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兮在病房裏逗七七玩，忽然聽到門外顧辰生的說話聲。

她噓聲示意七七不要說話，躡手躡腳地走近門，附耳在門上聽他們談話。

“總裁，人已經抓到了，現在正在送往警察局。”助理對顧辰生道。

姚兮放在門上的手下意識拳起。不用多想，這個被抓到的人一定是言雪。

只要能抓住她，她和她身邊的人受到的苦難就能得以申訴，讓她接受法律的制裁。

“罪證收集得怎麽樣？”顧辰生冷笑道，“這一次，一定要把她送到監獄裏。”

“已經在做收尾工作，但工廠爆炸的那件事一直找不到她的把柄。”助理為難地道。

門外突然沒有聲音，姚兮放輕呼吸，湊近去聽，門卻被人往外一拉，她驚呼一聲，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上，一雙手穩穩地托住她，把她打橫抱起。

顧辰生沈著一張臉把她放到床上，用手指輕輕敲著她的腦袋。

姚兮的頭往後一靠，連連求饒道：“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偷聽你們談話了。”

“我氣的不是這個。”顧辰生哭笑不得地看著她抱頭的模樣，輕嘆道，“你總是照顧不好自己。”

姚兮對他甜甜一笑，討好似地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我要出去找證據。”顧辰生擔心地道，“我把助理留下來照顧你。”

姚兮窩在他的懷裏，擡眸看一眼他身後滿目震驚的助理，偷偷一笑。

她聽話地點頭，叮囑他要照顧好自己，目送他離開病房。

天色漸沈，遙遠的天際邊散漫出似火的紅霞，出奇的艷麗，像在印證著這不平凡的一天。

李萍被劉勝留在小屋裏休息，她坐在門口前，仰頭看天，眼裏寫滿擔心。

“阿姨不用擔心，我已經派人出去找她了。”劉勝站在她身旁，安慰著她道，眼裏有暗光閃過。

他們對言雪不著家的情況已經習以為常，如果不是劉勝擔心，他才懶得派人出去找。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李萍聽著周圍依舊寂靜，更是坐如針氈。

她猛地起身往外走：“我也出去找她，她一個女孩子還懷著身孕，怎麽能不回家？”

“阿姨，你就好生在這裏呆著，如果你也走丟了，言雪回來肯定要攪得個天翻地覆。”劉勝雖是個混混，但對李萍卻很是客氣，他耐著性子對她道，把她摁回位置上。

“老大，大事不好了！”派出去的小混混跌跌撞撞地跑回來，“嫂子被警察局的抓了！”

兩人同時一楞，最先反應過來的劉勝冷靜地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小混混氣喘籲籲地咽著幾口氣，口齒不清地道：“下午，就是嫂子沖出去的時候。”

剛要站起身的李萍跌坐在地上，一邊喃喃自語，一邊不停地搖頭。

“還杵在這裏幹什麽？趕緊去拿錢把她保出來！”劉勝焦頭爛額地怒斥道。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李萍想爬起身，但手裏無力得根本站不起來，“我要去救她！”

劉勝看著眼前亂作一團，他忍住怒意，操起手邊的椅子往小混混的身上砸去。

這一砸把李萍砸回神，她的臉上是死一般的無望，眼淚遏制不住地往下掉。

“阿姨，你現在這裏等著，我這就去警察局。”劉勝即便再不喜言雪的做派，但她畢竟懷了他的孩子，他總不能置他們於不顧，他定會費盡一切把她救出來。

“你快去，她受不了苦的。”李萍抹著眼淚，憂慮地催促他。

劉勝帶著一幹小混混離開小屋，屋裏逐漸恢覆安靜，只有李萍坐在一團混黑中。

她低垂著頭，幹枯如樹皮的手在衣服上抓著又放，微佝僂的肩膀顫抖著。她的眼淚掉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在黑夜中顯得極為清脆，像她破碎的心。

她的孩子，她怎麽能受得了在警察局裏的苦？她會死在裏面的！

顧辰生是個有仇必報的人，她被他抓住，必死無疑！

她要救她，她要救她的孩子！她擡起眼，堅定的眼神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李萍拖沓著腳步走進警察局，又一次進來，心虛的她更害怕這裏面無處不在的莊嚴。

出來查看情況的警察還記得她，和善地把她帶進等候室裏，為她倒上一杯熱茶。

“謝謝你。”李萍用手推了推茶杯，手擦著大腿，結巴地道，“我不喝。”

“阿姨是沒有住的地方嗎？”警察放柔聲音，試圖緩和她的緊張。

李萍慌張地擺擺手，聳著肩膀，許久後才像下定決心一般道：“我是來自首的。”

