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雞的眾人一個個喜氣洋洋，脾氣都比平時要好了，只有張曉菲例外。她或許是因為雞屁股的事滿臉不痛快，想找個地方發洩邪火。

下午剝花的時候，沈歡驚喜的發現自己負責田壟裏的雜交棉已經悄悄地結成了小小的棉桃，鋸齒邊的萼葉抱作一團，雖然看不出形狀，但是她的子宮裏已經孕育成功了新的生命。

也許雌花在和雄花剝離的過程中承受了莫名的痛苦，也會為它傷心難過，然而傷心也不會太久，總會再有新的雄花補充上去，她們一待有了合適的雄花粉提供的精氣，便會順勢而為，自然蒂結，而且生成的新後代性能更好，更耐旱，更耐害蟲，產量更高。

想到這裏，沈歡不知道是不是要為早夭的雄花一大哭，隨著雌花跟別的雄花締結珠蕊，是會慢慢的把原來的它拋到腦後的吧。雄花來到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沒有留下，靜悄悄的開放，卻被慘烈地剝離，化做一堆黑泥。要是它有知，也會向上天控訴它的不平與憤懣吧。

沈歡亂七八糟的想著，忽喜忽悲，完全沈浸到了大自然、天地間，為這些無知無識、也許別具智慧的生物感嘆。突然覺得這些東西想得她頭昏腦漲，想找個人一吐為快，這時她忽然理解陳明允的想法了。如果陳明允和她一樣，在這田間地頭得了什麽不靠譜的感悟，如果告訴其他人估計會被別人當成神經病，但是如果遇到經歷相似的人也許可以一拍即合呢。

這樣想著，她覺得也許可以去赴晚上的那個約會呢！

其實她現在還真有點懷念起那個軍綠色的水壺來，要是現在帶著它，能夠隨時喝上一口該多好呀，她現在口幹舌燥，剛才隱進棉叢中小解，小便都是赤黃的，反正這種青葉帳篷間，密不透風，撒尿就當是施肥了。

剝花完畢，沈歡坐在地頭上歇了一會，她現已經不是倒數第一了，超過了胡奶奶、虎子和幾個年齡比較小的小工人，雖然速度占第一集團的人還沒法比，總歸是一個進步了。休息一會，她便去幫胡奶奶剝花了。小雪和維芳仍然坐在地頭上休息，她也沒有叫，人家休息是人家的權利，沒必要拉著人家去樂於助人。胡奶奶確實眼神不太好了，沈歡一眼望去，胡奶奶走過的身後還有白生生的花苞，她不禁嘆了口氣，她沒有能力再幫她檢查一遍。

幹完活回去的路上，金雞獨立的沈歡發現，駕駛座上和王勁松並排的那個女孩既不是林清芳、牛麗莉，也不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細長端莊的姑娘。她不無八卦地想著，三個女人一臺戲，可真是夠亂的。不過這個女孩不像林、牛二人一樣，把身體貼的王勁松緊緊的，而是禮貌的保持了一定距離，從後面看著那個背影就有一種矜持的感覺。沈歡惡趣味的想：等你幹一星期，看你還矜持不矜持，累不垮你！

回去的路上拖拉機和三輪車排成一條長龍，這條路上的工人怕已是以百、千來計，沈歡現在也有心情四處打量了。這時看到陳明允的舅舅開著拖拉機突突地走近了，陳明允並不在上面，沈歡並不知道自己心中悄然滋生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情緒。

只見李茂才沖著王永富喊道：“今天中午終於舍得給工人吃雞了？”

“是啊，吃了，怎麽著？”王永富看他這樣囂張很惱火，每次都不願意和這個人作口舌之爭，可每次都受不了他的挑釁。

“不怎麽著，我是看看太陽怎麽從西邊出來了，鐵公雞居然也拔毛了，哈哈哈。”

“我們家可不像你，有個能幹的媳婦頂著哩，我們怕吃窮了。”

“吃不窮穿不窮，就怕白幹掙得窮。”

“別光嘴上說，自己心裏明白就好。”

