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透過鼻腔的一呼一吸間涼透了姚兮的心，姚兮面對這樣的突如而來的情況，像自己才是那個和別人暧昧不明的人一樣，連臉都不敢露，而是再度戴起了黑色口罩。

“回去吧。”姚兮疲憊地倚在靠墊上，擡手捂住了發紅的眼睛。即便心裏有千萬種的疑問，她都決定忍著，等到顧辰生回家，再好好和他攤牌。

司機看這情況也知道了個大概，但基於職業操守什麽也沒問，爽朗道：“得嘞，我這就送你回去。”

出租車啟動，姚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機場。晚上八點的機場，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而顧辰生和混血兒在平庸大眾中顯得十分紮眼，像一對極其般配的情侶。

姚兮望過去時，顧辰生正十分紳士地為那個混血兒拉開右側的副駕駛位，混血兒露出甜美的笑容，兩人之間的互動親昵得像相愛多年的夫妻。

回過頭，姚兮突然想起幾天前言雪那通意味不明的挑釁電話，那個得不到顧辰生仍不忘落井下石的女人，莫名其妙的說了一通話，像是在隱隱告訴姚兮未來有事情要發生一般。

沒想到這麽快就靈驗，並且是以顧辰生撒謊來作了一記重錘。

“我得不到顧辰生，可是沒關系呢，你也將失去他！”

胸口悶得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姚兮回想起言雪這句話，她明明是知道什麽的，但是故意讓自己慢慢去發現。

從心臟密密麻麻滋生出的嫉妒和懷疑，令姚兮差點沒忍住跳車的沖動。她想不顧一切回頭找顧辰生，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他會編織謊言來騙取她的信任。

但是可能嗎？如果她真的掉頭去找顧辰生，顧辰生看到突兀出現在眼前的她，更多的是會心生厭惡吧。

橘黃色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印在了姚兮失焦的眼底。她疲憊不已，只希望能忘掉剛剛在機場那一幕幕，回到家裏好好睡一覺，第二天顧辰生仍舊是待她極其溫柔體貼。

假如顧辰生不提，姚兮便也能忍受這個插曲，就好像無事發生過那般。

回到顧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家裏的燈光還亮著，七七和諾諾分別睡在沙發的兩頭，小小的打著鼾。

私人廚師專程打過電話，說已經做了兩個孩子的飯菜，但孩子們都沒什麽胃口，要等媽媽回來一起吃。

看著睡得香甜的七七和諾諾，姚兮喉頭微哽，握著他們柔軟的小手，輕聲呢喃道：“是媽媽對不起你們。”

把兩個孩子抱回房間後，姚兮兀自坐在沙發上發著呆，腦袋裏揮之不去的，都是那個混血兒親吻顧辰生的畫面。

在第一眼看到混血兒的時候，姚兮心裏便泛起一股子異樣的感覺。越想心裏越不通暢，便幹脆拿起拖把，通過做家務來緩解內心的憤懣。

拖到顧辰生房間的時候，姚兮無意間擡頭看到櫃子裏的相冊，腦子裏突然間有什麽一閃而過。姚兮直接將拖把放在一旁，手忙腳亂地去翻顧辰生的抽屜。

拉開抽屜，姚兮翻找了一下後，一張親密的合照出現在她顫抖的手上。將照片上的美麗精致的人臉和腦海中的印象對上之後，姚兮渾身一顫。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明明是第一次看到那個混血兒，但是內心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自己方才見到的混血兒，顧辰生口中的“客戶”，正是顧辰生的前女友coco！

“你也將失去他！”言雪諷刺的話語再度在耳邊響起。

原來言雪早就知道coco要回國，也知道顧辰生對coco餘情未了。姚兮不敢相信自己由始至終都是被瞞在鼓裏的那個。

顧辰生心裏沒有別人，完全可以坦坦蕩蕩地說：“去接前女友，不過我對她沒有感覺了，你不要擔心。”為了避嫌，甚至可以帶上姚兮一起去。

可顧辰生非但沒有這麽做，反而撒了個謊。利用姚兮對他的信任和縱容，堂而皇之地深夜和前女友相會，並且做出親密的動作。

捏緊手裏的照片，姚兮臉上慘白，恨不得、恨不得將手裏的照片撕碎。既然顧辰生對前女友還存有感情，為什麽還要留著她？

腦子快被膨脹的醋意撐爆，正當姚兮胡思亂想之際，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小兮，出來喝酒嗎？”入耳的是溫潤純朗的男聲，在靜謐的深夜裏不急不緩地響起，像一道清泉潤澤了耳朵。

一瞬間的微楞，原來還有記掛著自己的朋友。姚兮聲音有些幹澀，她知道此刻的心情不適合和朋友見面，她怕忍不住就將自己的心情盡數抖落出來。

遲疑片刻，姚兮還是回絕了：“我還是不去吧，身體不舒服……”

電話那頭的的牧凡察覺到姚兮語調的苦澀，意識到她可能心情不好，語調放得更軟：“沒事的，宋瑩瑩也在。你出來放松一下，不用那麽累。”

被點到名的宋瑩瑩在電話那頭熱情道：“來嘛來嘛，前段時間你找工作，我都好久沒見你了！”

