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琦說得隨意，不過是叫人去恐嚇一番，或是打十個板子，私下議論的人就該消停了。

在蔡姑娘聽來，這位暴君以前可不是什麽良善人，頓時想歪了，以為皇帝打算殺掉非議蕭季的人，不由打了個哆嗦。

她今天居然有勇氣進別宮來跟皇帝單獨見面，要是惹著皇帝不高興，是不是今天脖子上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蔡姑娘一時之間發現自己太魯莽了，只是能夠嫁給蕭季的誘惑就在前頭，讓她忘記了恐懼，這時候有些後怕。

“蔡姑娘？”

蘇琦沒聽見回話，不由揚聲喚道。

蔡姑娘白著臉又抖了抖，這才結結巴巴開口道：“天下之大，很難堵住悠悠之口，堵不如疏，將軍娶親的事一宣揚，流言就能夠漸漸消失的。”

“皇上想要跟將軍長長久久下去，總不能看著將軍身敗名裂的……”

她搜腸刮肚想要皇帝改變主意，聲音越發堅定：“皇上若是覺得民女的出身配不上將軍，不能當正妻，當小妾也是可以的。”

蘇琦擡頭對著蕭季眨眼笑了，這小姑娘怎麽說都不死心，竟然正妻都可以不做，能做個小妾就心滿意足了。

她是說服不了這個小丫頭，聳聳肩打算讓蕭季解決便是了。

蕭季扶著蘇琦的腦袋枕在松軟的靠枕上，自己則是站起身出了屏風。

蔡姑娘一直以為屏風後面只有皇帝，冷不丁看見蕭季，頓時漲紅了雙頰。

剛才她說的話都讓蕭季聽見了，他會感動地說服皇帝，答應自己嗎？

可惜蕭季一直冷著臉，看著蔡姑娘說道：“我不願意娶妻，會另外給你挑個合適的夫婿。”

蔡姑娘紅著眼，幾乎要哭出來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皇帝在，蕭季才不敢說真話，才會說不願意娶妻這樣的事。

這世上的男人哪個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皇帝毀了蕭季的名聲就算了，如今連他下半輩子都要毀了嗎？

“要麽離開乖乖嫁被人，要麽……死！”蕭季懶得跟蔡姑娘繼續多費唇舌，看著她眼底的憐憫和惋惜，仿佛覺得蕭季是這世上最可憐的人，叫他滿心不痛快。

這丫頭也不知道腦子裏想的什麽，一個勁以為蕭季在宮裏過得不好，又被皇帝逼著當男寵的。

以前的邵雅有這個意思，若是蕭季願意，早就是暴君的入幕之賓了。

然而蕭季不願意，誰逼他都不會點頭，蔡姑娘未免太小看了自己。

不過這些事蕭季不打算說，冷冷看向蔡姑娘，後者嚇得踉蹌著退開兩步。

只是蔡姑娘明白今天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了，大著膽子說道：“將軍也該明白寵愛是一時的，誰知道能有多久？幾年後要是皇上厭倦了，將軍總要出宮來成家的。”

她沒說的是，這樣子的蕭季被皇帝厭棄後出宮，願意嫁給他的姑娘就不多了。

就算家族想跟蕭家聯姻，女郎卻未必不會介意蕭季在宮裏這一段時間的事。然而蔡姑娘就不一樣了，她自問是不會在意的，反而疼惜蕭季，會對他比任何人都要好。

蕭季挑眉，自然聽出了蔡姑娘的咽下之意，心下嗤笑：“姑娘放心，絕不會有這樣的一天。”

他語焉不詳，是不願跟她說出真相來，在蔡姑娘聽著卻更像是自欺欺人，頓時更加心疼了。

“將軍放心，民女絕不介意這些，只盼著能夠跟將軍長長久久在一起……”

蘇琦原本倚在榻上昏昏欲睡，對這位蔡姑娘並不在意。

只是蔡姑娘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這話還越說越是過分，蘇琦不高興了，這丫頭是在覬覦她的男人嗎？

