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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又入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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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季接到消息的時候,正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鬼見愁被馬車顛得一臉菜色,身後跟著的兩個小童小臉蒼白,走路搖搖晃晃都站不穩。

拉車的駿馬停在院前便口吐泡沫倒地不起,蕭季看也不看,畢竟途中前後已經倒下了八匹。

管先生將他迎進去後,一面親自伺候蕭季凈身潔面,一面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昨夜有人闖入院落,護院重傷十人,暗衛盡數被毒殺,顯然是有備而來。”

蕭季將擦手的帕子一扔,抿著唇走入蘇琦住的房間,細細一看。

有掙紮的痕跡,看來擄走她的人並非熟悉親近之徒。

斜眼看見門口瑟瑟發抖跪倒在地的侍婢,蕭季冷聲問了幾句,大致明白那些人是趁機鉆了空子把人弄走的。

鬼見愁被抓了來,面露菜色還給扔在大門口,憋了一肚子的火。

還說能跟那個雅姑娘討要些好吃的,他便咽下這口氣,誰知進來一看,不見的人居然就是她。

“臭死了,”鬼見愁捂著鼻子走進來,慢悠悠地背著手轉了一圈,視線落在門口的婢子上。

“你身上用了什麽,那臭味把一屋子熏的。”

那貼身侍婢因為昨夜蘇琦被擄走,嚇得一整夜不敢睡,面色憔悴。誰知這會還被一個古怪的男子直言身上一股惡臭,不由又氣又羞地哭了起來。

鬼見愁沒理會她,隨手在婢子臉上一刮。

管先生見蕭季不動,也不敢替那婢子出頭——主子帶回來的客人,就算讓那侍婢今夜侍寢也不為過。

指頭摸了摸手上的脂粉,鬼見愁哼哼道:“原來如此……”

蕭季挑眉:“鬼大夫發現什麽了?”

“那丫頭是不是最近渾身無力,身子越來越虛弱,胸口沈悶?”

被小廝叫來的管夫人驚喜地點頭:“的確如此,姑娘每日吃不下,只道心口有石頭壓著透不過氣來。”

鬼見愁撇嘴:“中毒了,當然難受。”

管夫人驚訝,偷偷睨了眼自己的相公。

這院子是管先生負責的,仆役都是他一個個親手挑來,居然有人滲入來還加害姑娘……

門口那侍婢聽說自己臉上抹的胭脂水粉是毒藥,嚇得臉色慘白,急急忙忙地用袖子使勁擦拭,生怕這臉也被毒給毀了。

管先生立刻跪地告罪:“主子,奴才看走了眼,這才……”

“別急,我又沒說這丫鬟臉上的就是毒。”鬼見愁指指床榻:“這裏的東西都是檀木所制?”

管先生急忙答道:“不錯,都是上好的檀木。”

“這胭脂水粉單用是沒事,混著檀木的香氣便會變成劇毒。”鬼見愁一臉興味,向婢子討要那盒脂粉。

“不知哪個藥師如此高明,殺人於無形?尤其這脂粉,居然便是解藥。顯然這藥師沒有害人之心,估計是被逼迫著制毒的。”

蕭季沒空理會鬼見愁看到少見毒藥的興奮神色,冷冷地看向那婢子:“這盒胭脂水粉是誰給你的?”

“是、是後院那丫頭為了討好我送來的……”婢子哆哆嗦嗦地說出口,便被管夫人命嬤嬤押走等待發落。

又是蘇茹!

蕭季真沒想到那個手不能提的蘇家大小姐,居然城府這般深。也難怪左相舍棄了二女,將大女塞給他。

若是蘇茹真的成了將軍夫人,他往後定是永無安寧!

如果不是鬼見愁發現了端倪,恐怕至今根本毫無頭緒,蘇茹也能繼續逍遙自得。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蕭季真是太看小左相和這位蘇家大小姐了。

“主子,是否要帶蘇茹過來問上一問?”管先生見他蹙眉,上前問道。

“不必,”以蘇茹的個性,嚴刑拷打也絕不能從她口中敲出什麽來,何必浪費精力。

蕭季忽然回頭,唇邊泛起一絲淺笑:“上回獵戶送來五十張白狐皮都是一等一的皮子,可有打賞他了?”

“尚未來得及……”管先生不明就裏,區區一個獵戶可曾需要主子來操心?

“那正好,獵戶身手不錯,至今還是孑然一身,便以你的名義送他一個丫頭。”

管先生以為蕭季要懲罰那貼身侍婢弄丟了雅姑娘,正要應下,又聽他說。

“他將最上等的皮子送了來,我們送去的丫鬟自是要院裏最漂亮的,明白了麽?”

蕭季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

管先生低下頭,恭謹地答了,面目隱在陰影裏,卻仍能看見嘴角微彎的弧度。

“你可真狠!”鬼見愁聽到要把最漂亮的丫鬟送給一個粗魯的獵戶,心下惋惜。

他那裏不缺人手,若是有個一手廚藝功夫比得上雅姑娘的,還是很樂意收留下來。

蕭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問:“你有辦法找到她嗎?”

鬼見愁捏捏胡子:“原本我不想管這個閑事,不過被擄走的是雅姑娘,我可惦記著她的手藝,就幫你一回。”

他擺擺手,身後的青衣小童把腰上的一個竹筒遞上來。

蕭季狐疑地接過,便看到鬼見愁把竹蓋打開,幾只青中帶紅的小蟲扇著翅膀飛了出來,他連忙退開兩步。

“這是什麽?”

