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好睡好幾天，蘇琦捏了捏自己的臉頰，感覺圓潤了一圈。

她對蕭季嘆了一口氣道：“在別宮住上兩個月，朕的衣衫恐怕全部都要重新換一茬了。”

兩個月下來，自己還不胖得之前的衣裳都穿不下的？

皇帝有專用的針娘，最近蘇琦腰身肥大，衣裳早就換了一茬的。

霖鳳擔心有人說漏嘴，這些針娘都有禦林軍牢牢盯著，誰多說一句，明天就得不見了，所以她們都小心翼翼，生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一個比一個沈默，手藝倒是比以前好了。

蕭季聽了，笑道：“怕什麽，皇上的衣裳換一茬兩茬也沒什麽，宮裏還不知道連這點衣料和針線也供不起的。”

他把霖鳳送來的折子遞給蘇琦，霖鳳為了不讓她傷神，把奏折都看一遍，然後將重要的事按照輕重緩急從上到下寫上目錄。

蘇琦看完就能知道一天的奏折寫的是什麽，若是有哪本奏折想詳細了解，霖鳳也能直接過來跟她仔細說一說，壓根不用她費神去看奏折。

每天霖鳳就送一本奏折來，她看完就行了。

最近沒什麽大事，上頭許多芝麻綠豆的小事讓霖鳳自己解決就好，她不怎麽多問，霖鳳倒是清清楚楚把解決方法都寫上了。

蘇琦很快看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覺越發大了，沈甸甸的，她飯後走動都要艱難了一些。

這天她午睡起來，難得沒第一時間看見蕭季，不由疑惑地問起殿內伺候的宮人：“將軍去哪裏了？”

宮人是霖鳳特地挑的，都是宮外沒有親人，身家清白，沒什麽異心的，在殿內伺候，時不時給蕭季搭把手。

平日都是蕭季照顧蘇琦，這些宮人沒什麽近身伺候的機會。

今兒是因為蕭季離開了，宮人才能過來，低頭沒敢盯著蘇琦的大肚子，跪下稟報道：“蕭府有人來報信，似是管家，將軍就去見了。”

蘇琦點點頭，倒是好奇蕭府怎麽突然來人，畢竟蕭季一直住在宮裏，蕭府實際上早就沒有他這個主人在了。

管家倒是還在照料著宅子，就等著蕭季什麽時候回去小住一兩天也不至於沒個落腳的地方。

蕭季很快就回來了，打發宮人出去，笑道：“皇上醒了，今兒比平日要早一刻鐘，早知道我就不去見管家了。”

蘇琦笑道：“聽說蕭府的管家來了，可是有什麽事？”

“是有人登門來，說是我爹的故人，管家不敢擅自做主，就特地親自過來報信。”蕭季神色如常，簡單說了，又道：“我爹都死了許多年了，我也不清楚有什麽故人，就讓管家回去問問府裏的老人，看看誰還記得這麽一個人。”

蘇琦笑笑沒有答話，畢竟蕭季跟在她身邊住進了皇宮，想要攀附蕭家的人實在太多了。

突然出現這麽一個自稱是故人的，誰知道到底是不是？

蕭季的親生父親死去多年，身邊的部下大多都戰死了，說是故人，誰都不知道真假。

之後蕭府管家時不時會過來見蕭季，蘇琦偶爾醒來見不著蕭季就知道管家又來了。

這天午睡後醒來沒見著蕭季，蘇琦已經見怪不怪了，卻聽宮人來稟，說是霖鳳求見。

霖鳳還真是稀客，自從住進別宮避暑之後，除非蘇琦看完奏折有什麽想問的，他才會過來，其他時候都在旁邊的宮殿呆著。

這會兒突然過來，只怕是有事的。

蘇琦讓宮人請霖鳳進來，笑著讓他免禮：“小鳳突然過來，可是有什麽緊要事？”

雖說她讓自己不要多禮，霖鳳還是規規矩矩行禮後才開口道：“皇上在別宮避暑，不問外頭的事，微臣卻是細心留意著，尤其是京中的動向。最近京中出了一個流言，傳得厲害，是關於蕭將軍的。”