蘇琦起身有些急，不留神碰到旁邊的矮櫃，發出聲響來。

屏風外的蔡姑娘一楞，就見蕭季轉身就回去，低聲跟裏頭的人說著話，雖然含糊不清，聲調卻比任何時候都來得溫柔，頓時明白屏風裏頭的應該是皇帝了。

她沒料到屏風內會有別人在，漲紅著一張臉，立刻就跪下了，哆哆嗦嗦道：“民女不知道皇上在此，拜見皇上……”

蕭季進去後見蘇琦起來，板著一張俏臉，難得居然露出生氣的表情來，不由笑了笑。

見他笑得高興，蘇琦更加不痛快了。礙於屏風外頭有蔡姑娘在，為了維持皇帝的身份，她不好開口說蕭季，就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來洩憤。

蕭季皮糙，蘇琦也沒用力，就像是被蟲子叮了一下，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卻故意皺著眉頭似乎很疼的樣子。

蘇琦一楞，有些緊張低頭看了看他的胳膊，看著被自己擰出一小片紅來，頓時臉色也不自在了。張了張口，她卻不好開口，只瞥了蕭季一眼，指了指外頭，提醒蕭季，蔡姑娘還沒打發，有什麽事等會繼續再說。

蕭季早就不耐煩繼續理會一頭熱的蔡姑娘了，說什麽不在意，誰要她在意了？

說得好像他可憐沒人要，於是蔡姑娘大發慈悲把自己收了一樣，蕭季聽著就不屑，對蘇琦點點頭，扶著她坐下，這才又出了屏風之外：“沒別的事，蔡姑娘就退下吧，別擾了皇上的清凈。”

蔡姑娘雙眼含著淚水，沒想到剛才說得如此情深意切，蕭季依舊不領情，她又是害羞又是尷尬，低頭道：“民女會在宮外等著將軍的，不管多久，會一直等下去……”

“不必了，蔡姑娘出宮後就趕緊找人嫁了吧。本將軍很好，就算以後真的失寵了不得不出宮，一品大將軍的夫人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的。”蕭季揮揮手，示意宮外兩個粗壯的婆子把蔡姑娘給拖下去，免得繼續說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叫蘇琦不高興了。

蔡姑娘含淚看著他，依依不舍跟著婆子出去了。

等她一走，蘇琦冷哼道：“看這丫頭哭得梨花帶雨的，將軍是不是不舍得，要跟著出去瞧瞧？”

她也是說著氣話，知道蕭季從頭到尾就沒給蔡姑娘什麽好臉色，自己也就說說，說完卻覺得有些無理取鬧了。

蕭季卻摟著蘇琦的肩膀笑道：“皇上這般緊張我，倒是叫我高興得緊。若非如此，我早就讓人把蔡姑娘拖出去了，怎會耐著性子跟她說了這麽多話？”

蘇琦扭了扭身子想把肩膀的手給抖下去，卻被蕭季直接攬在懷裏，倒是沒掙紮開去：“蔡姑娘的話其實有幾分道理，將軍真的不考慮一二？指不定哪天蕭將軍在宮裏厭倦了，想要出宮成家，有著這麽一個可人兒等著，到時候別後悔才好。”

聽她說著酸溜溜的話，蕭季更是高興了。

蘇琦自從進宮後，起初兢兢戰戰的，後來更是謹小慎微，最近被霖鳳教導一二，越發有皇帝的派頭了。

只是如此，她卻是極少露出真性情來，一直嚴於律己，難得有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候，這全是因為自己，可不就是他在蘇琦心裏面是不一樣的？

思及此，蕭季低頭親了親蘇琦的臉頰，笑道：“皇上說的什麽話，這世上哪有比皇上更好的？”