“蟲子,”鬼見愁鄙夷地瞅了他一眼,似乎蕭季問了個傻問題。

“我跟雅丫頭一見如故,在她身上下了點東西。放心,對身子無害,關鍵時候能找到人。”

蕭季看著這小蟲子,神色半信半疑。可是經過了一晚,派出去的人至今仍無消息,姑且只能信他一回。

鬼見愁從懷裏取出一個瓷瓶,倒了點藥粉在蟲子身上。

蟲子便像是有了靈性,立刻飛出了窗臺。

蕭季當下毫不猶豫地跟隨而上,管先生以防萬一也立刻調派人手跟在主子身後。

蘇琦醒的時候,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她稍微一動,發現自己被人丟進麻袋裏扛著走。

不久後,遠處傳來幾聲對話。

“……混賬,你怎麽帶她過來了!”

“小姐……留不得……”

蘇琦仔細一聽,其中一人的聲音居然是左相老爹。

看來蘇茹讓人把她弄走,最安全的地方還是送去了老爹身邊——估計這裏便是蘇府了。

在蘇府的話,只要有機會,她要逃脫還是比其它地方要容易。

兩人仿佛起了爭執,左相老爹氣憤之餘,還只能留下她。

一來怕被蕭季發現,連累了蘇府;二來蘇茹說她是蕭季的把柄,左相老爹又如何會放過?

感覺到有人在拆開麻袋,蘇琦趕緊裝作昏迷閉上眼放緩了呼吸。她以前裝睡最厲害了,連老爹和蘇茹都能騙過。

等麻袋口一打開,聽見有人震驚的吸氣聲,接下來便是左相歡喜的大笑。

“居然如此,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笨手笨腳地打開麻袋,一邊還呵斥身邊的人:“輕點,這麽重要的客人,怎能怠慢了?”

蘇琦聽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左相老爹每回有陰謀的時候都會用這樣溫柔的聲音說話……

看來,她剛剛出了蘇茹的虎口,又入了左相老爹的狼窩。

蘇琦被人輕手輕腳地擡去了一個地方,身下柔軟,應該是被褥,顯然左相還真是當她是貴客來對待。

反正不用被拳打腳踢,以後的事再作打算好了。

等大門關上,房間內靜悄悄的。

她等了許久,才敢慢慢睜開雙眼。

望見熟悉的布置,蘇琦籲了口氣:沒想到老爹竟然把她帶到自己以前的閨房。

只怕想著蕭季查探過這裏一次,絕不會再踏足第二次,倒是個適合藏人的好地方。

蘇琦稍微動了動虛軟的手腳,沒來得及坐起來又聽見房門被人打開。

她趕緊躺回床榻上閉眼裝睡,耳邊聽見有腳步聲漸漸靠近。

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蘇琦膽子大了,裝作剛醒慢悠悠地睜開眼。

“雅兒?”白衣男子彎下腰,如玉般的容顏上掛著一抹驚喜的淺笑,雙目炯炯地看向她。

蘇琦張了張嘴,還是沒有開口。

看樣子,他又想起了一些事,長大了,漸漸有了往日在皇宮裏的影子。

“……霖公子。”

霖鳳坐在床沿,伸手拂開蘇琦鬢角的碎發,眼神溫柔:“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我們許久未見了。”

“是麽?”蘇琦糊塗了,這人問的是她還是以前的皇帝?

她也不確定如今的小鳳還記不記得自己。

如此,蘇琦試探地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霖鳳嘴角微揚,笑意如沐春風:“雅兒莫不是被皇上布置下來的功課給累壞了,怎地問些奇怪的事?”

……果然是皇帝。

不等蘇琦再問,便看到左相推門走入,看著她笑瞇瞇地說:“姑娘原來不是啞巴,是本相看走眼了。”

蘇琦知道左相老爹最恨人騙他,急中生智胡亂說道:“蕭公子不喜歡我說話,我不能不從。”

左相瞥了她一眼,的確這女子的相貌與先帝十分相似,聲音卻是一模一樣。

估計這聲音會讓蕭季想起不好的事,讓她裝啞巴倒有些可能。

左相沒有再糾結於這件事,客客氣氣地說:“有件事,本相想要姑娘幫一個小忙。”

蘇琦不悅道:“相府將我擄了來,如今還想要我幫忙辦事?”

左相哼笑:“這個忙姑娘不幫,那麽本相只好把你走去該去的地方……”

蘇琦抖了抖,知道老爹是個狠角色,便順從道:“相爺要我做什麽?”

“姑娘只管按照我說得做便足夠了,其他事不必知道得太多。”

左相拍了下手,兩個嬤嬤拿著衣服和飾品進來。

霖鳳笑吟吟地看著她,被左相恭敬地請了出去。

讓原本想要揪著小鳳不放的蘇琦,只能眼睜睜看著唯一救命的稻草飛了……

被老嬤嬤折騰了一番,蘇琦看著自己一身明黃,胸口還有被白布束得險些透不過氣,不用想也明白了左相老爹的用意。

真是可笑,以前她要裝皇帝來活命,如今卻又要她扮成皇帝替左相老爹辦事。

說到底,蘇琦還真是擺脫不了做皇帝的命。

可惜,這不是個風光的皇帝,是個被趕出宮要給千刀萬剮的昏君。

蘇琦摸摸脖子,難道這回她在劫難逃?

左相滿意地看著渾然一新的人,霖鳳見到她的一剎那神色有些微變,卻很快如常了。

蘇琦弄不清這人是記得差不多了在裝傻,還是的確有些事還沒想起來……

可是要逃離這裏,左相這邊絕不可能,只能從小鳳這裏下手。

只希望小鳳是裝傻的,那她還有些希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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