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向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

蹀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期期覆淒淒，嫁娶不需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卓文君《白頭吟》）

有時候我們以為自己醒著，其實是在做夢；有時候我們似乎在做夢，其實還是醒著。

林小小近日總是感覺自己曾經經歷過什麽，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卻依然找不到結果。仿佛原本完整的記憶就這樣突然消失了。

只記得那日早晨到了那個小店，然後回憶似乎只到她喝下那一杯酒，醒來便已經是中午。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床眼，靠著墻倚著的半人高的維尼小熊……

乍看著並沒有什麽怪異之處，然而林小小心中總是存在著些許的疑問。

陽光！

透過窗戶射過來的陽光！

一定有人來過！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夜貓子，平日裏幾乎從來不會拉開窗簾。或許除了老媽子將要突擊檢查之前，她不得不打開窗戶，以便陳年的氣息散發出去。

淡淡的味道，是好聞的檀香的氣息。她記得小時候外祖母常年禮佛。每逢上農歷的正月初八，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便會帶上她到山中庵堂住上幾日，那時似乎便是自己最歡樂的日子。

欣欣然前往，不為別的，就為嗅著這讓人心安的氣味。她並不似一般小孩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便習慣了瘋玩瘋跑。卻總是喜歡在師傅們做早課時偷偷的藏入大殿的桌案之下。

有時，一藏便是大半日。

起初外祖母總是四處找尋，卻常常會發現她已熟睡在桌下。到後來便也養成習慣。每每找尋補得便定於此處尋找。責備之時，亦不忘翹首多嗅上幾縷香氣。若非殿前不留影，她的貪婪形狀便可留存紙上。

師傅們笑言：雖有惠根，然其五味卻不能相棄，終是無緣……

她不懂，卻只會跟隨身後傻笑一番。

十一歲時，已經到了升學的年紀，那時外祖母也已老邁。一輛有些沾滿塵土的轎車將她載入一個陌生的城市。

此後不到兩年，故鄉唯一的牽掛也因病去世。

從此之後，她竟然再也沒有嗅得那般純正的香氣。

工作之後，偶然想起兒時的迷戀。一時興起買下許多檀香精油，就連香皂也興起換成了同樣的香味。

靜靜點熏，然而人工香料的氣息卻幾乎熏得她流出淚來，憤憤然盡數棄之。

此時的屋內，正散著一絲淡淡的香氣。不易察覺，似乎只是路過時不經意的停留。；林小小心中微微一陣打開的窗簾消失的夢境，其實只是自己的找出的一個借口。便是這氣味，觸著自己內心最深處的一根弦。

林小小猛然跳起，“我要好好找找！一定可以找到的，一定不會消失的無影無蹤的。是他？昨天定是他來過了。”

翻過一切可能到達的地方，卻沒有一絲蹤跡。她頹然坐倒，心中有著一絲絲的失落。她試圖回想早晨的事情，只記得自己去敲門，不經意撲入一個人懷抱之中，那時……記憶中是一樣的味道。

她心下竊喜，原來是他。

林小小起身稍事整理了一番，拉過自己的包包。卻發現包的邊緣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了些許的血跡。

她心念一動，捧起包細細的查看。血色並不深，還帶著一些拖拉過的痕跡。應該是被挎包的那個人不小心沾染上的。

她腦海中突然現出一個形象，在一個陰森詭異的地方，他牽著著她的手，一步一步細細的往前探路。他不曾回頭，但是他的身影卻讓她心安。

好像還有一個人跟著，她努力的回想。卻終究只得模糊的影子，明黃色的衣服。讓她便是連在記憶中都睜不開眼。

林小小努力回想自己做過很長時間的那個夢，夢中的身影似乎慢慢的再與他的背影融合。

那人回過頭來，正是自己熟悉的面容，他的眼神中有著說不出的疲憊：阿梓！我累了！如果這次我仍然不能抓住你，我會選擇消失。上蒼給了我一個等待的結果，卻忘了告訴我等待的時間。時間卻是連上蒼都無法打敗的對手……不多時，身後的景色不再是原本的寧靜安逸，卻是一個充滿怪異的空間。許多蹲坐著的垂涎欲滴的異獸，面容蒼白的他。卻含著微笑望著自己。她似乎聽到那人心中最深的言語：我若要死去，定然不會讓你看見。以後若是還有輪回，也我或許可以再遇見你，但那時候，我不再認識你，你也依然不認識我。我們或許會擦肩，在那時，我定會再回頭望你最後一眼。

她想起來了！為什麽一直之間總是見著他總會心痛，為什麽他的眼神總是有些悲傷。明明將要牽住的手，也許在下一刻便會失去。千年來無望的等待，輪回中寂寞的守候……原來他們是曾經見過的，原來這份相遇的代價是用數千年寂寞的守候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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