蘇琦見他嘴角含笑不說，就連眼底也噙滿了笑意，難得的喜氣洋洋，倒是被蕭季逗笑了。

這人笑得如此歡快，可不就是看見蘇琦在意他？

蕭季扶著蘇琦回去內殿歇息，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全然褪下了，招來心腹問道：“蔡家父女如今在哪裏？可是還在京中徘徊？”

蕭家軍侍衛派人一路跟著蔡家父女，答道：“將軍，這兩人出宮後就回客棧去了。也不知道他們跟掌櫃說了什麽，客棧上上下下都知道兩人是進宮進將軍來了，如今得知還見了皇上，一個個頗為好奇，追著蔡老板說說宮裏的事。”

“蔡老板只略略提了兩句，唉聲嘆氣進了房間，外頭猜測眾多，大多都覺得將軍是薄情郎，又看不起蔡家的門第，於是拒絕承認這門娃娃親。”

他越說越是低著頭，感覺到將軍身上的寒意，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蔡姑娘哭得雙眼紅彤彤的，回客棧後就直接進房間去了，只是客棧不大，許多人都看見了她哭過的臉，一個勁可憐蔡姑娘沒能得了將軍的憐惜……”

“憐惜，她也敢想？”蕭季冷笑一聲，吩咐道：“找個由頭打發他們離京，要是打發不了，那麽就不必打發了。”

聽了這話，蕭家軍士兵明白，蔡家父女要是識趣離開京中還能活命，要是不願意離開，那麽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他應下後正要離開，卻聽見一道溫和的聲音攔下道：“慢著，還請將軍移步。”

蕭季看見霖鳳，臉色不怎麽好看：“霖大人連我這點私事也要插手嗎？”

若是可以，霖鳳自然不樂意插手的，只含糊提醒道：“這對父女出現得時間太恰好了，在下不得不多想。打算派人仔細打聽一番，看看能不能抓住幕後指使之人。”

蕭季擺擺手道：“既然霖大人有心，那就幫忙打聽一二吧。至於怎麽處置他們，霖大人做主就好。”

他照顧蘇琦是不願意分心理會這點小事，既然霖鳳願意接受，蕭季是巴不得的。

看蕭季進了內殿打算守著蘇琦，蕭家軍士兵向霖鳳行禮後也退下了。

霖鳳無奈苦笑，蕭季倒是放心，這事居然完全交給自己來辦。

他身後的心腹卻皺眉提醒道：“此乃將軍的私事，卻突然交給大人去辦，等大人辦妥後，將軍會不會借此挑剔，又或是在皇上面前胡言亂語？”

要是霖鳳處置得太過，蕭季就有理由在皇帝面前上眼藥了。

要是他處置得太輕，事情沒能徹底辦妥，皇帝指不定也會不高興。

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心腹是不建議霖鳳接下的。

霖鳳卻搖頭笑道：“放心，將軍沒那麽多心思，只是不耐煩處置此事而已。”

他獨自處置政務實在太累了一些，不得不找些心腹來幫忙，眼前這個人年紀不大，卻在模仿筆跡上十分有天賦，霖鳳就把人叫進別宮裏來了。

剛才蔡家父女到別宮裏面聖，霖鳳聽說後匆匆趕來，倒是忘記身後有這麽一個人，叫他聽了蕭季的話。

自從蘇琦懷孕之後，蕭季就恨不得從早到晚陪著她，哪裏有心思理會別人？

剛才的話，蕭季也沒別的意思，對他也早就沒了以前的敵意，一門心思只想著蘇琦能好好的。

這心腹卻是剛從外頭進來，知道兩人以前不對付，會這樣想也是應該的。

就是這話在他面前說還好，要是被蕭季知道，少不得也是麻煩。

霖鳳琢磨著這心腹是不好繼續留在別宮了，又或者該是遠遠打發，拘在殿內幫忙幹活就好，可不能叫這人在蕭季和蘇琦面前晃悠。

心腹還喋喋不休說道：“二十年前訂下的娃娃親，那時候蕭家還沒發跡，蕭老爺還是泥腿子，有這麽一門娃娃親倒也不像是假的。一直沒出現，指不定是蕭家沒人再回鄉了，蔡家也就不清楚蕭家到底如何。是蔡姑娘年紀大了要成親了，才一路趕來見一見蕭家人，誰知道蕭將軍如此無情，直接就拒絕了……”

