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後, 薛空空開始寫詔書。

他手指握著筆，突然覺得筆很沈重，說不清的心裏壓抑。

小三子看出來他臉上異樣，緊張問：“您怎麽了？”

薛空空低頭道：“沒什麽。”心裏嘆口氣，握筆繼續寫。

明明是他想讓季無訣早日成婚的, 如今季無訣真要成婚, 讓他寫詔書, 卻又心裏覺得很不自在。

薛空空也不明白自己這是為什麽了, 只覺得心裏一陣陣酸脹。

詔書上最後一個字寫完, 他立即放下筆，扭過頭，一副厭惡的樣子，看也不想再看一眼。

小三子楞了楞，小心問：“皇上，那……, 那這個詔書什麽時候頒下去？”

薛空空咬牙, 狠狠道：“就今日。”

“……遵。”小三子上前, 看著上面的墨跡快幹了，小心地卷起來。

派宮裏的宦官將詔書拿去頒布了, 薛空空又坐在殿裏, 提筆在紙上胡亂地畫。

心亂如麻，他筆下畫的也是一團糟。

小三子去外面轉了幾圈，去禦膳房看了看，回來的時候見薛空空在紙上畫了兩只鴛鴦, 喜悅問：“皇上，您這是準備畫好鴛鴦，在季宰相新婚當日送麽？”

薛空空臉忽地黑了，氣得手指都有些發顫，道：“什麽鴛鴦？你什麽眼神？朕畫的是兩只白鶴。”

“……”小三子又仔細地盯著畫上的那兩只“白鶴”再看了看，不怕死地道，“那您這……，這白鶴也畫得太不像鶴了，哪有這麽腿短的白鶴。”腿那麽短，就算不是鴛鴦，也應該是兩只鴨子才對。

小三子後面的話沒敢說出來，薛空空就已經氣沖沖地拿起筆在他臉上點了兩下，道：“你說得對，朕畫的不是鶴，畫的是你。”

小三子：“皇上您這……”委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皇上這也太欺負人了，明顯說他腿短。

薛空空放下筆想出去散心，小三子又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的確挺短的，小短腿忙跟上去。

*

賜婚的詔書頒下去了，薛空空以為季無訣會像之前一樣深夜來找自己，至少說點什麽，哪怕感謝，但卻始終沒有。

很快到了成婚前的最後一夜，薛空空心裏越發失落，突然想去皇後的院子裏轉轉。

剛一踏進去，心裏就覺得難受，他之前是真的很喜歡皇後，兩人在一起也真的感覺開心。

皇後雖然不是很美，但在一起時讓他覺得心裏很愉快，身心放松。

薛空空懷念之前的那些日子，皇後帶他出宮，兩人去街上玩，還去宰相府裏。皇後每晚會在院子裏等他，一回頭，會笑得像蘭花那樣純潔可愛。

若蘭……

薛空空在心裏默默念了一遍，但又突然想起季無訣說的那句：這世上從來沒有過季若蘭這個人。

她只是季無訣的一個虛假身份而已，在自己身邊的一直都只是季無訣。

薛空空皺眉嘆口氣，不想承認自己喜歡上的那個人其實是季無訣。

之前季無訣去治水的時候，薛空空通過盡歡，已經知道了季無訣跟季若蘭之間的關聯。

季無訣父親之前是朝中太師，季無訣在他母親肚子裏的時候被太醫診斷為女胎，薛空空當時也才出生不久。

薛空空母後深受先帝喜愛，所以他一出生就被封為太子，定了位高權重的太師女兒做將來皇後。

但沒料到的是，太師家裏生下的卻是男胎，賜婚詔書已下，哪怕當時身為太師，季無訣父親也不敢違背，更不舍得這份榮耀，只得對外謊稱自己夫人生下的是龍鳳胎，所以才有了季若蘭這個虛假的存在。

季太師原本也是想著偷梁換柱，十八年後找個人代替進入宮中，只是後來他不幸早逝，季無訣一路坐到宰相位置，卻並沒有遵循他意願，直接自己代替了“季若蘭”。

盡歡並不知道季無訣小時候曾經進宮見過薛空空，是因為對他一見鐘情，所以才膽大包天自己進宮，只以為他家大人是突然發瘋，喜歡上薛空空是進宮以後的事情，所以這些並沒有告訴薛空空。

