花骨朵。

由於田裏泥濘難行,大家都比平時要晚一些才從地裏走出來。從棉田裏鉆出來,大都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滿身泥汙,沈歡覺得心理才平衡了一些。

而維芳平時手是很快的,這次卻遲遲不見蹤影,沈歡和小雪走進去尋找,發現維芳還在緩慢地往前挪著工作進度。

“你今天怎麽這麽慢?”小雪問,維芳擡起頭來,一張青白的小臉,眼圈發黑,嘴唇發白,“我覺得身上好冷。”

“你生病了啊!快扶她出去歇著。”沈歡忙和小雪把她扶到地頭上坐下,給她拿點水喝,又招呼了幾個人趕緊把她餘下的活給幹完。

看到維芳狀況不對,大家紛紛擠過來:“呀,她這不是打擺子吧?”

“看是不是發燒,呀,她的頭好燙!”一個人試過後驚叫,“燙得像燒過的炭一樣。”

沈歡趕緊把維芳拉起來往回走,今天真是倒黴了,生個病遇上雨天拖拉機沒有開過來。維芳一點力氣都沒有,走路也沒有勁,這樣什麽時候才能走回去呢?

沈歡一咬牙,讓小雪把維芳給扶到她背上,甩掉拖鞋,赤著腳快跑起來!小雪手裏拎著兩雙糊滿泥巴的破拖鞋氣喘喘籲籲地在後面攆著。

好在小姑娘很輕,晾過一下午的路面也比來時的泥濘好走多了,沈歡只想著快點把維芳帶回去,能不能堅持到底現在也想不了那麽多。

不知道跑了多久,沈歡的肺管子都要跑斷了,感覺下一秒也許就要膝蓋一軟跪倒在路上。只聽後面一個聲音急急地喊:“等等我們!”

然後一個重擔從沈歡身上卸了下來,沈歡長出一口氣,看到來人居然是王勁松、張超生和虎子他們!王勁松二話不說,背起維芳就走,張超生在旁邊說:“你怎麽跑得這麽快,我們從田裏出來聽說後找你們人已經不見了,這才跟你屁股後面追著!你放著我們這麽多男的不用,自己背著跑不嫌累啊,還是瞧不上我們這些男的?”

沈歡咧嘴一笑,比哭還難看,剛才還覺得自己是孤立無援的,沒想到支援的大部隊在後面呢!還以為這些人平時就知道磨牙鬥嘴、爭風吃醋,關鍵時刻居然這麽給力。

張超生和王勁松完全泯滅了平時鬥雞時的情緒,兩人互相輪換著做勞力,一直將維芳背到了村衛生室。

經過來時的那片陰沈沈的林地時,沈歡下意識的往那邊瞅了一眼,感覺哪裏有什麽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你有沒有過,在最艱難的時光中自嘲,在想哭的時候反而大笑,在人群喧鬧的背後悄悄轉過身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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