在他心裏，蕭季是舍不得潑天的富貴，願意當個不體面的男寵也不樂意娶個小家小戶的姑娘。

雖說蔡姑娘的門戶確實跟蕭季是天淵之別，就算沒有男寵這回事，蕭季也未必會點頭。

霖鳳聽得不耐煩了，打斷道：“行了，此事你就不必多言了。”

會模仿筆跡的人又不是只有這個心腹，霖鳳越聽越覺得此人口無遮攔，找了個由頭直接把人打發出別宮了。

至於蔡家的事，霖鳳卻覺得蕭季太仁慈了一些。若是他，此等攀附富貴之人，早就在來京中之前就已經扼殺在途中了。

畢竟千裏之外趕來京中，途中出現什麽意外也是情理之中，哪裏能讓這兩人在京中鬧騰那麽久？

又或是蕭季只在乎蘇琦的事，所以對這些人毫不在意，就沒打聽宮外的消息了？

蕭季確實時時刻刻陪在蘇琦身邊，照顧她方方面面，沒什麽時間再顧及其他。

霖鳳正想著，又見一個蕭家軍士兵過來低聲說道：“將軍讓屬下來傳話，說是為皇上祈福，很不必鬧得太難看了。”

說罷，他就退下了。

不要太難看嗎？

聞言，霖鳳笑笑，卻明白蕭季的意思，不外乎是不想見血，給蘇琦祈福，好讓孩子能夠平安生下來。

倒沒想到蕭季有這麽心軟的時候，不過總歸是為了皇上，霖鳳也願意折騰一些，卻不鬧出人命來。

沒幾天的功夫，京中裏頭議論紛紛的事就傳到了宮裏。

蘇琦正在園子裏逛了逛，被蕭季扶著去石桌前坐下，石凳早就鋪上了厚厚的軟墊。

石桌上擺滿了各色點心，都是她平日喜歡的，就連香茗也是自己最喜歡的碧螺春。

蕭季對她的體貼簡直細致至極，蘇琦有時候在想明明該是在陣前殺敵的他，這時候卻在宮裏照顧著自己的衣食住行，倒是大材小用了。

旁邊的婆子正低聲說著宮外的趣事，好叫蘇琦聽得高興：“茶館裏頭大家議論紛紛，京外好幾個人家都帶著自家適齡的姑娘跑到蕭府跟前來，說是身上帶著信物，早年跟將軍訂了娃娃親。”

蘇琦一聽，倒是知道怎麽回事了，不由笑著瞥了蕭季一眼。

身旁的蕭季見狀，笑著搖頭道：“此事卻不是我做的，你繼續說。”

婆子應下，又繼續開口道：“這幾戶人家都是跟將軍一個鄉裏的，帶的信物倒是相似得很，蕭府管家不好把人請進去，就在外頭包了個客棧，請這幾家人住進去。原本就一家，請進去客棧占了一個房間，後頭來了幾家，不知不覺把客棧都包下來，住滿了。”

居然把客棧都住滿了，這哪裏是幾乎人家？

蘇琦聽得笑著搖頭，蕭季解釋道：“這事怕是霖大人辦的，倒是有意思得很。”