“誰不明白，等收棉花的時候再說吧！走著瞧！”說著李茂才突突地開著拖拉機又走了。

“真是個王八蛋，活該戴個王八帽子！”王永富恨恨的低聲罵道。

回到王家，仿佛是為了給中午吃的午飯來個錦上添花的後續，居然有熬煮透的稀飯喝，沈歡痛飲了幾碗。便心裏像存著事兒似的回到了西廂房，眾人已經知道有夜市，紛紛收拾一下逛去了。吃飯的時候，王永富就囑咐大家，一定要結伴去，不能亂跑，不要去黑的地方，早點回來。

西廂房裏除了胡奶奶已經沒什麽人了，胡奶奶年紀大了晚上出門不便出門。其他人都成群結隊的出去了，林清芳也帶著杉杉一起出了門。最近林清芳發現王勁松對她的抵觸情緒特別大，便改變了策略，先討好收買他的家人。

沈歡覺得有些煩躁，便打了盆水稍微清洗了下身上，又梳洗一番。在這裏無論男女，基本上全是剪著短發，要不然留著長發一時半刻頭發就得餿掉，洗起來還麻煩。只有林清芳例外，她紮著一個臃腫的馬尾，又不能經常清洗到，所以頭發裏時常會散發出一股酸酸的味道，不知道這是不是王勁松不敢靠近她的原因。沈歡也剪了個短發，倒是顯得清爽利落，說是梳洗就簡單了。維芳和小雪見她三番五次的磨唧，不停地催著：“沈歡姐，你快點吧，一會集市要散了。”她這才答應著，和她們一道出了門。

小廣場離王家有一段路的距離，路上有一段路從小胡同中經過，裏面黑洞洞的伸手不見五指，她們幾個走在黑暗中不由得有些害怕，便緊緊把手牽到了一起。

沈歡安慰倆人：“別怕，一會就到了。”倆人也不說話趕緊點頭，黑暗中其實也看不到，仿佛只要使勁點頭就能消除恐懼似的。一只活物撲楞一聲從三人腳下竄過去，嚇得維芳“媽呀”一聲叫起來，捂著頭蹲在了地上，再也不敢起來。

沈歡心裏也害怕，可不敢在倆小孩面前表露出來，也怕自己忍不住尖叫一聲這支隊伍可要崩潰了。勸說了維芳幾句奈何她就是不起來，小雪倒是沒那麽害怕，氣極了維芳的膽怯，非要把她拉起來，正在爭執間，一道光芒照了過來，“沈歡，是你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沈歡立即松了一口氣，心裏既踏實又懸空，原來自己是既盼望見到他又怕見到他。

“是我！”他出現得可真及時啊！沈歡來不及多想，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陳明允拍著沈歡的手說：“沒事了，只是一只貓。”維芳看到光亮也站了起來，三人一起跟著陳明允往前走去，有了手電筒的光就好多了。

“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沈歡好奇地問。

“我早早地就在廣場上等你了，結果你一直沒來，我就想你是不是還沒有出門，就想去王家門口等你，結果在路上遇到你們了。”

“謝謝你啊。”沈歡心裏有些感動，這時才感覺到陳明允臂膊上傳來的熱度與力量，覺得不妥，趕緊把手縮了回來。陳明允卻一把抓住她的手，繼續拉她往前走。沈歡像是失去了自己的力量似的，任由陳明允拖著往前走，和他挨得這樣近，能感覺到他身上香皂的清香，是木瓜味的，那他分明也是刻意清洗過才來找她的了，沈歡腦子裏亂轟地想著。

感覺像是幾秒鐘那樣短，又像是一個世紀那麽長，他們走進了光亮裏，沈歡驀然驚覺，突然發力掙出了自己的手，她想，幸虧是在晚上，要不然自己臉上肯定是紅的發漲了。

又走了一段路，便到小廣場了，維芳和小雪促狹地沖沈歡笑了笑，便結伴跑了，沈歡在後面喊著：“一會來這邊集合，別跑遠了！”兩人背朝著沈歡揚了揚手表示知道了。於是只剩下沈歡和陳明允立在當地，因著剛才的事一時有些尷尬。

陳明允開口說：“我帶你去轉轉。”沈歡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

年少青澀時，牽牽小手的感覺，再也難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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