聞言，蘇琦有些驚訝：“關於將軍的流言，是什麽事？”

霖鳳見蕭季大步走入，微笑答道：“皇上讓將軍親口說說如何？”

蕭季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京中流言的事是瞞不住了，於是答道：“回皇上，不是什麽大事，之前提起過有人帶著我爹的信物登門，說是我爹的故人。”

此事蘇琦是知道的，就是不清楚這故人是真是假了：“後來確認身份了嗎？”

“是，的確是我爹的舊識。他帶來的信物，說是我爹生前跟他約定了娃娃親，如今家中女兒及笄，登門來想讓兩家如約成親。”

蕭季的神色平平淡淡的，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

“沒料到這等小事居然傳出去了，鬧得京中人盡皆知。我原本想讓人處置口舌太多的仆役，壓下流言，卻沒想到已經傳到霖大人的耳中。”

霖鳳笑道：“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底下人不敢隱瞞，就匆匆來稟報了。原本該是直接稟報皇上的，是微臣怕累著皇上，就親自過來稟明了。”

蘇琦看了他一眼，說什麽怕她累著了，分明是怕稟報的人太老實，把事情說得太明白，叫自己心裏不高興，影響了腹中的胎兒。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倒是心平氣和的，臉上也沒蕭季所想的滿是怒意。

霖鳳問道：“將軍此事是查明了，打算怎麽處置？”

蕭季皺眉道：“我派人找了爹以前的部下，大多沒聽說過此人。倒是爹還沒發跡前曾有個關系不錯的老鄉，正是此人。兩人經常一起喝酒吃飯，訂下娃娃親的事鄉裏曾有傳言，不少人是知道的。”

一問就知道，還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一聽就是被人吩咐過的。

不管如何，娃娃親是真，這故人用了點手段讓鄉人來作證，免得蕭家賴掉，倒是人之常情。

蘇琦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擡頭說道：“將軍倒是個香餑餑，連娃娃親都有了。”

蕭季難得神情尷尬道：“這是我爹訂下的，從來沒跟我提過，估計自己都忘記了。”

誰知道是不是哪天喝醉後胡亂說的，誰知道對方當了真。

有信物在手，他想賴掉都很難。

蘇琦倒沒怪責蕭季的意思，畢竟他的確不像是知情的，就是此事有些奇怪：“對方可是知道將軍住進宮裏頭，跟朕的關系也是知道的？”

京中不少人都清楚蕭季如今是皇帝的入幕之賓，雖說大將軍的官職還在，然而一直長居深宮之中，除了手裏還捏著蕭家軍，名聲實在是壞了。

居然還有人敢把家中的女兒送上門，想跟蕭家聯姻，倒是奇怪得很，莫不是外地來的，所以並不知情？

蕭季答道：“此事我已經跟對方說了，那位蔡老爺說不妨事的。”

蘇琦挑眉，居然知道後也不介意，要把女兒往火坑裏推嗎？

要是她真的男兒身，蕭季是皇帝的孌童，分明是不能跟女子在一起的，當爹的竟然還讓女兒嫁給這樣的蕭季嗎？

是看重蕭季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紅人，想要借勢而起，不惜犧牲掉親生女兒嗎？

霖鳳嗤笑道：“居然有這樣的爹，有其父必有其女，女兒想必也是知情的。”

就算知情也要嫁給蕭季，要麽對蕭季一往情深，要麽就是貪戀蕭家主母的位子。

不管哪一個，蔡家姑娘想來也是個城府極深的。

蕭季跟他們兩人的想法一樣，蔡家既然知情，那就是想要攀附蕭家。

這樣的人，他是萬萬不願意打交道的。

“我爹早就死了，死無對證，蔡家送來的信物的確是我爹生前的東西，但是他以前跟蔡老爺是老鄉和好友，送東西給好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直接說是信物就不妥當了。”