他只讓人跟霖鳳交代了一聲，最好手下留情，誰想到霖鳳居然想到這一招。

倒是個好辦法，這麽多人家拿著信物過來，蔡家就不顯眼了。

誰都說自己的信物是真的，跟蕭季的娃娃親也是真的，到底誰是真的？

真真假假，估計假的居多。原本大家都非議蕭家不同往日，就看不起原本訂的娃娃親。

又是皇帝的入幕之賓，更是不願意跟平常女子成家的。

如今倒是變成一樁笑談了，大多數人家只覺得蕭家起來了，想要攀附的人太多，才會想出這麽一個昏招來。

加上這些自認都是娃娃親的信物大同小異，很難分辨出誰是真誰是假，就都當作是笑話來看了。

不過幾天下來，京中對蕭季的談風截然一變，蔡家父女顯然變成了笑話，無法在京中繼續呆下去了。

蕭季示意婆子繼續說下去：“蕭府願意包著客棧讓這些人住下去，只是外頭議論紛紛的，他們也不好厚著臉皮讓蕭府一直破費，有一兩家已經收拾好離京了，其餘的也有兩家琢磨著明日就離開，餘下的大多不想留下，就蔡家父女瞧著是不想走的。”

蕭季心下嗤笑，他們不想走，卻是不能夠了。

整個客棧的人都走了，蔡家父女好意思繼續留下來嗎？

就算蕭府不再出錢給他們住下，蔡家父女自個掏錢住的客棧，然而外頭的人哪裏會知道整個，只以為兩人厚著臉皮賴上蕭家，白吃白住不肯離開。

被人指指點點的，蔡家再是厚臉皮，也不可能繼續留在京中了。

蘇琦讚嘆霖鳳的法子實在好用，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朕倒是想知道，將軍這娃娃親究竟是不是真的有？”

蕭季揮手讓伺候的人退下，這才開口答道：“我尋了好幾個爹身邊的舊部，大多是不知道這事的。唯獨一個常年伺候他的馬夫，說有一晚我爹喝醉了，仿佛開玩笑要跟蔡老爺當兄弟，要是兩家能訂個娃娃親就好了，卻被蔡老爺斷然拒絕，就不好自討無趣，我爹也沒再提起此事了。”

蘇琦一怔，詫異道：“蔡老爺當年既然拒絕了，那是怎麽得的信物？”

她還以為此事是蔡老爺隨口胡謅，想要攀附蕭家的，誰知道居然真有其事？

還是當初拒絕了，估計看不上蕭家，如今眼看蕭家不一樣了，這才又跑過來，臉皮真夠厚的。

“信物是我爹離鄉的時候送給蔡姑娘當周歲禮物，就是個生辰禮物，莫名其妙就成了訂娃娃親的信物了。”蕭季也看不上蔡老爺，當年如果答應就算了，既然拒絕了，後頭又反悔算什麽事？

還把送的生辰禮物當作是娃娃親的信物，蔡老爺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如今輕松打發了，皇上很不必把他們放在心上，鄉裏我已經派人去交代過了，把蔡老爺的事在鄉裏都悄悄傳了個遍，就怕蔡老爺皮厚，回去還要說蕭家的不是。”蕭季臉色淡淡的，他極少回鄉，他爹卻是在那邊長大的，不想他爹人都死了，還要被蔡老爺莫名其妙給汙了名聲，索性先下手為強。

蘇琦點頭，握著他的手道：“將軍做得不錯，對付這樣厚臉皮的人，就該先下手，不然還要被反咬一口，雖說不痛不癢，卻挺惡心人的。”

蔡老爺回去有心說蕭家的不是，卻是滿鄉裏都知道他做了什麽，也沒好意思繼續胡說八道了。

“就怕他在鄉裏呆不下去，會不會狗急跳墻？”

“皇上放心，蔡老爺有點小聰明，卻沒這個膽子的。”蕭季捏了捏她的手心，又道：“若是我爹娘還在，倒是歡喜有換上這樣的媳婦兒，可惜他們二人都沒能親眼看見了。”

蘇琦反握著他的手道：“等孩子落地，回頭我們一起去看看爹娘？”

“好，”蕭季看著她，歡喜地笑了笑：“爹葬在邊城，我有心把墓遷回來跟娘合葬的。”

