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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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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琦聽得嘆氣,無奈地道:“總不能讓吏部尚書那麽大的年紀一直在這個位子上,肯定是要挑選新的繼承人。”

吏部尚書走路都要人扶著了,估計在官職上待不了幾年。

聞言,霖鳳笑道:“不需要老尚書呆多久,起碼皇上剛剛登基,有他暫時鎮住比較好。換人的事是要開始著手,不過皇上也不必著急,老尚書心裏可能已經有人選了。”

按理說尚書要致仕,選誰來接任是皇帝的事。

不過吏部尚書年紀雖大,卻是個腦子清楚的,不然也不會能夠在幾代皇帝底下討吃,不至於脖子上的腦袋搬家。

蘇琦點點頭,也覺得吏部尚書看著年邁,眼神卻透著精神氣:“那就依照鳳公子的意思,暫時把吏部尚書留著。今天上朝的事,鳳公子也知曉了?”

霖鳳自然是聽說了她的大舉措,卻十分讚同道:“底下的大臣是越發沒個正形了,一個個書生把奏折當文章來寫,長篇大論,卻猶如老婆子的裹腳布,又長又臭,早就該改改這毛病了。”

這話跟蕭季簡直是異曲同工,逗得蘇琦不由笑了:“鳳公子這話跟將軍一樣,看來早就看不慣大臣們這個壞毛病了。”

霖鳳雖然不願意跟蕭季放在一起來談論,卻也對又長又臭的奏折深惡痛絕:“之前微臣替……整理奏折的時候,稍微點撥過朝臣,他們還收斂了一些。等皇上登基後,他們卻又好了傷疤忘了疼。皇上今天狠狠敲打一下,他們能收斂些也不錯。”

至於降品級,他也是讚同的。

不來點實際的懲罰,朝臣哪裏會願意認真改掉那些臭毛病!

聽霖鳳是十分讚同自己,蘇琦神色滿是驚喜:“原本朕還擔心擅自做主,做決定前該跟鳳公子商量一二才好的。”

霖鳳一怔,皺起眉頭,跟蕭季一樣,他也察覺到這位蘇家二姑娘並不十分相信自己,總會抱著懷疑和悲觀的態度。

左相果真不是個會教女兒的,蘇茹教出那麽不可一世的性子,蘇暉又是耳根軟得一塌糊塗,蘇琦卻是這般謹小慎微的模樣,叫他忍不住嘆氣。

“皇上該更相信自己一些,做的這些決斷都是極好的,很不必在之前就跟微臣商量才做決定。若是實在棘手,這才叫群臣集思廣益,卻並非讓群臣來給皇上做決定。”

這個前後關系,霖鳳忍不住給蘇琦提醒:“皇上是君,做的決定必然是對的,只會是對的。若是不對,那必然是群臣的錯,讓群臣收拾爛攤子就是了。”

這話叫蘇琦聽得一楞,苦笑道:“皇帝做的決定都是對的,如果錯了就讓臣子去收拾爛攤子?鳳公子這麽說,朕豈不是跟昏君沒兩樣了?”

霖鳳卻不這麽認為,搖頭道:“雖然這話有些大逆不道,微臣卻覺得皇上是個人,是人就不可能絲毫不犯丁點的錯誤。犯了錯不可怕,事後彌補就行了。皇上一個人要決斷那麽多的事,如果錯了就讓底下人幫忙逆轉,實在逆轉不了那就減少損失不就好了?皇上很不該擔心,臣子這時候不為皇上分憂,更待何時?”

他的話叫蘇琦無言以對,仿佛有幾分道理,卻又像是謬論。

只是霖鳳一本正經的模樣,沒道理是在忽悠自己,而是擔心她累著了。

思及此,蘇琦笑著點頭道:“好,朕以後會悠著點,多讓臣子來幹活。他們要辦的差事多了,自然就沒功夫盯著將軍不放了。”

霖鳳微笑附和道:“的確如此,若非閑得慌,朝臣哪裏會抓著將軍不放?至於奏折上長篇大論的毛病,也是時候改改的。”

