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吃雞嘍

關燈
這天是小暑,也是村裏逢集的日子,中午下工回來經過大街的時候,街市上繁華熙攘,人流如織,一輛輛田裏歸來的拖拉機和三輪車都被堵在街市上,半天才挪動一步。

車上的人紛紛跳下來,一邊品味著這份喧囂中的熱鬧,一邊懶散的走回去了。也有人停下來,買些生活必需品,有些小工人,受不了零食的誘惑,跑去買些小零嘴吃。這裏做工的人,工錢都是幹完以後一並結掉,所以現在手裏並不寬裕。

街道兩旁擺滿各式各樣的商品,賣衣服的、賣日用品的、賣水果的、賣熟食的、賣蔬菜的應有盡有,街市上熙熙攘攘,透著農村集市上特有的姹紫嫣紅的俗氣,正是熱鬧到極致,又寂寞到骨子裏的。

王勁松從拖拉機上轉過身來,對大家說:“我爸說今天中午會晚一點吃飯,你們都下來自己轉轉吧,半個小時之內回去就行,別耽誤了吃飯啊!”又沖著虎子他們道:“要不然可有你們哭的!”

沈歡已經來了整整十天,從開始的工作生澀到技能圓熟,從開始的忐忑不安到現在的氣定神閑,從開始的難以忍受到現在的逆來順受,她已經像是變了一個人,只是內心對於原先的執著和困惑始終沒有變。現在的沈歡,肌膚黑亮,肢體結實,塌胸駝背,走起路來松松垮垮,兩個腳走成一個大大的八字,原先的拘謹與矜持蕩然無存,只有她的眼睛裏,放射出與別的工人不一樣的光芒,表明她始終在思考著什麽。

沈歡和大家都下了拖拉機,維芳和小雪早跑去瘋了,她一個人沿著街道漫無目的的走著,她什麽都不要買,純粹想沾沾集市的人氣,感覺一個人在棉田壟上呆久了,苦苦的熬過每一個半天,用腳和手丈量著每一寸田地,那種寂寞和孤苦就像是生了根一樣。

沈歡走著走著,一直走到一個衣服攤旁邊,這個衣服攤賣的衣服極盡艷俗之能事,偏偏有一群人在圍著挑挑揀揀。沈歡正要離開,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仿佛是林清芳,她正拿起一件暗紫色花紋的男式襯衣在仔細地比劃著,沈歡不想打擾她,悄悄地離開了。

她走到賣菜的地方,看著一排排的熟食攤子上,燒雞、蹄膀和豬頭肉紅亮亮的擺成一排,正散發出誘人的肉香味,她不自覺深深吸了口氣,口水瞬間充滿了口腔。

要說這世上絕少有不愛吃肉的人,那是因為腸子裏的油水還沒有被刮幹凈。那沈歡這些天來的粗菜淡飯真是把腸子裏裏外外給涮了個幹凈,她的口腔、牙齒、舌頭和胃,無一不在強烈的抗議,要求進食油水。她出門的時候,母親也給她了一些錢,讓她不要苦著自己。本來父母是強烈反對她來這上工的,但是實在拗不過她,看她那個昏沈沈的樣子又實在擔心,就勉強放她出來了。原以為她挨不過幾天就要回去的,沒想到居然堅持了下來。

沈歡現在兜裏沒有裝錢,就算裝錢她也不會買這些東西吃,她一定要讓自己在這裏過得像個苦行僧一樣,仿佛不這樣不足以證明自己是在磨煉自己。她可以管住自己的心,卻管不住自己的唾液,很快便盈滿了口腔,馬上要溢出來。

沈歡見熟食攤前實在不能呆了,趕緊咽下口水離開那裏,還是去別的地方逛逛吧。她走到一個賣水壺的地方,不確定是不是要買一個水壺,攤主熱情地跟她推銷起來。

她想買一個大的水壺帶水去田裏,天氣越來越熱了,水份流失太多,她一想起幾十個人對著同一個大水桶的口喝水就覺得有點惡心,但是她又跟自己較起勁來:別人都可以忍受,你為什麽不可以呢?她不是害怕別人說三道四,說她矯情清高,她是強迫自己和其他人一樣,來適應這個環境。

正在猶豫間,一個欣喜的聲音叫道:“沈歡,是你嗎?”話音剛落,一個人一陣風一樣跑了過來,是陳明允!

“果然是你,我就預感到要是我在集市上走一走的話,肯定能遇到你。”

“喲,你的預感又準了呀!”沈歡哂笑道。說著兩人同時想到了螞蟻事件,又不好意思的笑起來。

“你在這,是要買水壺嗎?”陳明允指著水壺攤子。

“沒有沒有,我只是看看。”沈歡忙否認,心想幸虧不是在熟食攤前遇到他,要不然可糗大了。

“小夥子,給你對象買一個吧,帶去田裏特別方便。”攤主見兩人的情形馬上轉移了目標。

“恩,我看看。沈歡,你看這個怎麽樣?”陳明允沒有對“對象”這個字眼挑剔,愉快地接受了,指著一個軍綠色的水壺問。

“不要不要,我沒說要買啊,要買你自己用吧。”沈歡不好跟攤主解釋,心說他挑的居然是自己相中的那款。

“小夥子,你對象這麽俊,買這個粉紅色的多好,”攤主見沈歡不同意,以為是不喜歡,馬上拿起另一個。

“這個不好,顏色太花哨,艷俗。那個自然點的就好。”陳明允不等沈歡開口,自己倒評價上了。

“行行行,這個色(shai,三聲)也漂亮,配你對象最合適不過了。”攤主見見使舵的本領很強。

“不要不要,你再這樣我生氣了。”沈歡轉身就走,陳明允忙追了上去,只留下一垂頭喪氣的攤主,心想,這倆人什麽情況?吵架了,哎呀,你倒是做完我這單生意再吵架呀。不過又一想,這些小年輕吵的快好的也快,早晚還要來自己這買水壺,自己在這賣水壺的生意可是頭一份。

“沈歡,你等等我。”陳明允一邊追一邊喊,“你怎麽這麽容易生氣呀!”

