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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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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公心思白轉,根本沒閑心繼續看戲。

蕭季丟下一顆種子埋在安國公心裏,就索性不管了,由始至終沒再提起此事,看完戲就直接告辭,打道回宮了。

安國公親自送蕭季出了內院,眼看著他翻身上了駿馬揚長而去,這才回了主院。

安國公夫人小心翼翼親自伺候他換了常服,低聲勸道:“世子是有些不懂事,回頭我一定說說他。”

“慈母多敗兒,”安國公嘆了一口氣,又皺眉道:“世子那個新納的妾你是見過的,今天蕭將軍也說像是左相的長女。”

聞言,安國公夫人大吃一驚,當初她不過隨口一說,只是見蘇茹的次數不多,世子又把人捂住,容貌都不讓人看一眼,這才不能確定。

但是當初蘇茹險些就嫁給了蕭季,左相恨不得能跟他做親家,兩人恐怕是見過面的。

蕭季既然會這樣說,想必是覺得真是相似才會說出口。

若是真的,蘇茹在左相死後去了哪裏,有說是死了,有說是失蹤了,卻怎麽去了山野之間?

尤其這美妾聽說還是世子從一個獵人那裏搶來的夫人,山野之中怎會有這等美人?

這美人跟著獵戶在山上居住,怎麽就突然跑下山來遇上世子了?

安國公夫人想得很多,擔憂道:“要是真的,這女子怕是不簡單,是故意接近世子的。”

“夫人跟我想得一樣,看來這丫頭是不得不防。”安國公摸著胡子,只覺得年紀大了,還得操心嫡子的身邊人,就有些恨鐵不成鋼了。

蕭季施施然回宮,把在安國公府上的事都說了一遍給蘇琦聽,霖鳳自然也來了。

聽罷,蘇琦遲疑地問道:“將軍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原本只是打算進安國公府探聽一二,如今蕭季卻突然改變主意,點出了蘇茹的身份來,叫安國公等人警惕了。

他們有了警惕,蘇茹就算慫恿世子做什麽,想必都是事倍功半。

霖鳳卻笑著搖頭道:“將軍這樣變通也好,世子對蘇大姑娘十分迷戀,對安國公的勸阻肯定相當不歡喜。這對父子之間有了隔閡,安國公府才不是無堅不摧,我等才能無往不利。”

他倒是沒想到蕭季心眼也不少,一旦確定蘇茹的身份,立刻就改變了原本登門的初衷,給安國公府這對父子設下了一個陷阱。

就是安國公這個老狐貍,恐怕只覺得蕭季這樣的武夫是隨口說的,並非故意提醒,心裏如今肯定惱火得很。

左相是怎麽死的,別人不知道,安國公是心知肚明。

他必定不願意從蹈覆轍,恨不得跟左相撇清關系。

誰能想到自己沒犯錯,世子卻一腳踏進了這個泥潭裏,還不願意把腳給拔出來,把安國公氣得不輕。

安國公肯定不願意一個蘇茹把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給弄廢了,恨不得把這個紅顏禍水給滅掉。

世子正是對蘇茹癡迷的時候,哪裏肯讓人把蘇茹送走,就是親爹也不會樂意的。

兩人必定鬧起來,鬧得越大越兇越好,安國公府鬧成一團,何愁沒有下手的機會?

蘇琦一聽倒是笑道:“依照兩位的意思,我們只要守株待兔就行?”

霖鳳點頭道:“不錯,皇上只管隔岸觀火便是了。”

他瞥了蕭季一眼,當然自己也不會束手旁觀,該煽風點火的時候必定是要出手的。

蕭季知道霖鳳肯定不會緊緊盯著,索性跟蘇琦在宮裏廝混。

不管朝堂上吵得多兇,他就是不搬出皇宮,也不交出兵權來,叫朝堂上那些大臣氣個倒仰,一個個恨不得撞柱子讓皇帝改變主意。

蘇琦倒也不在乎他們要不要撞柱子,這幾天有蕭季陪伴,他楞是從早到晚陪著自己。

大清早起來兩人一起簡單用了早膳,蘇琦去上朝,蕭季就在院子裏練劍。

等他練劍結束,沐浴換衣之後,蘇琦也就下朝回來了。

平日蕭季還要去練兵場盯著一二,今天開始索性丟給底下的副官和禦林軍統領。

什麽事都讓他去辦,到頭來也討不得好,何必費心?

