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尷尬

關燈
霖鳳聽了,看著蘇琦認真地搖頭答道:“以在下之見,相爺未必會出手把蘇大小姐討要回來。”

蘇琦一怔,有些坐不住了:“霖公子為何這樣說?聽聞相爺對蘇大小姐從小就是捧在手心上長大的,放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如今她要嫁一個身份低微的獵戶,相爺竟然不救她?”

就算左相再冷血無情,總歸蘇茹是他最喜歡的女兒,不至於這麽見死不救吧?

對蘇茹來說,嫁給一個粗鄙的獵戶,就跟逼她去死沒什麽區別了。

蘇琦雖然想看蘇茹倒黴,那是因為認定左相肯定坐不住要出手把人救回來的。

如今聽霖鳳的意思,左相打算放棄蘇茹,蘇琦只覺得腳底一股冷意湧上,渾身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為什麽……”

見她失魂落魄,像是特別驚訝,霖鳳挑眉答道:“相爺把姑娘從蕭將軍身邊擄走,已經惹得蕭將軍十分不快了。在蘇大小姐這件事上,相爺要是出手阻攔,那就要讓蕭將軍更加不高興。如今大事未成,相爺要依仗蕭將軍的地方很多。”

他點到即止,蘇琦卻是聽明白了。

左相把她偷過來,用作威脅蕭季,已經讓蕭季很不痛快,這才會遷怒到蘇茹身上。

加上蘇茹確實是自己作死,沒能俘虜蕭季的心,反倒惹來他的厭惡。

左相權衡之下,要麽把蘇琦送回去,讓蕭季息怒,才能把蘇茹給接回來。要麽就只能放棄蘇茹,把蘇琦牢牢掌握在手裏,不能讓蕭季聽話順從,好歹是有所忌憚,不會給自己添麻煩。

不用說,前者等於是前功盡棄,後者才能夠把蕭季牢牢綁上自己這條船。

孰輕孰重,左相顯然選擇了後者,直接了當放棄了曾經最疼愛的長女。

蘇茹的美貌可以當作籌碼籠絡住蕭季,那他也不會把蘇琦放回去。

如今要找到比蘇琦跟昏君更相似的人,一時半會是不可能的了。找個一年半載的,新帝已經站穩腳跟,左相還能成什麽事?

比起愛女,自然是保住他的小命和權勢更重要得多。

以前一直寵愛蘇茹,不就想要她有些作用,名聲在外成為自己手裏更好的一顆棋子。

如今沒用了,左相扔掉不是不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等事成之後,他有的是辦法補償蘇茹。直接把獵戶無聲無息弄死,再把蘇茹接回來重新嫁出去,又是一顆好棋子了。

暫時一點犧牲也是無可奈何,只能讓蘇茹先忍耐一下了。

蘇琦只覺得可悲,她們這些女兒在左相眼中不過是能用的棋子。

一旦沒有作用,那就只有被舍棄一個下場了。

不管是被送進宮當皇後的她,還是如今的蘇茹都是如此。

霖鳳見蘇琦滿臉憂愁,有些不解地問道:“在下見姑娘對蘇大姑娘沒什麽好感的樣子,如今聽說她落魄了,怎的反而替她傷心的樣子?”

蘇琦聽了,感慨道:“只是世間女子都身不由己,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罷了。”

聞言,霖鳳笑道:“姑娘還是多關心自己為好,至於蘇大姑娘,在下相信她不是坐以待斃之人。就算如今不能改變境況,等相爺事成之後,對她心生愧疚,對蘇大小姐的補償只會更多。”

到底是親生女兒,左相對蘇茹肯定不一樣。如今不能救人,以後加倍補償就是了。

但是蘇琦卻不一樣了,非親非故的,這顆棋子若是壞了,左相是一丁點都不會心疼,更別提是事後補償什麽的,能讓蘇琦一直好好活著,就已經算是仁慈了。

蘇琦身體抖了抖,明白小鳳說得是實話。

左相爹可不是什麽心慈之人,她哪裏需要憐憫蘇茹,自己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

霖鳳又道:“雖說蕭將軍如今算是遷怒在蘇大小姐身上,卻也不至於打算跟相爺撕破臉,不會對外透露送出去的丫鬟裏頭有蘇大小姐的。”

這算是給左相保留了臉面,不然左相就算是願意舍棄蘇茹這顆棋子,可惜丟了臉面,怎麽也不會輕易饒恕蕭季,明面上風平浪靜,私底下就不一樣了。

都說小人難纏,蕭季是要出一口惡氣,卻沒打算被左相纏上,到時候真是後患無窮,麻煩不斷的。

蘇琦點點頭,既然保留了這張遮羞布,蘇茹以後再回頭也不是沒可能的。

她擡起頭看著霖鳳,又疑惑地問道:“雖說霖公子還沒想起以前的事來,只是為何要幫相爺?”