“陳明允!”沈歡氣憤地停住腳:“你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憑什麽給我買東西,再說你也根本沒經過我的同意!”

“我只是想送你件禮物,你不要想太多了。”陳明允摸不著頭腦,送人東西怎麽還被人誤會了。

“我憑什麽收你禮物呀,我又不是你的……算了,你個榆木腦袋根本不明白。我回去吃飯了。”沈歡懶得和他費口舌了。

“不要算了,你別急著走呀。”陳明允一看她要走,又趕上前去,一臉期待的問:“晚上村裏小廣場有夜市,還有電影,你去不去?”

“不一定,也許去,也許不去。”沈歡說著朝王家跑去,快半個小時了,不能再和這個家夥羅嗦了,一會吃不上飯怎麽辦。

“我等你,你一定要來!”陳明允在後面遠遠地喊著,沈歡沒有理他。

沈歡一踏進王家的家門,就聞到一股醉人的迷香,醇厚的,滋補的,誘人的,這是種將人從絕望和無助中拉出,給人以希望和力量,美好和信念的味道,是雞湯的味道!

沈歡仿佛一只迷途的小狗,被某種未知的力量牽引著,跌跌撞撞的走向飯桌,那裏已經坐滿了人,個個臉上露出期待和激動的笑容,仿佛久旱盼甘霖,信徒遇佛旨,整個客廳一片安寧肅穆。

原來王永富在下工後就去集市上稱了兩只雞,給大家解解饞。今天終於要見肉葷了,維芳和小雪黃黑的小臉上也泛出明亮的光彩,食物,本來就是給以絕境中的人們最好的撫慰。

楊楊兩條小腿跑進跑出,不時地進出夥房,給大家匯報進度:

“下鍋了!”

“快熟了!”

“再等等,我媽說要煮爛一點!”

於是大家的心情和期待隨著他的話,一起一伏,不少人已經在咽起了口水。維芳在口水的陪伴下已經吃掉了四個饅頭,據她說,這次的口水有雞湯的味道。

終於,兩盆雞菜被端了上來,雞塊是和冬瓜在一起燉的,雞少瓜多,瞬間,十幾雙筷子一起插向了碗裏,然後一陣滋滋有味的吮吸聲和噬咬聲,沈歡埋頭啃完一塊雞,見胡奶奶只是吃著冬瓜,便挾了一塊雞放在她碗裏,說:“奶奶,你也吃啊!”

胡奶奶又把雞塊夾回了她碗中,“我老了,牙不行,你們吃吧!”一會兒工夫,雞塊就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留在冬瓜裏,坐在偏一點的張曉菲見大家都沒有動手,毫不客氣地伸筷夾了過來,放在碗裏正要下嘴,突然往地上一擲:“啊,呸呸呸,雞屁股!”

這時另一個飯桌上的虎子聞言嚷道:“雞屁股你不吃啊,給我!”說著就要過來,張曉菲沒好氣地指著地上說:“呶,在那兒呢,快撿起來吃了吧!”虎子也不在意,真個俯下身要去撿那塊雞屁股,結果沒等夠到,就被斜刺裏殺來的一條黑狗給叨走了,虎子高喊著“還我雞屁股”追了出去,眾人一陣哄笑。

張曉菲面色也不好看,她覺得大家都不吃雞屁股而留給她是個陷阱。如果事先沒有人註意,撿到雞屁股吃掉也無所謂,在眾目睽睽之下絕對是不能吃的,除非想像虎子那樣無節操。

一會工夫,冬瓜也沒有了,只剩下半盆的湯,吃飯的桌上是沒有給配湯匙的,於是,有一個人開始抱起大盆喝了一口,第二個人開始抱盆喝,每個人都輪流抱盆喝了起來,沈歡見大家都喝了,最後也抱起來像征性地喝了一口,感覺湯的味道進到口中,在味蕾中炸開,真是鮮美極了!於是也不再有顧慮,跟大家一起痛喝起來,於是,沒轉幾圈,湯也幹幹凈凈了,平均每人吃了有六個饅頭,沈歡吃了四個,維芳居然超過平均,吃了七個!不知道她小小的肚皮是怎麽撐得開的。

到了最後,王奶奶顫巍巍地過來吃飯了,沈歡看到湯幹盆凈的桌子,有點擔心她沒得吃,但看到杉杉給奶奶端來一碗湯,“奶奶,我媽說你咬不動雞肉,給你喝湯。”

“恩,我喝湯就挺好。”王奶奶沒說什麽,把湯喝的凈光。

其實湯也真的很好喝,沈歡想。

作者有話要說:

超級下飯的章節有木有?建議讀者不要在饑餓的時候看這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