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們狠！”醉漢從地上爬起來，哆嗦著拿起旁邊的酒瓶子，一邊狼狽逃跑，一邊回頭指著牧凡道：“別讓老子再看見你！”

最大的危險源已經清除，寂靜的夜裏顯得更發的空蕩。一時間風有些蕭瑟，吹得姚兮一陣發冷發顫。

姚兮雙臂抱胸，摟緊了自己如同枯葉一般顫抖的身軀。在牧凡戀戀不舍將手指從她唇瓣移開的一瞬，下意識地用力咬住了下唇瓣。

方才差點被玷汙的害怕還未完全消散，姚兮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含著水霧的眼睛楞楞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牧凡。

這人幾分鐘前才被她派發了好人卡，此時卻不顧一切地為了她而出手傷人。

喉頭一緊，牧凡看著身下還在不斷顫栗的人兒，她那楚楚可憐的神情，好像在昭示真正的登徒子另有其人，就印在她漆黑清澈的瞳孔裏。

一雙有力的臂彎驀然攬了過來，牧凡摟住姚兮纖細的腰肢，隨後一雙手騰出來，輕輕將姚兮的頭按在寬厚的胸膛上。

姚兮身體僵硬了一瞬，想要推開牧凡明顯逾距的擁抱，但奈何牧凡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像是怕她跑掉一般緊緊地擁著。

姚兮有些喘不過氣，鼻息間都是牧凡的氣味，明顯感受到牧凡逐漸加快的心跳聲，無奈道：“牧凡，你別這樣。”

“是我無法自制。”牧凡近距離地感受到姚兮身上沁人心脾的清香，那味道像是一雙柔軟的手，一下接著一下地撩撥著牧凡的心跳。

牧凡啞著嗓子，深情而緩緩道：“可是，就只抱著一會兒。”

溫熱的酒氣伴隨著涼風吹送到姚兮身上，她忽冷又忽熱。

她從方才的突襲中緩解過來，開始後悔起幾分鐘前為了拒絕牧凡而否定他那句——你需要人陪。

“嗯。”從鼻腔裏淡淡發出一句，姚兮便靜靜倚在牧凡炙熱的胸膛上，不摻任何想法地感受著這令人安心的懷抱。

姚兮食言了，但她只願意維持幾十秒的叛離，只因為回報牧凡的挺身而出。

她沒有回擁牧凡，但在旁人的眼裏，兩人之間的距離就像相依相偎的兩根藤蔓一樣，纏綿而暧昧。

“哢吱——”

枯葉被踩斷的聲音突兀地從兩人的身側傳來，牧凡和姚兮具是一驚，不約而同地朝著發出聲音的地方看過去。

“哢嚓！”刺目的閃光燈像一記驚雷，照亮了整個黑夜，將相擁著的兩人照得無處遁形。

姚兮嚇得臉色慘白，沒想到一出之後又有一出。牧凡的手仍舊攬在腰上，像顆定時炸彈一般棘手，姚兮急忙推開牧凡。

即便平時看起來文質彬彬，但在這種被人惡意跟蹤還偷拍的時刻，任是牧凡這種好脾氣，也忍不住火冒三丈，拔腿就朝著狗仔的方向追過去！

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個人比他們更快——

“交出來！”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的宋瑩瑩脫了腳下的高跟鞋，狠狠朝著狗仔砸去，邊打邊罵道：“我說你怎麽跟著人家呢，敢情是專程偷拍的！”

吃驚地望向剛剛還因為醉酒而嘔吐的宋瑩瑩，此時此刻她跳如脫兔，完全不像之前走一步都踉蹌好幾下的樣子。

姚兮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脫口而出：“宋瑩瑩，你不是喝醉了嗎？”

拿著高跟鞋猛砸狗仔的宋瑩瑩聞言，頓住動作，尷尬地笑道：“剛剛酒醒了，出來散散步，就發現這個狗仔在偷拍你們。”

——其實宋瑩瑩並沒有醉，實際上她連酒都沒有沾上一滴。

去洗手間是因為得知牧凡約她和姚兮出來，是為了向姚兮表白。

宋瑩瑩沒忍住，在洗手間哭花了妝，補好妝出來，看見牧凡和姚兮親昵的模樣，以為是告白成功。便裝醉又躲進了洗手間，不打擾他們之間的發展。

來到這條巷子純屬是因為宋瑩瑩聽到有人說話，她仔細一瞧，卻是牧凡和姚兮抱在了一起。

宋瑩瑩心中頓時酸澀不已，剛想離開的時候，卻和扛著相機的狗仔擦肩而過。

看到狗仔在偷拍之後，宋瑩瑩第一反應是要搶過相機，刪幹凈照片，卻不想被牧凡和姚兮發現了，當即尷尬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一直被宋瑩瑩拿著高跟鞋毆打的狗仔發現宋瑩瑩分神了，趕緊趁機從地上爬起來。宋瑩瑩提鞋又要砸，卻被狗仔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

“咚！”