兩夫妻沒死在一個地方，當年他無心遷墳，如今也是時候辦這事了。

蘇琦點點頭，想著蕭季多年征戰，怕是無法操辦此事的。

如今得了空，也該辦起來，沒得叫兩夫妻死後還不能同穴的。

思及此，她笑笑道：“皇陵早就建好了，將軍百年之後可是要跟朕同穴而眠？”

蕭季笑道：“這是必然，我生是皇上的人，死後也該是皇上的鬼。”

“什麽亂七八糟的，”蘇琦沒好氣瞥了他一眼，楞是被蕭季逗笑了：“那麽我們說好了的，將軍可不能反悔。”

她如今是皇帝了，再不是蘇家人，死後也只能進皇陵。

以後不會有皇後，那麽蕭季就是自己同穴之人了，就不知道群臣會不會極力反對，叫他不能跟自己一同葬下。

這般想著，蘇琦又笑了，自己考慮得未免太長遠了一些。

蔡家父女果然沒兩天就堅持不住，灰溜溜離京了。

他們一走，瑞國就傳來了消息，說瑞國皇帝得了急病沒了，舉國發喪。

霖鳳匆匆帶著消息進來想要見蘇琦的時候，正見她在廊下的軟榻上睡得香甜。

蘇琦沒再害喜後胃口不錯，這幾個月來胖了一些，臉上白裏透紅。

肚子圓滾滾的，襯得她身子骨更是嬌小。

霖鳳不由放輕了腳步，免得驚醒了蘇琦。

他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在蘇琦滾圓的肚子上，皺了皺眉頭，這肚子實在太大了，生孩子的時候也不知道會不會特別艱難。

回頭霖鳳打算找老禦醫抓緊每天把脈，也盯緊蘇琦的膳食，免得吃多了，以後孩子太大就不好生下來。

他曾聽說幾戶人家因為孩子太大，有些生不下來在肚子裏憋死的，有些是生下來就把親娘給克死了。

不管哪一種，霖鳳都是不想看見的。

他瞧著蘇琦的容貌，跟記憶中邵雅的樣子已經有些出入了。

邵雅總是陰沈沈的，很是不高興的樣子，眉宇間滿是狠戾。

蘇琦跟邵雅不一樣，如今當了娘親，更是神色柔和，襯得一張臉嬌艷欲滴。

霖鳳從來沒想到邵雅的臉，也有如此恬靜溫和的時候。

被他盯得久了，蘇琦原本睡得就不沈，睜眼看到霖鳳不由歉意地笑笑道：“朕最近嗜睡，原本想在廊下賞楓，倒是又睡過去了。”

她看著外頭一整片的紅楓樹，紅艷艷的，美得艷麗。

霖鳳回過神來，給蘇琦說了瑞國的事。

蘇琦不太意外，倒是奇怪一件事：“瑞國皇帝死了，他膝下沒有皇子，是誰繼承皇位？”

瑞國不可能一日無君，總要有人登基為王。她不怎麽想要讓厲害的人上位，沒得讓瑞國壯大，以後會威脅到梵國。

霖鳳笑道：“瑞國丞相之女是皇後，如今是皇太後了，一力想要把丞相推到皇位上。只是丞相沒有皇家血統，名不正言不順的，只好在瑞國皇帝的侄子裏挑了一個體弱的來登基。瑞國新帝只有七歲，聽說是從娘胎裏帶來的病弱，想必是活不久的。”

就是活不久，瑞國皇太後才會挑了他做新帝。

就算能活得久，恐怕登基後也不可能長命。

蘇琦當皇帝久了，倒是漸漸能摸清這些，卻忍不住一嘆：“倒是個可憐的，要是在府裏用精貴藥材吊著命，指不定能活得長一些。”

“皇上倒也不必急著同情這孩子，”蕭季提著一個食盒進來，放在桌上，笑著解釋道：“那孩子雖說只有七歲，身子骨也弱得很，性子卻不弱，皇上可別小瞧了他。”