霖鳳目光一閃,微微笑道:“在下遇險之時,幸好有相爺出手救下,不然小命不保,救命之恩自然要回報的。”

蘇琦張了張口,很想說救人的是她,不是左相。只是話到了嘴邊,她的餘光瞥見窗邊的一小截衣料,就明白兩人在這裏說話,附近卻有人聽墻角。

左相爹對她果真不放心,雖說霖鳳在屋內,也是叫人緊緊盯著的。

蘇琦只得把話咽了下去,目光對窗外頻頻瞄了兩眼,霖鳳只對著她笑,顯然早就發現窗外有人在偷聽的事了。

她沒好氣地擺擺手,不知道小鳳剛才的話到了左相爹耳邊,會不會讓他惱羞成怒,然後對霖鳳不利?

蘇琦有些擔憂地看向霖鳳,卻見他神色如初,目光卻柔和了兩分道:“姑娘放心,相爺素來知道在下是個實在人,有什麽就說什麽,不愛憋著話。”

所以左相是見怪不怪,聽見後也不會給他穿小鞋?

蘇琦有些疑惑,覺得左相爹不是這麽大度之人。

只是她回想一番,又恍然大悟,雖說霖鳳如今失憶,沒能完全記起以前的事來。

但是霖鳳在宮中多年,光是這張臉就能在宮裏橫走無阻,能夠替左相辦不少事。

這樣的他是無可取代的,左相還要仰仗霖鳳出手幫忙,暫時自然是不敢隨意動他。

想到左相爹憋屈的模樣,蘇琦這才放心了,對霖鳳笑笑道:“不錯,相爺是腹中能撐船的大度之人,自然不會計較公子實話實說的。”

他們兩人的話不到片刻就傳到左相兩夫妻的耳邊,左相黑著臉不吭聲,左相夫人卻是哭天喊地:“我可憐的女兒啊,她在外頭受苦,別人不憐憫她兩分就算了,居然還在背後嚼舌根笑話她。我可憐的女兒啊,命怎的這麽苦呢……”

聽她哀嚎得越來越大聲,說的話越發不中聽了,左相不悅地瞪了一眼過去:“嚎什麽,回頭把茹兒接回來不就好了。如今別人說什麽都是不痛不癢的,反正府外也沒誰知道蕭季送出去的丫鬟究竟是姓甚名誰。”

左相夫人卻沒他那麽樂觀,到底收住了哀嚎聲,低頭擦著眼淚抱怨道:“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將軍府那麽多的人都不是瞎的,送出去的是茹兒總有一兩個知道的。他們管不住嘴巴,稍微透露一點出去,茹兒以後還怎有臉面見人?”

左相不痛快地問道:“不然夫人想如何,這就把茹兒接回來,然後叫蕭將軍大發雷霆,直接跟我往死裏磕?不死不休的,我還怎麽做大事?”

左相夫人有些蔫蔫地道:“我知道,老爺是大事為重,難道就不能讓我可憐可憐那可憐的女兒嗎?”

見她知道厲害而收斂了幾分,左相這才緩和的語氣,瞇起眼道:“夫人只管放心,等天下大定,不管有沒走漏風聲,誰敢說茹兒一句不是?”

左相夫人沈默著,顯然是被他說服了。

左相摟著他家夫人,又安撫道:“不管是那姑娘還是霖鳳,夫人都別怠慢了,只是盯著人卻不能少的。”

左相夫人答應下來,卻私下讓身邊的管事嬤嬤送了一個巴掌大的錦盒給獵戶家的蘇茹。

她的意思是讓嬤嬤順道看看蘇茹,好歹勸勸這個女兒暫時忍耐,等左相事成之後有潑天的富貴等著她呢,到時候她想嫁給蕭季,還是讓蕭季入贅都不是什麽問題了。

甚至蘇茹恨死蕭季,要把他五馬分屍也不是難事。

嬤嬤快嘴把話都給蘇茹說了,只是這位蘇大小姐被蕭季送出府嫁給獵戶後整個人瘦了兩圈,臉色慘白,整個人陰沈沈的,叫這個在府裏看著她長大的嬤嬤感覺她就像是個陌生人,險些沒能認出來,心底也有些發怵。

蘇茹聽了,片刻後才冷冷一笑道:“倒是多謝爹爹還記著我,知道我這個女兒還有用,害怕我自裁了,以後就無法再用了。娘親的話我記下了,什麽暫時忍耐,誰知道爹爹要成事得多久?到時候我都成老姑娘,對爹爹來說沒了作用,他哪裏會費心把我接回去,只怕會多納幾房良妾,多生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兒,不至於手頭連個像樣的棋子都沒有。”

嬤嬤聽得臉色尷尬,主子家的事她不好多談論,實在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得低聲勸道:“夫人很擔心大小姐,這幾天一直以淚洗面的。大小姐好好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呢。”

見蘇茹閉上眼,神色冷冷淡淡的,顯然不打算繼續聽她的鬼話,嬤嬤只得尷尬地出了來,留下左相夫人那個錦盒就回府稟報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