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姚兮答應了自己的要求，七七十分高興，拉著諾諾便跑回了房間去收拾玩具，說是要帶著它們一起去爬山。

姚兮見狀忍俊不禁，心想果然還是孩子天真單純，沒有成人世界裏那麽多的爾虞我詐和懷疑猜忌，連喜怒都是純粹的，開心來得容易，難過也不必強忍著。

這樣想著，自然而然地側頭去看顧辰生所在的書房，他今天正好休息，雖然不用去公司，但是早上起來吃過早餐就一頭紮進了書房。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們之間一句話都沒有說。

姚兮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擡手敲了敲門。

今天是周末，七七說想去爬山。

姚兮站在門口，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顧辰生，用的是詢問的語氣。

顧辰生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襯衫，解開了上面的兩顆扣子，他不喜歡鮮艷的色調，家裏的裝修也主要是以黑白灰為主，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他坐在那裏，讓姚兮覺得十分遙遠。

顧辰生聽到聲音擡起頭來，兩人視線相撞，他的眼神是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姚兮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見他沒有說話又繼續開口道：“我看今天天氣也挺好，不然咱們一起……”

“我沒空。”

簡單明了的回答，和他這個人一樣冰冷語氣，將姚兮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直接堵了回去。

顧辰生說完，率先移開了眼，低頭繼續整理自己手上的文件，看起來並不打算再多作解釋。

“這樣啊，那我不打擾你了。”姚兮訕訕地笑笑，覺得自己此刻的表情有些僵硬，於是說完就連忙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姚兮剛退出去，神情瞬間便垮了下來。

她不知道為什麽顧辰生要故意讓自己這樣難堪，但是她和顧辰生在一起這麽多年，顧辰生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她都能在下一秒就了解得透徹，而不是現在這樣，明明他與自己只隔了一扇門，她卻在門外頓了腳。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天在機場顧辰生與那個名叫coco的女孩子擁抱在一起的畫面，一股強烈的不安從心底升起，很快便占據了她身體的每個角落。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直覺，那張印著一周年紀念日的照片，言雪那日的電話，這些零零散散的細節在姚兮的腦袋裏快速盤旋，像是互相吸引一般越靠越近，仿佛要拼湊出什麽真相。

許久，直到房間裏傳來七七的催促聲，姚兮這才恢覆了平時的神情，隨便帶了些爬山時要用到的東西，帶著七七與諾諾出了門。

今天的天氣的確很好，之前連續下了快半個月的雨，終於放了晴，太陽曬得人心煩意亂。

姚兮自從出門之後就不再說話，爬山的時候也只是任由七七和諾諾在一旁嬉鬧，自己始終被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安所籠罩著，讓她的心緒變成一團亂麻，堵在心頭，順勢爬上了眉頭。

玩了一個下午，七七與諾諾畢竟年幼，爬到山頂便已經精疲力盡。姚兮更是無心游玩，於是下山之後直接帶他們回了家。

進了門，姚兮一眼看到書房的門敞開著，桌上的文件還和自己早上出門的時候一樣的堆放著，卻不見了顧辰生的身影。

她四處找了找，確定顧辰生不在家中，趁七七和諾諾去洗澡的時候，跟負責收拾東西的保姆低聲問了一句。

“夫人出去沒多久，先生就跟著出去了。”那保姆回答，這保姆是顧辰生新找來照顧孩子的，看起來是個不會撒謊的中年婦女。

“先生也沒說他要去哪，我還以為先生和夫人是一起的。”

姚兮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讓保姆照顧好七七和諾諾，自己有事要出門一趟。

已經是傍晚，太陽落了山，姚兮獨自坐在車裏，楞了好一會的神，拿著車鑰匙的手有些顫抖，車鑰匙插了幾下都沒插進去。

姚兮吸了口氣，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硬生生將心底那股煩躁不安壓了下去，隨即動作利落地發動了車子。

她向來都是聰明並且堅韌的性子，顧辰生曾經誇她是大漠裏的一朵玫瑰，誰想要得到她美麗的外表，就得有被刺傷的準備。

姚兮開著車去了一家個人工作室，剛進去便有人上來給她提包倒茶，這些人神情貪婪，眼神卻十分毒辣，在這裏見的人多了，真正的金主上門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裏名義上雖掛了工作室的名，其實不過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狗仔隊，只要你能給出足夠的錢，他們就可以千方百計調查出你想要知道的東西。