蘇琦眨眨眼，蕭季這是打算不承認這麽娃娃親的：“京中流言沸沸揚揚，看來背後有人推波助瀾，蔡家未必沒沾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話音剛落，就有禦林軍前來，在門外稟報道：“皇上，有個姓蔡的老爺帶著女兒在別宮外跪著喊冤，說是想要見皇上一面。”

霖鳳“嘖”了一聲，調侃道：“真是白天不能說人，這一說人就來了。”

蕭季皺眉，滿臉不悅道：“把人直接趕走就是，皇上是什麽阿貓阿狗想見就見的嗎？”

“等等，”蘇琦卻出聲攔下了要離開的禦林軍侍衛，對蕭季笑道：“將軍如此也不好辦，他們父女兩人在京中裏一直瞎嚷嚷，對將軍的名聲也有礙。既然想見朕，那就把人帶進來見一見。朕也想瞧瞧，當年給將軍訂下娃娃親的姑娘家究竟長得什麽模樣，是不是天姿國色來著。”

蕭季卻不樂意道：“皇上千金之軀，何必見這樣的人，要是他們禦前失禮，倒是驚擾了皇上。”

“沒事，讓人進來吧。”

蘇琦既然想見，蕭季無奈也只能由著她了。

他吩咐宮人擡來一架屏風，裏面能看見外頭，外頭卻是看不見裏面的，正好讓蘇琦看看對方，卻不能讓對方瞧見她如今的模樣。

屏風後面擺著一張軟榻，蘇琦舒舒服服躺在上面，叫蕭季坐下，她枕在蕭季的腿上，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愛妃，還不給朕剝一顆葡萄？要甜的，不甜可是要罰將軍的。”

蕭季被她逗笑了，還是乖乖拾起盤子上的葡萄慢慢剝掉皮，親自餵進蘇琦的嘴裏。

見她嘴角沾了汁液，蕭季還用手帕仔細擦拭，一派低眉順目的模樣。

蔡姑娘進殿就聽見蘇琦的話，不由皺眉，張口要說什麽，被蔡老爺扯了扯袖子，知道這裏不是隨便說話的地方，只好低著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霖鳳站在一旁，目睹兩人的小動作，玩味地挑了挑眉。

蔡老爺帶著自家女兒在屏風前跪下行禮，恭敬地道：“草民拜見皇上。”

蘇琦嘴裏含著葡萄，含糊地答道：“起來吧。”

“謝皇上，”蔡老爺沒想到會驚動皇帝，起身的時候偷偷擦了一下額頭的冷汗：“草民不想驚擾了皇上，實在罪該萬死。”

蘇琦輕輕笑道：“罪該萬死倒不用，你們特地跑到別宮來，總不是為了告罪的，不妨直言，朕都聽著呢。”

她說得一派輕松，蔡老爺卻是不敢真的實話實說，答道：“鄉人都知道小女跟蕭家的娃娃親，如今蕭將軍不認，小女以後的親事怕是艱難。蕭府畢竟也需要一個人來打理，草民只有這麽一個獨生女，自然是盼著她能好的，還請將軍能夠成全。”

蘇琦對蕭季眨眨眼：瞧，人家不嫁你，以後女兒就要嫁不出去了，將軍就得負起責任來。

蕭季低頭又餵了她一顆葡萄，用帕子擦了擦手，看到蘇琦眼底的揶揄，開口道：“既然鄉人知道這所謂的娃娃親，把蔡姑娘嫁到無人知曉的地方便是了。難不成梵國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此事？再就是二十年前訂下的，生父早就去世，家裏老人誰都不知曉這門親事，還請蔡老爺回去吧。”

他說得足夠客氣了，要是蔡家不依不饒的，自己也有法子讓他們徹底閉嘴。

這些人糾纏不休，蕭季就不相信蔡老爺真是愛女情深，這才會一而再再而三請求他娶蔡姑娘進門。

蔡老爺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偷偷看向身邊的女兒，見她白著一張臉，實在有些不忍心。