只穿著一只高跟鞋的宋瑩瑩站立不穩，硬生生地撞到在路燈的柱子上，頭部一記悶響，當即昏了過去。

狗仔見狀嚇了一跳，臉上一陣慌亂，對著追過來的牧凡解釋道：“我這可是正當防衛啊！”說罷，腳底抹了油一般飛快地溜了。

沒有時間去追究狗仔，牧凡沖到路燈下，抱起昏迷不醒的宋瑩瑩。

暗黃色的燈光打在宋瑩瑩蒼白憔悴的臉上，細細密密的鮮血從額頭處慢慢地流淌下來，她軟乎乎的身體像提線木偶般順從，有一種令人扼腕的美感。

姚兮踩著高跟鞋走得慢，也匆匆而至，看到昏迷過去的宋瑩瑩，慌了心神，急促道：“我們得馬上把她送去醫院！”

活蹦亂跳的宋瑩瑩，認真告白的宋瑩瑩，裝醉假嘔的宋瑩瑩，萬般千種的她，此刻印在牧凡眼裏的，只有一張失去生氣的皮相。不會笑，不會說話，不會哭著說很喜歡他。

他的心像是突然被古寺的老鐘重重地敲了一記，只餘綿長回蕩的情緒不停地在噬咬著。

將宋瑩瑩送到醫院後，姚兮便獨自打車回家了。回想起牧凡握著宋瑩瑩纖細的手腕，一臉疲憊地說他留下來照顧就好。

姚兮真心認為他們兩個更適合在一起，而不是橫生枝節，反覆糾纏。

畢竟不到生死一線的時刻，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更在意的是誰。

回到顧家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一點，姚兮裹著一身的風塵，累得幾乎想不洗澡便入睡。姚兮腦袋發漲，拿著睡衣就推開了浴室的門——

水聲戛然而止，正在洗澡的顧辰生袒露著精壯的身體。神色不明地看著貿然闖入的姚兮，眼底沾了水霧，顯得晦暗不明，抿著唇一言不發地定在原地。

“對不起！”姚兮自覺貿貿然闖入很失禮，下意識道歉後便合上了浴室的門。回過神來，姚兮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應該道歉，他們已經訂婚，算半個夫妻。

如此見外，只能說是心裏有鬼。

姚兮看著浴室裏模糊的高大人影，心想假若不是有鬼，那也恐怕是有人了。

洗完澡回到臥室的時候，顧辰生正面對著姚兮玩手機，看見姚兮進來後，直接將手機關機。

姚兮不經意間對上顧辰生的眼神，發現他神色頗有些古怪，和姚兮眼神對上後，便很快將眼睛移開。

訂婚後第一次如此相對無言。姚兮辛苦跟著顧辰生到機場，發現他是在與前女友碰面，本來有一肚子的話想質問他。

但是眼下顧辰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好像也並不關心姚兮回來前到底去了哪裏。

“關燈了喔。”姚兮忍不住開口打破這令人無解的沈默。

“嗯。”顧辰生翻了個身，寬厚的肩膀背對著姚兮，鼻腔發出淡淡的一聲，以作應答。

這是顧辰生自從掛了前女友的電話匆匆離去後，對姚兮說的第一句話。一個單音節詞，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也好像不願再對姚兮表露些微的感情。

剛訂婚時，他們每晚瘋狂擁抱，顧辰生一個帶有強烈意味的眼神，姚兮雙腿便發軟。顧辰生的體力好到姚兮承受不了，哭到昏了過去。

醒來後發現顧辰生還在溫柔細致地把玩著她的身體，好像永遠也玩不膩一般。

如此蓬勃的欲望，是不是從飛機落地的那一刻起，就註定顧辰生要將它盡數傾瀉給別人了呢。

夜涼如水，姚兮和顧辰生躺在一張床上，兩張薄被隔出兩個世界。姚兮睜著眼，滿腦子都是coco和顧辰生親密的互動。

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私廚定時做好了早餐、姚兮打著哈欠出來吃飯，被拿著叉子的諾諾取笑：“哈哈，媽媽這樣子，好像大熊貓噢！”

七七正在給自己圍上可愛的小圍兜，聞言也擡頭去看了看姚兮，看到姚兮一臉的倦容後，很懂事的說：“媽媽一定是找工作太累了，不如我們去爬山吧？”

“好呀好呀！”諾諾上了幼兒園之後天性被壓抑，特別想出去玩，拍著肉乎乎的手掌讚同道：“我們今天一起去爬山吧！”

想到自己沒有工作，也沒有事情非做不可，而陪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姚兮便答應了下來。

“那爸爸呢？”等了許久，沒發現顧辰生下來吃早餐，七七咬著勺子說道：“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噢，爸爸也要和我們一起去爬山！”

聽到這個名字，姚兮臉色更差，心想著你們的爸爸已經陪了別人，他連媽媽都不關心了。

還沒等姚兮想好怎麽去回答孩子的問題，一陣極有規律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路——

姚兮擡頭去看，發現顧辰生正穿了深藍色的襯衫，衣尾紮進墨黑色的褲子裏，一雙大長腿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

和顧辰生的視線有一瞬間的交匯，姚兮從顧辰生黑曜石一般的眼神中讀不出任何的熟悉感，那眸子裏透露出的冰冷令她渾身一顫。

兩個人在不到五米的距離裏，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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