他以前就十分看不慣,因為懶得幫邵雅,所以就沒提起。

如今的皇帝是蘇琦,霖鳳很不想她為了這點瑣碎的事把自己累著了。

沒見她登基一段時日,下巴都尖了,足見有多勞累。

皇帝有多忙,要看的奏折有多少,霖鳳心裏有數得很,自然很樂意讓大臣們為她分憂的。

這事定下了,底下的臣子就苦了。

他們上的奏折起初大部分都被打回去,宮人直接把奏折送上門,門房見多了,從滿臉惶恐都如今習慣了,畢恭畢敬把人迎進去。

一聽門房說貴客登門來了,大臣就開始頭疼,知道又得在書房呆一晚苦惱怎麽把奏折改短了。

文臣的毛病厲害,怎麽改都啰嗦,武官就要好多了,大多肚子裏沒什麽文才,想說什麽就直接說,開門見山,最是得蘇琦喜歡。

漸漸的,武官的奏折能進禦書房,文臣卻沒兩個能進,把文臣們急得不行。

要是武官一個兩個上奏折說文臣的壞話,皇帝輕信了該如何是好?

再就是有些主意武官出了,文臣先提起的卻沒能入皇帝的眼,功勞都給了武官,文臣如何能甘心?

文臣咬牙切齒,楞是偷偷賄賂宮人把武官的奏折給背出來,照著模仿來寫,總算能進禦書房。

一個能進,接著很多都能進了,畢竟能過五關斬六將從科舉爬上來的臣子,腦瓜子都差不了多少。

就是武官的文才爛透了,文臣幾乎是閉著眼睛才能寫好這奏折,郁悶得險些要吐血。

蘇琦看著那些終於去掉了華麗辭藻,有事說事的奏折,心情頗好,對幫忙的蕭季說道:“瞧瞧,大臣其實也會說人話的,不像以前那般兜圈子,繞得朕都暈了,還沒看懂他們究竟要說的什麽。”

有什麽事直接寫出來就是,還要繞圈子讓她猜,叫人猜得心都累了。

蕭季也十分滿意道:“就是,文臣這毛病就得改改,看之前把皇上都累著了。”

他仔細替蘇琦磨了墨,兩人聯手,午膳前就把一天的奏折都批閱完了。

蘇琦伸了個懶腰,想著午膳後還能抽空睡個午覺,這才是人過的日子,頓時感慨道:“就怕這些臣子暫時改掉毛病,沒多久又恢覆本性。”

“他們敢?”蕭季冷哼一聲,真恢覆了本性,又拿出長篇大論來,他第一個就饒不了這些大臣。

“好了,這就讓人傳午膳來……”蘇琦話還沒說話,腳下突然一晃,她險些摔倒,還是蕭季眼明手快扶住了自己,臉色凝重,一把將人攬在懷裏就往外走。

“地動了,皇上趕緊跟著我出去避一避。”

地面的晃動越來越厲害,就是蕭季都有些站不穩,腳步卻依舊飛快,沒多久就帶著蘇琦出了禦書房,在外頭的空地站定。

因為地動的關系,許多宮人也紛紛跑出來。

蘇琦環顧一周沒看見霖鳳,不由吃驚道:“鳳公子難道還在外宮之中,沒能及時出來嗎?”

她正想著要不要派人去找霖鳳,免得他因為地動而受傷,蕭季卻摟著蘇琦道:“放心,那小子聰明得很,該是往這邊趕過來。皇上要是派人過去,怕是要錯過的。”

聞言,蘇琦滿臉著急,卻暫時沒有指派人過去。

周圍的宮人滿臉驚惶,估計就算她開口,也是沒人願意去外宮找霖鳳,路上甚至可能出事,倒是留在這裏要安全得多。

地動越發厲害,幸好宮殿穩固得很,也就地面裂開了一條長長的縫隙,遠遠能聽見崩塌的聲音。

蘇琦皺眉看向遠處,擔心京中的百姓會因為這次地動而有傷亡。

“皇上——”霖鳳匆匆趕來,見她沒事,這才松了一口氣。

蘇琦上下打量著他,見霖鳳的衣擺有些臟汙,烏發上的玉冠歪了歪,只怕是急著過來的,幸好身上沒有血跡,便關切地問道:“鳳公子可有受傷,外宮如何了?”

“沒事,只剛開始地動的時候不留神摔了一跤,不妨事的。外宮伺候的宮人都讓微臣叫出來在宮外的空地候著,微臣擔心皇上,就先趕過來看看了。”霖鳳說罷,又皺眉道:“這場地動來得倉促,欽天監難道事先沒預測出來嗎?”

蕭季接話道:“以前那位老大人去世後,底下的徒弟幾個有他的能耐,哪能預測出來?”