下意識拒絕牧凡是因為顧忌顧辰生，怕他多想。但姚兮轉念一想，顧辰生都拋下孩子和前女友深夜幽會了，自己連個正常的朋友聚會都不能去麽？

抵不住兩人的熱情邀約，姚兮回應道：“好，我現在出來。”

到了酒吧，姚兮遠遠瞧見拿起酒杯朝她示意的牧凡，不知道為什麽，內心是在顧家時未曾有的輕松愜意，也回以微笑。

“想見你一面太難了。”牧凡抿了一口紅酒，聳聳肩，故作惋惜道：“要不是宋瑩瑩，恐怕你也不會來。”

剛倚到吧臺上，酒保便遞了一杯橙汁給姚兮。姚兮接過，一擡頭對上牧凡眼底溢滿的柔情，禁不住動容道：“你太體貼了。”

說過不再喝酒後，牧凡便一直記得。實際上，很多時候牧凡也是這樣從容而周到地對待姚兮。

在酒吧五顏六色燈光的照射下，酒杯的橘黃色液體隨著手中的晃動而流光四射。牧凡和姚兮靠得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牧凡身上的酒氣也沾染到姚兮身上，令她臉頰微紅。

牧凡看著這副模樣的姚兮，眼底浸了墨一般，薄唇微微張合，似乎是想要說什麽——

“宋瑩瑩！”姚兮看到從洗手間走出來的宋瑩瑩，才發現自己一直忽略了宋瑩瑩的存在，欣喜道：“快過來，我們聊聊天。”

殊不知旁邊雕像般站立的男人身形一僵，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了捏緊皺的眉頭。

剛從洗手間出來的宋瑩瑩自知破壞了牧凡和姚兮之間旖旎的氣氛，趕緊扶著旁邊的盆栽，作劇烈嘔吐狀，又跌跌撞撞地走回了洗手間。

絲毫不清楚狀況的姚兮看見宋瑩瑩醉了的樣子，不禁有些擔憂，放下酒杯，頗有些急促道：“我得去看看她……”

話說到一半，姚兮突然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扼住手腕，極其強硬地不讓她走。擡起頭錯愕地看著眼前抿緊唇的牧凡，姚兮不明所以。

臉色一半隱匿於酒吧迷離的燈光中，一半將柔情盡數傾瀉給姚兮。牧凡看著呆呆地睜大雙眼的姚兮，她臉上的倦容難以掩飾。

牧凡嘆了口氣，撫摸著姚兮柔順的頭發，憐惜道：“她不需要人陪。真正需要人陪的，是你。”

難以適應這樣親密的動作，任是姚兮再笨，也清楚了牧凡接下來要說的話。

她毫不掩飾地朝後退了一步，略微掙開牧凡禁錮她的手，發現掙不開後，無奈道：“很晚了，我要……”

又一次被打斷。這次打斷姚兮的是牧凡粗糙的手指，溫柔地按在姚兮柔嫩的唇瓣上，姚兮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圈圈的指紋。

在這樣暧昧的氣氛中，牧凡撩起一縷掉落在姚兮頰邊的發絲，傾身在她耳邊深情道：“不如讓我做那個陪著你的人。”

吃驚地看著牧凡，發現牧凡眼底完全是清澈的坦然，姚兮才後知後覺牧凡可能對她和顧辰生的狀況並不知情。

即便是顧辰生可能和前女友糾纏不清，但她姚兮，始終都只有一個選擇。

“對不起，”姚兮偏頭，躲過了牧凡那帶著酒氣的唇，薄唇擦過臉頰時，姚兮細嫩的臉蛋瞬間通紅，但還是尤為篤定地說道：“我心裏有人，所以……對不起了。”

說罷，姚兮自覺再留下去和牧凡解釋，會引發更多的麻煩，便拎起手提包，匆匆離開了令人目眩神離的酒吧。

——卻不想竟遇到了更大的麻煩。

“你……你別過來！”姚兮將包擋在胸口，接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踩到泥地，退無可退才停住，一臉戒備地提防著眼前不斷走近的醉漢。

街道上人群稀少，暗黃色的燈光還壞了幾盞。醉漢扔掉手中空了的酒瓶子，滿眼淫邪地將姚兮由上到下打量了個遍，獰笑道：“嘿嘿，這麽晚還出來，不是讓老子白白撿屍嗎？讓老子摸幾把再走！”

深知即便是醉了的男人，也比時刻清醒的自己力氣要大，姚兮無路可退，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悄悄地從包裏拿出一支美工刀，時刻準備著和醉漢拼命。

漆黑的夜色是醉漢的幫兇，根本沒有人會註意到這裏。醉漢伸著臟兮兮的雙手摸過來的時候，姚兮害怕得竟然不敢拿出美工刀。心裏走馬燈似的閃現了顧辰生的臉。

如果她真的別玷汙了，顧辰生一定不會再要她了。姚兮絕望地閉上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一陣急速奔跑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一記響亮的敲擊聲。醉漢突然慘叫一聲，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睜著顫抖的睫毛去看，姚兮發現有人挺身而出救了她。

那人沐浴著純白的月光，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凡塵的俗氣，卻拿著一塊石頭，將她從沼澤裏及時地撈出來。

心跳得不停間，臉上的淚水被一雙過分炙熱的手溫柔抹去，姚兮聽見牧凡極其認真地說：“我在，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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