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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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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放晴,夏風不期而遇,夾雜著幹燥熱烈的氣息,而長門宮依舊如同一個巨大的機器一般,瘋狂而快速的運轉著。

這樣美好的夏日,卻沒有它應有的歡樂,就連往日作為長門宮一霸的學舍,也安靜了許多,寧成有事沒事就帶著他的弟子去河邊教學。

頂著不算炎熱,但是也扛不住長久暴曬的太陽,沒有一個人有怨言,只有在這裏,他們才不會被長門宮的壓抑氣氛所感染。

是的,前不久舊勳貴們齊聚長門宮,針對田蚡的“增稅法”沒有達成一致,最讓人氣憤的是阿嬌完全不顧及眾人的死活,力主將田蚡提議的十五稅一的商稅,提高到十稅二。

這就沒有辦法再談下去了,十稅二啊!這其中的成本就要占到五成,運輸、耗損、盜賊等等因果,能賺下正常情況下的三到四成而已,若是再拿掉兩成的稅賦,勉勉強強能得到一成的收益,實在是少的可憐。

這是順順當當之下的結果,如果耗損一點,就徹底的蝕本了,最可惡的是,阿嬌居然提議對,諸如鹽鐵、絲綢、采礦、瓦舍、女苑等行當,加收三到四成的商稅。

這是天打雷劈的主意的,長門宮一番談話,徹底的將陳氏和舊勳貴們割裂開來。

這麽多年的情分和家族傳承利益相比,就輕如鴻毛了,陳氏被逐出了舊勳貴的利益共同體。

竇太主和陳午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親自上門一家一家的走訪,卻屢遭閉門羹,這讓竇太主的心沈到了谷底。

勳貴世家們,就像是一個狼群,內部的爭奪淘汰,所有人都會冷眼旁觀,前提是這樣的競爭是公平的,所謂師出有名,便是如此。

這就是大漢勳貴們的游戲規則,就是天道,即便是大漢天子也不能不守規矩,別說如今的劉徹,還不能算完全的親政,即便有一日真正的做了國家的主人,他可以打壓舊勳貴,可以抓住勳貴的把柄抄家滅族。

唯獨不能將自己放到勳貴的對立面去,更不能侵害所有勳貴的共同利益和特權,那是逆鱗,處之則死,是君王也會死無葬身之地,這絲毫不誇張。

中華文明上下五千年,就沒有那一個皇帝是能真正一言九鼎說一不二的,為什麽政治鬥爭從來都是血腥而殘酷的?為什麽即便是每一朝最強勢的開國皇帝也要忌憚權臣,忌憚世家?

為什麽歷史上真正在高官厚位上,坐的最久的寒門子弟少之又少,即便有,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這就是社會的規則,常言寒門難出貴子,任何一個家族的崛起都不是一代人能做到的,任何一個家族突破階級的封鎖,一躍成為真龍,那都是要幾代人的積蓄才能做到的。

而一旦自身成為了這個階級的利益既得者,反過來就會用更加殘忍的方式來剝削下等階級,來供自己驅使壓榨,周而覆始,這才是天理昭昭的繁衍之道。

阿嬌的瘋狂言論,著實嚇到一批人,即便是劉徹自從那以後也不敢再露面了,這個建議實在是太瘋狂了,瘋狂到劉徹想起來就心中激蕩,他甚至想先在純粹的商人階層實行,至於勳貴們,就十五稅一好了。

而田蚡更是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鴨子,一聲也不敢出,莫名其妙的就成為了阿嬌的幫兇,被這外界的壓力,楞是將田氏和陳氏放到了一黨的位置上。

若不是田蚡這些日子四處奔走解釋,只怕此時田氏也要和長門宮陳氏一般,徹底的被排斥了。

大長秋望著眼前的賬簿,臉色發白,劉六和李大,更是一臉挫敗的低著頭不言語,竇太主對著她最愛的豬蹄子居然絲毫興趣也提不起來,滿嘴的火泡,看的觸目驚心。

陳午一臉憤懣,緊握著拳頭,卻無可奈何,劉婆子搓著手,不停的唉聲嘆息,唯有阿嬌依舊風輕雲淡,似乎什麽事情也沒有。

“翁主,周氏撕毀了咱們訂購桑葉的契約,儲備的桑葉就要耗盡了,若是再沒有好桑葉供給,只怕今年就要白忙活了。

還有李大的豬場,那些收購豬皮的商賈居然一個也不來了,成堆的豬皮再不處理,就要全爛掉了。

飄香樓最近總是被曹吏打秋風,這些人是竇氏的人……有恃無恐……生意也是銳減……”

大長秋說著這最後一句話,偷眼看了一下目光呆滯的竇太主,長嘆一聲,剛剛興盛起來的商都長門鎮居然一夜之間,迅速的蕭條下去。

阿嬌秉承著互利共贏的態度,與諸多勳貴采取的合作經營方式的弊端,此時就徹底暴露出來了。

若是有多家原材料供應商,就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但是這該死的大漢朝,哪一個行當不是被勳貴們把持的?

阿嬌本不貪婪的合作方式,現如今倒是成了勳貴們制裁自己的手段,阿嬌心中無奈但是,卻沒法子生氣。

這些年陳氏確實虧欠了人家太多,舊勳貴們對阿嬌確實沒話說,這中間即便有利益關系,但是其中情誼確是占據了大多數的。

就說阿嬌遷居長門宮,想要修建長門鎮,這些勳貴長輩們,二話不說就把自家最好的工匠送到了長門宮。

就沖著阿嬌也沒有辦法生氣,想起當日自己話才說了一半,幾個老人家就氣的吹胡子瞪眼睛的拂袖而去,阿嬌真的是無可奈何。

為什麽就不能讓人把話說完呢?為什麽就不敢嘗試一下呢?按照阿嬌的設想,作為壟斷商業,只要運用得當,完全可以將成本控制在二成以內,甚至更低,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不好嗎?

農耕經濟的商業要依托於農耕經濟,阿嬌努力的改善農具,耕種方式,作為占據全國七層良田的勳貴們,推廣下去,那將是一個怎樣的場面?

原本產糧一石每畝的土地上若是產出兩石,還是一年兩熟,那將是一個什麽樣的場面?

有了這些還在意那點商稅嗎?

但是這些大道理不是現在講的,因為阿嬌已經被勳貴們排斥了,是的,所有勳貴,不分新舊,陳氏孤懸於了勳貴行列之外,成為了一個異類,一個瘋子的象征。

沒有人願意靠近,更沒有人敢伸手拉上一把,這時候誰伸手,那勢必會受到勳貴集體的瘋狂打擊。

就連位居丞相高位的竇嬰,聽聞此事後,來長門宮規勸阿嬌,還是被竇老太爺發現了,居然讓堂堂大漢丞相在宗祠裏硬是跪了半日懺悔才算完。

這是一種態度,作為其他勳貴看的態度,竇氏,也不得不這麽做,失去勳貴們支撐的陳氏,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如同失去土壤的花草,離開河水的魚兒,只有死亡這一條路。

即便阿嬌腦海中有著萬千新奇的主意,也沒有可能在這樣的局面下,力挽狂瀾,觸犯的規則,就註定了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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