霖鳳正奇怪蕭季居然會離開蘇琦身邊，這會兒看他從食盒裏拿出一盤點心，瞧著就不像是禦廚的手筆，蘇琦笑著道：“禦廚做的點心雖說好，朕以前在蘇府的時候最愛這家福永樓的點心。”

她不過跟蕭季提了一次，昨天有些難受不怎麽能吃得下，沒想到他就匆匆跑去宮外買了一盒點心回來。

蘇琦伸手撚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是以前的味道，卻沒她想像中那麽喜歡了。

在宮中住得久了，錦衣玉食，遠遠比蘇府來得好，也難怪她會不覺得宮外的點心有以前那般喜歡了。

不過偶爾嘗嘗鮮，倒也不錯的。

蘇琦不敢多吃，嘗了兩塊就停下了手，蕭季也撚了一塊嘗了，覺得甜膩膩的不怎麽喜歡就灌了一杯茶繼續解釋道：“這小子出身也不好，生母是伺候的婢女，醉酒後懷上的。快生的時候摔了一跤，孩子沒足月就生下來，婢女沒能熬過去，孩子倒是被藥材吊著命活下來了，只是身子骨羸弱，從小就是藥罐子。”

新帝這樣的出身，如果性子跟身體一樣羸弱，在府裏就不可能活得下來。

蘇琦示意兩人坐下繼續說，又把盤子往霖鳳那邊推了推，霖鳳笑著謝恩，也嘗了一塊點心就住了手，接著蕭季的話說道：“這位登基後，在下也讓人打聽過，的確是個狠性子。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年紀小的時候被身邊伺候的婢女婆子揉搓，長大了一些就故意把自己弄成重病。家裏頭的主子對這個出身不好的小子不怎麽在乎，卻不會讓奴才欺辱了去。這些伺候的都被打了一百板子，活生生打死在他面前，他眼睛都沒眨一下，都以為他給嚇傻了。”

在他看來，哪裏是嚇傻了，分明是不想錯過一眼，看著這些曾經欺辱過自己的人怎麽慢慢死去的。

蘇琦聽得後背一寒，手心都有些涼意了，蕭季見她哆嗦了一下，伸手握住蘇琦的柔荑道：“自此之後伺候的人都盡心盡力，倒是相安無事。如今皇太後突然下旨把這小子弄進宮裏去當了皇帝，那一家子沒能跟著雞犬升天，卻是倒了大黴。”

“這小子的心眼小，爹不疼，沒了娘，主母也是冷待，只讓他活著，半生不死的，藥裏不知道添了什麽，叫這小子慢慢身子骨開始弱了下去，沒幾年能活了，自然要反過來報仇。”

大權在握，此時不報仇，更待何時？

蕭季說罷，起身給蘇琦裹上披風。

蘇琦緊了緊披風才說道：“如此，瑞國要亂了，未必有心思對付陳國。”

聽著蕭季的意思，瑞國新帝只顧著報仇，估計沒心思再繼續跟陳國糾纏不休的。

讓陳國松一口氣，不就反過來給梵國惹麻煩？

蘇琦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腹，她如今也沒心力來對付陳國，還是讓陳國不能消停才行：“在瑞國新帝身邊，可是有咱們的人？”

霖鳳放下茶盞，點頭道：“這是自然，正等著皇上吩咐的。”

“這就好，既然瑞國新帝是個小心眼，陳國惹著他不痛快，就沒什麽好果子吃了。”蘇琦微微一笑，又道：“此事就麻煩小鳳交代下去，記得隱晦一些，可別讓這位瑞國新帝給瞧出端倪來了。”

“皇上放心，他們辦事謹慎得很，必然妥妥當當的。”霖鳳起身去辦差了，沒在殿內長留。

蕭季卻起身道：“皇上，我去送一送霖大人。”

知道他有話要跟霖鳳單獨說，蘇琦只微笑著頷首，沒有開口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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