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烈火長生——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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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另一個世界吧。”

光影炫目,殺意淩淩。劍風吹幹了晏明額上的冷汗,葉無泉妖冶地笑著,高高騰空,饒有趣味地看著晏明把劍橫擋在胸前,徒勞地最後抵抗。他身後是一輪明亮的圓月。

調整好劍鋒,對準兩人的心臟,葉無泉眼神一厲,一揮手冷喝:“——死吧!”

頃刻間,萬千利刃從四面八方猛刺而去。躲無可躲,擋無可擋——江陵慘淡一笑,在心裏默念著一個名字,緩緩閉上了雙眼。

但她等來的,並不是萬千利刃穿透身體的寒意——居然是更加劇烈的狂風,和更加密集、猛烈的刀劍撞擊聲!

一驚睜眼時,熟悉的一幕出現了。

厚厚的一層劍花在他們周身渾然織下,濃密得快將外界事物全部遮擋。這層金屬交織出來的護身簾幕,竟比剛剛葉無泉挽出的劍花、一月前玄逸在鏡雲城外織出的簾幕,更加堅不可摧!

江陵和晏明這才愕然發現,劍花的簾幕裏站著第三個人。光影重疊,那人的容貌看不真切,只知道她疾速震動著手臂,將利劍舞成了光亮刺目的防護墻。那人身形矮小,卻覺得分外眼熟。

直到金屬的撞擊聲漸漸稀疏下去,葉無泉輕盈地落地後,那人才一震手臂,將高速揮舞的利劍陡然轉為靜止——那一刻,天地終於稀聲,月輝皎皎灑落,雙耳雙眼被同時釋放,所有烈焰與哀號都成了映襯的溶溶背景。

江陵低下頭,充滿感激地望向那個人。

然而,她呆住了。江陵狠狠閉上眼再睜開,不敢相信地再次認真分辨——當她終於看清那人平靜冷銳的側臉、證實眼前一切非虛時,江陵全身一震,整個人驚駭地呆在當地——月光下,那人手執長劍,腰間別了一只墨色短笛,一身緊束的夜行衣顯得矯健而冷漠。

“蘇煥晨,你終於現身了。”葉無泉微喘著氣,依舊在笑,似乎絲毫不意外。

那人低頭笑了笑。她的五官還稍顯稚嫩,但眉宇間輕諷和沈肅的神情,卻顯得與年齡極不相稱,讓所有人都暗暗吃了一驚。

不管怎麽看——她都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而已!

“小……小晨?”江陵睜大雙眼,顫聲低喚。那一剎那,不知心底湧上了何種感情,江陵怔怔然雙膝跌地,對那個小姑娘小心翼翼、又不可置信地伸出雙手。蘇煥晨略微驚訝地轉頭,神色覆雜地變換,沒有迎接也沒有拒絕。直至江陵的雙手快觸碰到她時,蘇煥晨才尷尬地往後一退,別過臉去,劍一橫,指正了葉無泉。

“阻止石室爆炸的機關在哪裏?”蘇煥晨的聲音幹練冷定,完全聽不出來自於一個十歲小姑娘之口。話一出口,江陵的手便僵在空中。

葉無泉卻哈哈一笑不予回答,歪歪頭揉揉肩,做出思考狀:“讓我猜猜,你都做過什麽呢——在鏡雲城向襄遠送信的是你,助玄逸火海逃生的是你,三日前幫玄逸逃脫困境、甚至妄圖一並帶出江陵的人,也是你。我說的對嗎?”

蘇煥晨一頓,剛想說什麽,卻聽葉無泉嘖嘖嘴:“‘天鶴’毒、巫憐草、惑術。小晨啊小晨,你真是一個奇女子。”他恨嘆道,“當時,我既已發現你不同尋常,為何不將你碎屍天葬?居然直接把你掩埋了!”

聽到那麽惡毒的詛咒,江陵不禁渾身一機靈。然而,蘇煥晨只是無動於衷地搖頭笑笑,不緊不慢地答,“葉無泉,你要是告訴我爆炸的機關,我就答應你,救莫離一命。”

葉無泉不屑地輕哼一聲。

但下一秒他便豁然擡頭,鋒利地逼視著蘇煥晨,萬千思緒在大腦中飛速掠過,葉無泉意識到了——蘇煥晨,或許沒有撒謊,她確有這個能力。

聽到這段對話,沈默在旁的江陵忽然茫然起來——玄逸不是在禦龍四式的劍譜上動了手腳嗎?眼下看來,莫離應是先把劍譜給葉無泉練了,以檢驗劍譜的真偽。但方才,看葉無泉把劍法運用得游刃有餘、發揮得淋漓盡致的樣子,他根本就沒有任何中毒、枉論走火入魔的跡象。

如果劍譜沒有問題,那莫離到底怎麽了?難道一個傾覆的長生殿,還能將他困住不成?

“你要怎麽救?”正發怔中,江陵聽到葉無泉遲疑地咬出幾個字。

蘇煥晨低眉一笑,兀自從腰間掏出短笛,放在唇邊。

江陵不敢相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只聽一個個音符從蘇煥晨唇邊信口吹出,曲調平靜空靈,緩慢悠揚。那笛音和三日前夜裏聽到的一模一樣,但一反當時的蒼涼寂寥,此時不拘一格的曲調顯得遼遠而靜謐,讓人不自禁心安釋然。

吹奏之間,只見空中有一只鳥兒聞聲飛來,撲騰撲騰翅膀後,乖巧地落在了蘇煥晨的肩上。笛聲止,蘇煥晨放下短笛別回腰間,從懷裏掏出一張白紙,輕輕展開,對葉無泉笑道,“這麽救的話,葉將軍可放心?”

