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後望著衛子夫，等著衛子夫的決斷，見衛子夫半晌沒有答覆，接著說道：“子夫啊，咱們進了後宮的女人，無論是家族還是咱們自個兒，君恩才是我們的根基啊！

本宮聽聞，最近徹兒他總是往宮外跑，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話說道這個份上，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麽了，衛子夫依舊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是恭恭敬敬的對著王太後行禮道：

“母後，子夫的一切都是皇家賞賜的，子夫奴婢之身，不懂得朝政大事，也不想懂，只問母後大人一聲，此番增稅法，對陛下可有幫助？”

王太後盯著衛子夫，想從她的表情中分辨出她的意思，但是她失望了，這個衛子夫若不是真心愚弱無能，逆來順受，一心只沈迷於皇帝恩寵，那麽就是城府極深之人。

而王太後更相信後一種可能，這衛子夫向來無爭，她的賢德當真是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來：“那自然是有大大的好處的，皇帝他心氣高，一心想掃平匈奴人，一雪祖宗恥辱，這打仗要用的錢糧從哪兒來？

自然要從百姓身上來，若是對百姓增加稅賦，勢必叫百姓們不滿，但是商人就不同了，這些人富貴不仁，更是四民之末，既能征收到更多的稅款，又能不傷害農民，一舉兩得。

不過為了彰顯朝廷公正，避免大規模的商人暴動，只能一視同仁了，首當其沖的，便是咱們這些人家的買賣。

若是咱們都不支持的話，這政令只怕是推行不下去的，所以母後才對你說了如今這番話。”

衛子夫點點頭道：“既然如此，兒臣自當為陛下，為母後分憂，全憑母後和陛下做主！”

王太後大喜，王氏、曹氏、衛氏、田氏一旦形成共同體，實際上受損最嚴重的就是新興的衛氏和長門宮了，既然衛氏答應了，那麽這增稅法頒布之時，還可以捎帶著，將竇氏囊括進來。

對於王氏集團更是一舉數得的好事，王太後殷勤的留衛子夫用了午膳這才送走。

而此時的長門宮中，也聚集了大批的勳貴。

阿嬌雖然從小生活在勳貴圈子中，但是向來是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她，還是將家族的利益想的過於簡單了。

原本是一個絕妙的反擊手段，阿嬌自信憑借著流水線的生產效率，她可以將長門宮的商品成本降低到一個大漢人驚詫的程度。

有了低成本的優勢，阿嬌不懼田蚡高稅收的陰謀，甚至可以趁機將田蚡擠出長安三輔的市場，真正的壟斷長安城的生意。

但是她忽略了其他勳貴們的承受能力，更忽略了陳氏，竇太主當年作為舊勳貴代言人的作用，原本以為竇太主退下來，也就可以安安靜靜的過日子，哪裏會想到，她陳氏一門依舊是舊勳貴的領袖之一。

如今滿堂任何一個人阿嬌都要尊稱一聲長輩的老人，滿眼期待的看著阿嬌和竇太主，這讓母女二人十分的局促。

這些舊勳貴知道皇帝有意推行田蚡“增稅法”之後就坐不住了，當聽說長門宮居然一反常態的要支持“增稅法”的推行，這才紛紛前來，找竇太主詢問，甚至打算將竇太主重新推到前臺去，來對抗田蚡。

阿嬌此時為自己的莽撞頭痛不已，這些老人對她陳氏都是有恩的，沒有他們在背後支撐，竇太主早就被田蚡這些人弄死無數次了。

沒有這些人，陳氏也不會這麽輕易的躲過未央宮的劫難，當初劉徹廢後的時候，更是有長輩碰死在未央宮階前，為阿嬌請命。

這些都是恩情，都是舊勳貴默認的規則和家族的利益，分封制、宗族制的繼承，就註定了世家的崛起。

就勳貴們與皇室一樣，都是利益的既得者，他們才是帝國的主人，他們與皇室唯一的不同就是，皇室要著眼於百姓，著眼於天下，他們更多了一種民族的責任。

而傳統的世家不同，他們著眼於家族的傳承更甚於帝國的傳承，百代朝廷，唯有族人才是永恒，這就是大部分世家的心態，他們沒有辦法讓自己家族上升到與國同休的高度。

這樣自私的心態，註定了鼠目寸光，這也是劉徹要不遺餘力打擊舊勳貴的原因，因為這些少數的舊勳貴壟斷了帝國大部分的資源，劉徹想要實現他的理想，就必然要爭奪更多的資源，想要爭奪更多的資源，就必然要和舊勳貴們發生激烈的碰撞。

而阿嬌大力支持“增稅法”的實施，就已經觸碰到了舊勳貴們的利益和底線，直到這時候，阿嬌才發現，自己的那點政治素養和無知，將自己坑了，放置到了一個尷尬的境地。

一旦法令頒布，還是按照阿嬌的提議，加大力度實施，那結果可想而知，陳氏將再不能容於舊勳貴，更不能容於新貴族，這樣的陳氏如同無根的浮萍，早晚被歷史的大潮所淹沒。

竇太主賠笑道：“竇老、張老、陳老您們怎麽親自來了，有什麽事吩咐一聲就是了！”

為首的銀發老者咳嗽了幾聲：“館陶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竇叔就不和你繞彎子了，這是大家夥兒啊，聽說你提議支持那田蚡的增稅法，還要陛下加大力度？今兒大家夥都在，就是想問問是怎麽個意思？”

竇太主腦門的汗刷的就下來了，這是來興師問罪的啊！她瞪了一眼阿嬌，這才陪笑道：“竇叔，沒有的事，那是阿嬌她年紀小的氣話。”

竇老頭哼了一聲：“哼，最好是沒有，否則的話，長門宮家大業大，咱們這些人可是玩不起啊！”

這話已經說的嚴重了，往日在怎麽喜歡阿嬌，阿嬌怎麽胡鬧，這些長輩都可以包容，一笑了之，但是這涉及到家族利益的時候，就沒有什麽情分好講了。

竇太主連聲道：“是是是，竇叔教訓的是……”

阿嬌在一旁沈思了良久，此時聽到竇老話中的責備，眉頭微微蹙起，打斷了竇太主的話：“竇老，此話言重了，不過這增稅法本就是於國有利之事，阿嬌確實提議要一次將所有商行都包括進去，尤其是鹽鐵、絲綢、瓦舍等重利的行業，更是要重點征收……”

阿嬌的話音剛落，頓時長門宮中一片嘩然，那些老者頓時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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