李萍自首的事很快引起警察局的註意，正在尋找證據的顧辰生趕回來，正巧遇上她在錄口供。

他皺著眉透過玻璃窗看著裏面的李萍，忍不住推開門走進去。

“顧先生，請你先出去。”警察知道他的心焦，和氣地出聲阻止他道。

“滾開！”顧辰生走到李萍的對面，看著她不敢擡頭看自己，沈聲問道，“你為什麽要自首？”

李萍緊閉著嘴不回答，她默默地流淚，承受著來自他的壓迫感。

顧辰生雙手撐在桌上，俯下身，傲然睥睨著她，從眼裏迸發出如箭鋒芒的冷光。

“我再給你一次說實話的機會。”他一字一頓地道，“你為什麽要自首？”

“是我做的，陷害姚兮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李萍被逼著擡起頭，目光對上他沒有感情的眼，心中的畏懼因對言雪的維護而慢慢變成無畏，“和言雪無關，要抓就抓我！”

顧辰生看她一口咬死，面上霎時間陰沈下去，拳起的手發出鐵鏈斷裂般的哢嚓聲。

她自己認罪，把言雪的罪狀都攬下來，就等於他們之前努力尋找的證據統統作廢。

他怎麽可能咽得下這口氣？言雪才是罪魁禍首，現在卻讓她逍遙法外。

“總裁，求求你放過她，她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她沒想著害人的！”李萍低聲地抽泣著對他道。

她一咬牙，看向警察，嘴唇動了動，終是啞著嗓道：“抓我，這些真的都是我做的！”

她把雙手舉起來，顫顫巍巍地伸到警察的面前，哭道：“我自首，抓我啊！”

李萍的自首完全打亂顧辰生的計劃，警察局沒有立即定罪，而是將她暫時關在拘留室。

“把她看好了，不要再給我整出什麽幺蛾子！”顧辰生丟下一句話，氣急敗壞地離開。

言雪在睡夢中被一陣雜吵聲吵醒，她惱怒地起身走到門邊，從門上的小窗往外看。

“有人死了！快來人，先把人送到醫院！”一個警察高聲喊著。

言雪輕蔑地斜嘴一笑，毫無興趣地剛準備轉身，突然瞟到被擡出來的人。

她頓時覺得五雷轟頂，眼睛睜大著去確認那人的身份。不會錯的，一定是她！

她抓著門把的手劇烈抖動起來。她什麽時候來的？她來這裏幹什麽！

“不用送過去了，人死了，是毒死的，自己服毒死的。”法醫給言雪檢查過身體後搖頭道。

“你胡說八道什麽，她怎麽可能會死？”言雪很想笑，但她根本笑不出聲。

警察看到她，想起李萍是她的生母，譏諷她道：“她可是你的母親，她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不可能！她不是我媽，我媽不會出現在這裏的！”言雪不去聽他的話，她蹲下身子，捂住耳朵不斷地搖頭，但警察的聲音卻像魔音一般縈繞在她的耳邊。

門被人打開，警察站在她面前，解開她手上的手銬：“她自首了，你可以離開了。”

“你什麽意思？”言雪騰地起身抓住警察，眥目瞪著他，眼珠子像是充血般駭人。

警察三兩下掙脫開她的手，看著她呆楞地朝躺在擔架上的李萍走去，嘆息著擡頭離開。

言雪一步步走向李萍，看著她的面容平和得像是睡著一般，但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色。不可能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相信！她為什麽要這樣做，不值得啊！

她是一個不孝女！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她才是罪該萬死的那個人！

她發了瘋似得緊抱李萍的身體，上面還留餘著她的體溫。

李萍是自首的，即便是死也要把屍體留在警察局。言雪撕心裂肺地哭著，懷中的李萍被警察拽出來，她又撲上去抱住，直到她被人趕出警察局，她才清醒過來。

她現在真的什麽都不剩了。她站在警察局門前，空白的大腦反覆重覆著這句話。

她孑然一身地走在路上，不知不覺中走到李萍曾經居住的房子。

房子裏的布局還是她兒時喜歡的模樣，只是現在人去樓空，物是人非。

她看到桌子上有一封被水杯壓住的信，她手忙腳亂地撕開信封，看著上面歪七扭八的字，不算好看，甚至說得上是不堪入目，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刺痛她的心。

她的目光落在內容的最後一行。

上面有淚水滴落後幹涸的痕跡，她道：孩子，媽替你贖罪，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媽，你為什麽要拋下她！她把信捂在胸口，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都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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