蕭季想著浪費那點時間和精力,還不如用來多陪著蘇琦。

蘇琦自然歡喜他一直留在宮裏,下朝回來後兩人一起去禦書房。

蕭季磨墨,陪著她看奏折,時不時還幫忙把奏折分開。

重要的先放在左邊,不太重要的放右邊。

蘇琦看得認真,所以看得不快,蕭季索性幫她挑出重點來。

那些奏折又長又臭,一開頭就是功高頌德,洋洋灑灑寫了兩頁,辭藻華麗,卻是言之無物,最後幾行才點出上奏折的緣故。

在蕭季看來,前面都該刪掉,把最後的放在最前面,再詳細寫一寫才是。

這些大臣本末倒置,要是他肯定沒耐心看下去,也就蘇琦受得了。

蕭季索性把最後幾行字抄寫出來,吹幹墨汁後放在奏折上面。

等會蘇琦看的時候直接看了上面的抄寫,知道重點後就能立刻批閱了。

該下命的下命,該寫的旨意就寫旨意,能夠加快不少。

平日午膳前最多看一半,午膳後再看完一半,就該用晚飯了。

若是下午還有別的事耽誤了,晚膳之後還要看奏折,蘇琦今天居然在午膳前就把重要的看完了。

至於不重要的,蕭季看完後直接道:“這些不用看了,都是給皇上拍馬屁,空洞無物,簡直浪費紙筆。”

蘇琦聽得好笑,還真的沒再碰右邊那一大疊奏折:“既然言之無物,那就把奏折打回去,叫這些人重新寫奏折。”

她雖然耐心看那些長篇大論,不等於沒事還要看這些亂七八糟的廢話,簡直是浪費自己的時間。

蕭季點頭,他早就想這麽做了,叫來宮人把右邊的奏折擡下去,這就立刻送去給小吏,返回到這些臣子的手中。

兩人用完午膳,奏折就已經分發下去了。蘇琦舒舒服服睡了個午覺,只覺得有蕭季陪著要輕松多了,不由開玩笑道:“將軍要是以後都留在書房裏幫朕的話,朕就能松快不少的。”

她不過說說而已,畢竟蕭季就該是征戰四方,而不是被約束在這個四四方方的皇宮裏面。

皇宮再奢華漂亮,也不過是一個牢籠。

牢籠困住了她,蘇琦並不想蕭季會一直留在這裏陪著自己。

蕭季卻想也不想答應道:“好啊,微臣正有此意。”

對上蘇琦吃驚的神色,他低頭笑道:“征戰多年,我也累了,能有個安心休息的地方,何樂而不為?又有佳人陪伴,沒什麽好遺憾的。皇上很不必聽那些大臣的話,以為我會委屈,怎會委屈,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蕭季的確高興得很,已經很多年心情不曾這般輕松愉悅了。

身邊不再是濃郁得洗不掉的血腥味,還有鼻尖滿是死亡的氣息。

躺下後就算睡著了也不敢睡得太沈,免得下一刻有敵襲不能立刻起來對戰。

雖然安逸容易讓人懶惰和墮落,然而溫軟在懷,溫暖得叫蕭季盼著能夠一天天這樣下去。

他也能夠明白,為何會有君王不願早朝,不就是有個可人兒在懷裏,跟小貓一樣伶俐溫暖,哪裏舍得離開床鋪?

蘇琦依舊有些不信,抓著蕭季的大手道:“將軍不必安慰朕的,今天有將軍幫忙,已經讓朕松快了。若是長此以往,將軍要是哪天不在,朕怕是連奏折都不想打開的。”

今天是輕松了,然而以後要是每天都這般輕松,習慣了,再回到之前就不容易的。

蕭季嘆了一口氣,終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道:“皇上總是喜歡胡思亂想,還喜歡想著不好之處。我今天陪著皇上,明天也能陪著皇上,以後能夠一直陪著皇上,松快些不是很好?”