姚兮來這裏，是為了調查顧辰生今天下午去了哪裏。

她不肯相信自己的妄自揣測，一遍遍在心裏告訴自己直覺也未必準確，她要眼見為實。

辦完手續，姚兮給了錢，要求要在三個小時之內知道結果。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過，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七七和諾諾的聲音從電話那段傳來，詢問姚兮什麽時候回家。

、“媽媽晚一點回來，你們要乖乖的哦。”姚兮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孩子是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頓了頓，笑容僵在嘴角，又問了一句：“爸爸回家了嗎？”

“沒有誒。”七七稚嫩的聲音充滿了天真。

雖然早已猜到答案，但姚兮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沈。又哄了兩個孩子幾句，姚兮這才掛了電話。

以前顧辰生有過一條不講理的要求，就是如果顧辰生沒有時間陪她，那她不管去哪，去做什麽，和誰一起，都必須跟顧辰生發個消息說一句，好讓他能放心。

姚兮看了看她與顧辰生空蕩蕩的對話框，將手機放回了口袋。

辦事效率和錢的數量成正比，很快，工作室的人就將一個密封的檔案袋交給了姚兮，姚兮接了東西，卻不急著拆開，也不走，只定定看著眼前的人。

“您放心，我們工作室承諾會為了顧客保密一切相關信息。”那人似明白姚兮心中所想，賠笑道。

姚兮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斂去眼神中的淩冽，出了工作室。

回到車上，姚兮撕開檔案袋，裏面裝的東西十分有重量，她的動作很慢，帶了些小心翼翼和終於暴露在狹小黑暗中的惶恐不安。

從這一瞬間開始，她知道有些東西發生了改變，在她和顧辰生之間，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信任，或許就是因為太不容易，所以再經不起一點折磨。從她決定調查顧辰生的那一刻，她潛意識裏已經選擇了另一條路。

檔案袋裏裝著一沓照片，明顯是從監控錄像中掉出來的畫面。照片上的男子雖然有些模糊，但還是可以一眼辨認出是顧辰生本人，同樣清晰可辨的，還有他身後那家全市出了名的豪華酒店。

每一張照片就像是一個縮略圖，加起來形成一副完整的動態畫面，顧辰生，穿著早上那件灰色的襯衫，走進了酒店的大門。

除了照片，還有一些消費記錄的憑證，都是在同一個地方，憑證下方的字跡與顧辰生的字跡一模一樣，不可能是有人刻意模仿。

真正知道結果之後的姚兮反而出乎意料的冷靜，她從車上的抽屜裏找到了一盒煙，她不喜歡煙味，平時顧辰生也不會當著她和孩子們的面抽煙，不過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煙草香。

這盒煙不知是什麽時候剩下的，還有最後一支煙孤零零地躺在裏面。

姚兮點燃了它，然後將煙盒用力從窗外扔了出去。

這是姚兮生平第一次抽煙，第一口就被嗆到，止不住地咳嗽起來，她暗自在心裏嘲笑自己真是沒用，最後咳得眼睛也開始發酸，有濕潤的感覺。

至少得到了結果，不用再被那種意味不明的不安所折磨了，還算是利落。

姚兮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堅持抽到了最後，才發動了車子回家。

顧辰生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二點。

姚兮坐在客廳等他，孩子和保姆都已經睡了，只有她一個人開著所有的燈獨自等著。她突然覺得慶幸，還好顧辰生這麽晚才回來，能讓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她不能坐以待斃。

顧辰生進門之後看到姚兮的一瞬間有驚訝的神情，他的面容有些疲憊，沈聲問了一句：“怎麽還沒睡？”

姚兮定定地看著他身上的灰色襯衫，一絲不茍的頭發，精致的臉龐，這個男人和自己日夜相對，突然間好像變成了一個從不相識的陌生人。

“我在等你回來。”姚兮回答，語氣平鋪直敘，仿佛不起一絲波瀾，卻在話尾藏了寒冰。

顧辰生擡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淡漠，讓人連發洩的機會都抓不到。

姚兮在心裏冷笑，心想他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冷酷無情，其實連骨子裏都藏著暴戾，以前是強制性的征服，現在是冷處理，任何一樣都能把人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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