只是蕭季都拒絕了，此時再逼著他娶自家女兒，很可能適得其反，最後遭了蕭季的厭棄，蔡家估計會被連累。

他動了退縮的意思，蔡姑娘卻上前一步開口道：“民女懇求能跟皇上說些體己話……”

“放肆！”霖鳳冷聲打斷她的話，這丫頭簡直不知天高地厚：“誰給你這樣的膽子，居然敢跟皇上提要求？”

蔡老爺嚇得腿都軟了，跪在地上求饒道：“小女年紀小不懂事，還請皇上和兩位大人息怒。”

蘇琦卻聽得有趣，笑笑道：“也好，朕就聽聽蔡姑娘究竟想說什麽。”

她揮揮手示意霖鳳退下，蕭季卻抓著蘇琦的手腕搖了搖頭，說什麽都不肯離開的。

反正屏風內也看不見蕭季究竟有沒離開，蘇琦就繼續枕在他的大腿上，等著蔡姑娘開口。

蔡老爺被冷著臉的霖鳳帶著出去了，走之前擔憂地一步三回頭。

蘇琦看著蔡老爺似乎真的是特別寵愛這個女兒，才會把女兒寵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蔡姑娘跪在地上，斟酌地道：“皇上久居深宮，只怕沒什麽嚼舌根的人在耳邊多言。宮外對將軍的流言頗多，都不是什麽好話，說他攀了皇上，連男人的臉面都不要了，如今在宮裏雖說大將軍的官職還在，卻是有名無實。這就算了，蕭將軍一直跟著皇上，蕭家又只有他一個獨子，以後怕是要斷子斷孫的。將軍如此大好人才，就這樣沒了子孫來繼承，皇上不覺得可惜嗎？”

蘇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繼承人倒是已經有了，笑笑道：“將軍以後挑個合眼緣的孩子，過繼到蕭家就是了，不是什麽大事。”

蕭季原本冷著臉聽蔡姑娘的話，如今低頭也跟著伸手撫了撫她的小腹。

蔡姑娘聽得出皇帝的不以為然，氣得小臉通紅。

過繼的孩子，哪裏比得上親生的？

她低著頭想了想又道：“外頭風言風語不少，皇上重用將軍，總要為將軍打算的。他若是在府裏有一門親事，娶了妻，那些流言就能慢慢消失的。”

畢竟還能娶妻，明面上起碼就不是皇帝的男寵，起碼能夠遮掩一二。

蘇琦擡頭看了蕭季一眼，這小丫頭倒是挺為將軍設想的。

“蔡姑娘難道沒想過，將軍長居深宮之中，極少出宮，你就算如願嫁到蕭家去，只怕是要守活寡的，受得了嗎？”

蔡姑娘咬著下唇，想著成親後蕭季嘗過女子的味道，就會知道柔軟的女子比起硬邦邦的男子要好得多了。

加上蕭季如今跟著皇帝，未必是真心的，或許是被逼的。

他無奈進宮，只怕礙於皇帝的面上才不敢娶妻，於是拒絕了自己。

“皇上，民女從小就當自己是蕭家的媳婦，無論如何都盼著死後能夠葬進蕭家的墳。”

蘇琦聽著這丫頭看來是不死心了，不管如何都要嫁給蕭季，於是道：“如今是蕭將軍拒絕了這門親事，朕也不能逼著他娶親。不過將軍就算娶親，也多得是高門大戶的貴女能夠選擇，為何要選蔡姑娘？”

她印象中就沒什麽高門大戶是姓蔡的，而且是蕭家發跡之前的鄉親，只怕也不是什麽顯赫家族。

蔡姑娘聽著皇帝的語氣有松動的意思，連忙答道：“回皇上，高門大戶的貴女未必能夠安安分分呆在蕭家後院，民女就不一樣了，只要將軍能夠偶爾回來看一眼，民女就心滿意足的。”

這要求夠低的，蘇琦沒想到蔡姑娘對蕭季會如此執著：“可是朕沒想讓將軍娶親，宮外的流言蜚語跟朕又有什麽關系？若是那些人說得太過了，朕派人去小懲大誡，叫他們閉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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