葉無泉怔了半晌,忽恍然大悟:“……他在長生殿裏?!”

蘇煥晨笑而不答,三度發問:“爆炸的機關在哪?”

頓了一頓,葉無泉凝神沈默片刻,似乎在作最後的取舍。蘇煥晨也不急,負手收劍,以示友好和誠意。

“長生殿北去一裏的地下大石室,‘銀輝’毒的石架下,有一個凸起的石包。另外,那個石室裏,還有‘驚梅’毒的解藥。”

聽言,蘇煥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於莫離秘制的“驚梅”毒,她有所耳聞——只要吸入一點點毒煙,中毒者便會很快皮膚紅腫,七竅流血而亡。這次從地底逸散出來,籠罩整個宮殿群的濃煙,應該就是此毒。

語畢,葉無泉冷眼望著她。明白對方何意,蘇煥晨也不含糊,立刻咬破手指,在白紙上洋洋灑灑寫下四個血字。望著那四個字,葉無泉只覺心頭一揪。蘇煥晨嫻熟地將信綁在信鴿腿上,然後一揚手將信鴿送了出去。

信鴿撲騰撲騰翅膀飛遠,葉無泉凝望著它離去的方向,陷入了剎那間的惘然。

願君莫離。

“殺!——”

這時,震耳欲聾的殺伐聲打斷了葉無泉的發怔。宮殿群的西面突然出現浩浩蕩蕩的軍隊,所有人不自禁轉頭望去。

長長的隊伍,明晃晃的火把一眼望不到盡頭,那就像一把利刃,無情地切開了黑暗的夜。顯然是一路殺來暢通無阻,士兵們一個個氣勢高昂,歡欣振奮。他們毫發無損地突破了城門,直抵城內宮殿群,正迫不及待地要占領這片廢墟,搶到此次戰役的頭功。

朱雀王的銀雪大軍,終於到了。

反觀鏡雲城的宮內駐軍,“赤流將亡”的絕望之氣正無聲地蔓延開來,人心惶惶,軍心在一連串的變故下消解殆盡。整個軍隊分裂成一團團散兵,像無頭蒼蠅般驚慌逃竄。宮外的各個軍隊,都恰巧在今夜被調往了其他城池,城內駐軍此時竟不足一萬人。貴族、侍婢都掙紮在死亡線上,整個鏡雲城都在傾塌。

塌陷的大地,繚繞的毒氣,燃燒的烈焰。鐵血軍隊長驅直入,追逐著落荒逃命的人群,馬蹄踏起一截截殘肢斷臂。

朱雀王一震韁繩,氣勢洶洶地直逼長生殿而去。

“葉無泉!去哪?站住!”正驚駭中,晏明一回頭,卻發現葉無泉一轉身便掠出一丈。他暴跳一聲,剛想腳尖加力追出,面前卻突然驚劍一橫,他嚇得堪堪止住腳步。

蘇煥晨望著葉無泉離去的背影,負手收劍,“讓他去。”晏明疑惑地回頭,只聽對方冷聲接道,“晏明,不管用什麽方法,你即刻帶江陵出宮殿群,走得越遠越好。”

晏明一楞:“你呢?”

蘇煥晨一頓,沒有接話。她轉過頭去,眺望著遠處燃燒的長生殿,怔怔若有所思。

紅衣的新娘聞聲回頭。

透過斷壁殘垣的間隙,她看到戰馬上的朱雀王正朝自己疾速逼近。他身後追隨著連綿不斷的軍隊,沖鋒吶喊聲滾滾如同海潮。

“你的同伴來了。”後心上還抵著一把匕首,莫離平靜地眺望著一層層湧來的軍隊,漠然一笑,“還不打算走嗎?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左欞沒有回答他,目光空洞遼遠,了無愛恨。思量間,一只信鴿突然從側後方悄悄飛來,落進長生殿廢墟中的某處後,便再無聲息。

左欞低頭,嘲諷地笑笑:“你竟還留了一手嗎?”

莫離凝神不語,默然望著信鴿消失的地方,目光變換,若有所思。

“沒用了。”左欞的笑意淺淡下去。不知想起了怎樣的過往,她無神喃喃著,“別再掙紮了……我們一起死吧。”

話語間,左欞右臂已暗自註滿力,她毫不遲疑地猛震劍柄,欲將那把匕首拍進對方身體——莫離一動不動,眼白血紅,目光一直平寂如鏡湖。

“錚!”

生死一瞬間,只聽渾濁的一聲響。

一顆石子狠狠擊打在匕首的短刃上,再猛地彈開。受不住那麽強烈的沖擊,匕首齊柄斷裂,斷刃頹然落地,在浮動著熱氣的地面上彈了幾下。左欞一驚,豁然回頭,朝石子射來的方向冷冷逼視而去。

右掌尚在發麻。火海中,除了倒塌的梁柱、墻壁,什麽人都沒有。

“誰在那裏?”左欞凝神,“可否現身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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