他能讓蘇琦松快一輩子,說到就能做到。

蘇琦一楞,下一刻倚在蕭季的懷裏輕輕嘆息道:“將軍這般說,朕是會當真的。”

“皇上只管當真就好,我這話一出,駟馬難追。”蕭季伸手把她環在懷裏,不免有些心疼。

不知道蘇琦以前在相府究竟過的什麽日子,看著沒心沒肺的,其實心思比誰都要敏感細膩,還特別悲觀,總往不好的地方想。

或許以前有過期望,然而失望了,所以她對什麽事都提不起勁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順其自然了。

看著大大咧咧的性子,心裏卻藏著事,叫他心疼不已。

“那些奏折寫的天花亂墜,早該打回去讓他們重寫了。奏折是給皇上看的,寫得一團錦繡,卻言之無物,這不是浪費皇上的時間嗎?等大臣們改過來了,就算我哪天沒在,皇上也不必累著的。”蕭季打定主意要改掉大臣這毛病,奏折全是廢話,卻又喜歡長篇大論。

洋洋灑灑寫得痛快,痛快的卻不止一個人,看的卻只有蘇琦,這是要累死她嗎?

蘇琦笑著點頭,只覺得蕭季說什麽都好,總歸是為了她著想的。

奏折被打回去,朝臣大多臉面有些掛不住了。

尤其小吏親自登門送奏折,直接當著家人的面上說奏折太空,不夠簡練,皇帝讓他們重寫雲雲,簡直讓人丟大臉。

他們寫奏折都十幾二十年了,突然之間被皇帝說寫得不好,叫人如何能受得住?

大臣們許多沒重寫,第二天早朝的時候就發難,有禦史指責皇上這是刁難他們。

蘇琦聽了一會就有些不耐煩道:“正好你們手上都有折子,給旁邊的人看看。”

奏折上沒寫什麽不該寫的地方,大臣都痛快把奏折給了後面的人,於是眾人低頭看奏折,金鑾殿內終於安靜了下來。

好一會兒才有一個看完奏折的,出列拱手稟報道:“皇上,微臣看完奏折了。厲大人當年不愧是一甲舉人,文風猶如清溪徐徐而來……”

聞言,蘇琦直接打斷他,示意大臣後邊跟著的宮人說話:“你告訴他,剛才這折子看了多久?”

宮人上前一步低頭答道:“回皇上,足足有兩刻鐘。”

大臣不明白蘇琦的意思,一個奏折仔細看,兩刻鐘並不算多。

看出他神色的疑惑,蘇琦沒急著解釋,跟在這個大臣後頭,陸陸續續有人說看完了奏折。

“你們數數這裏有多少奏折,每人看了多久的時辰,奏折上寫的除了文風好之外都說的什麽事來聽聽?”蘇琦一手托著下巴,指著最先出列的大臣來回答。

大臣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剛才怎麽就看得快了,硬是成了出頭鳥,如今也不得不開口道:“回皇上,足足有三十九份奏折,每人至少要看差不多半個時辰。”

“是了,每人半個時辰,算一算這得多少個時辰來看?朕只有一個人,可不是三頭六臂。”蘇琦毫不客氣,又看向吏部尚書道:“朝堂上的大臣大多都是吏部挑選的,連奏折都不會寫,還都是舉人,實在叫朕驚訝。這樣吧,回頭把奏折重新寫,有事就稟報,沒事就別湊熱鬧送折子。”

“若是沒事送奏折,裏頭言之無物,吏部就記小過一次。事不過三,記下有三次小過,吏部就把這大臣往下降一級。”

這話一出,群臣嘩然,禦史第一個跳出來不樂意了:“皇上,此舉不妥,先祖皇帝也沒出這樣的規矩來……”

奏折不就是大臣想寫就寫,想送就送來的,怎麽皇帝還不要收了?

蘇琦瞥了禦史一眼,說道:“那麽多無關緊要的奏折,有重要的事卻被這些奏折給耽誤了,後果由誰來擔著?愛卿你嗎,還是在座的各位?”

誰都不敢擔這個責任,眾臣子面面相覷,到底沒敢吭聲,這事只好暫且定下了。

吏部尚書年紀不小,之前一直纏綿病榻,顫顫巍巍出來行禮應下,蘇琦看著都擔心行禮的時候他這把老骨頭要斷掉的,嚇得連忙讓宮人小心扶著。

她想了想要不要重新選個吏部尚書,免得這位老人家要死在任上的。

以後傳出去,還以為自己是暴君,臣子這麽老了,不讓人致仕,最後鞠躬盡瘁就不好了。

禦書房有霖鳳在,一聽她這話就搖頭答道:“別看吏部尚書年紀大,卻是在先帝身邊多年,積威甚深。除了他,暫時還沒誰能在吏部壓得住。”

吏部極為重要,是選官最後一道坎,不是誰都能鎮得住的。

吏部尚書這把年紀,這麽多年的資歷,誰還敢在他面前叫囂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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