兩人正說著,倒是一派鎮定,蘇琦慌亂的心這才慢慢平覆。

地面的晃動逐漸減弱,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蘇琦松了一口氣,就聽蕭季說道:“皇上不必急著走,先在這裏等一等,尋常地動都容易有連貫,中間暫且停一會兒而已。”

霖鳳點頭附和,擔心胡亂走動會出意外,幾人在原地等了足足一刻鐘,見終於沒地動了,這才向外走去。

禦林軍紛紛趕來,生怕皇帝出事。

然後見蕭季和霖鳳都陪在皇帝身邊,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蘇琦看見禦林軍不由問道:“宮裏的情況如何,宮外呢?”

“宮裏只有外圍兩座宮殿的墻壁裂開了,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倒沒有崩塌。”禦林軍統領說著,又遲疑地稟報道:“宮外的情況就要嚴重得多,許多人家的宅子都有些年頭了,地動得厲害,不少宅子都塌了,府衙正陸續派官差去救人。最要命的是好幾處失火,已經開始蔓延到鄰裏。”

“失火?”蘇琦蹙眉,這時候失火,到處因為地動亂糟糟的,府衙要安撫百姓,還得小心趁火打劫的賊人,又要派人滅火救人,只怕是人手不夠的:“蕭將軍可否派人去支援一二?”

蕭季點頭道:“微臣這就讓副官帶些蕭家軍的兒郎去宮外幫忙,必定聽知府的調度。”

言下之意,人是送過去當援手,也聽知府的指揮,就是他不會出宮親自去了。

蘇琦知道蕭季這是擔心自己,這才不願意出宮的,並沒有多說什麽,又道:“禦林軍也派人手去幫忙,盡快讓京中受災的百姓都安頓下來。開倉放糧,再看看附近有沒能安置人的安全地方。”

禦林軍統領猶豫了一會說道:“宮裏也亂糟糟的,禦林軍這時候派大批人出宮,實在有些不妥當。”

“沒什麽,有蕭將軍在,不還有一些禦林軍留下來了?”蘇琦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聞言,禦林軍統領只好行禮退下了。

等他一走,霖鳳卻附和道:“統領的話不無道理,宮裏亂糟糟的,如今蕭家軍和禦林軍都分出人手出宮了,要是有什麽賊人趁亂闖進宮裏來要對皇上不利的話……”

蘇琦笑笑道:“不是還有你們在,朕沒什麽好擔憂的。如今是盡快讓宮人安定下來,莫要再繼續人心惶惶。”

她親自在宮裏走了一圈,宮殿的確都完好無缺,當年匠人費了多少心思建起的宮殿,每一根柱子都是親手打磨的,最是契合不過。

除了邊上的冷宮墻壁裂開之外,確實沒有倒塌的宮殿,宮人大多受了點小傷,都是跑出來的時候摔倒,又或者地動的時候正好做事被砸傷,倒是沒什麽大礙。

“讓宮人先集中起來,殿內不用著急收拾,誰知道地動等下會不會再來?禦廚隨便做些吃的分派一番,不要讓人餓著了。”蘇琦走了一圈有些累了,帶著蕭季和霖鳳就在殿外的空地上呆著,暫時也是不敢進殿內的,誰知道等會再地動山搖,就是宮殿不會塌,東西掉下來砸著也是疼的。

早就有宮人在空地上簡單布置了一番,把殿內的貴妃椅擡了出來,還有兩張椅子,給蘇琦和兩位大人落座的。

蘇琦在貴妃椅上一趟,臉色有些倦意,漫不經心地道:“今天這地動一來,只怕宮外人心惶惶,又得鬧騰好一陣子。”

她想到朝堂上的大臣又要義憤填膺指責自己這裏不對那裏不對,才會引起天罰的地動,就覺得厭煩。

每回有什麽天災人禍,那就必定是自己這個皇帝做得不好。

以前還是蘇家二小姐,左相二女兒的時候,蘇琦在府內不止一次聽灑掃的婆子嘀咕外頭的閑話。

不是說南邊洪水了,朝臣上奏折說皇帝手段太殘暴,該大赦天下。要麽說北邊幹旱,朝臣又上折子說皇帝身邊有小人,要清君側什麽的。

在蘇琦聽來,這不過是群臣想要約束皇帝,又或者清除異己的做派罷了。

就是在相府裏,下人之間不也愛打著為主人家好,然後用莫須有的理由把其他人踩下去?

以前她偶爾會同情皇帝,如今蘇琦是皇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憐憫自己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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