薛空空當時聽完也不解，季無訣為什麽不找個人進宮，而是自己進宮？想來想去，也只能用季無訣這人一向跟常人不同，可能真是一時發瘋解釋了。

薛空空轉了會，在臺階上坐下來，一手托腮，看著空中月亮。

月亮並不圓，符合他此時心情——並不美好。

想到他的皇後明天就要跟人成婚，賜婚詔書還是自己下的，薛空空心裏越來越難受，酸脹酸脹的。

小三子拿了厚衣服進來，給他披上，勸說：“皇上，快回去吧。”

薛空空這會凍得鼻尖有些發紅，想到季無訣明日大婚，自己還要去，可不能再凍生病了，便也起了身，很快回去了。

*

第二日。

薛空空昨晚回來一夜沒睡著，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原來會對這件事這麽在意，在意到心裏有些發慌，整個人覺得空落落的，害怕去早朝。

但最後也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去，辛虧季無訣並沒有來早朝。

季無訣來了，薛空空覺得自己看到他可能會心裏難受，但實際上他沒來，自己心裏也還是難受。

都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了？

薛空空一整日有些心情低落，季無訣的大婚是在今日上午，薛空空上午卻並不想過去，他想等到晚上，自己悄悄去一下就好了，他想看看那個讓季無訣從小喜歡的姑娘到底長什麽樣？

今日對薛空空來說，忽然變得很漫長、很難熬，可到了晚上，他又恍惚覺得時辰過得太快了，竟然這麽快就到了晚上。

看了看小三子提前叫人給他準備好的外出衣，薛空空一咬牙，決定還是去看看。

他今日要去季無訣府上並沒有對外宣揚，可能季無訣也不知道自己要來。

薛空空算是秘密出宮，身邊只帶了小三子跟六個武功高強的禁軍。

小三子一直在馬車內陪他，禁軍中有一個在馬車外駕馬，其餘五個都隱藏在不遠處。

到了季府外，季府高大的正門上掛著紅燈籠，兩邊貼著喜聯。

薛空空下馬，季府正門兩邊守著的人並不認識他，但其中有一人認識小三子，小三子之前來季府傳過詔書，他們知道這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小三子公公。

看到小三子身旁通身氣派高貴的薛空空，並且他長相極為好看，丹鳳眼，高挺鼻梁，鼻尖有顆小痣，也很容易讓人認出來，這一定就是當今的皇上。

兩旁人立即下跪，也有人趕忙進去通報。

薛空空手指捏捏自己衣袖，是不自覺緊張的表現，心裏發慌，面上努力維持平靜著，他挺直朝著季府大門走進去。

季府大婚是在上午，但婚宴持續到晚上還未散。

薛空空通過隱蔽的路，被領到了季府的書房。

看出來這是書房後，薛空空也有些意外，季無訣竟會讓人領自己來書房。

書房一般是接待親近的人才會用。

薛空空思考，自己跟季無訣之間算是親近麽？

想了許久，心裏有些泛苦地道，算是吧，畢竟季無訣曾經是他的皇後。

昔日皇後今日大婚，薛空空想自己來道聲祝賀就可以了，如果可以，他想再看一眼那新婚婦人，從此以後，他們君臣之間，再無其餘瓜葛。

薛空空坐下來，手指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在上面轉了轉，讓自己心情漸漸平覆。

又過了一會，季無訣終於推開門進來了。

他像是喝了許多酒，臉上有些泛紅，艷紅的喜服穿在身上，比他平日顯得正經許多。

“皇上。”季無訣笑了一下，很快過來，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得太多，他走路有些搖晃，過來便直撲向薛空空身上。

薛空空心忽然直跳，肩上被他頭壓著，好不容易平覆下來心情又被打亂，立即想伸手推開他。

季無訣這時也又直起了身，笑著道：“空空你終於來了。”

薛空空讓自己板起臉：“你還是這麽放肆。”想了想又說，“朕來是想祝賀你大婚。”

季無訣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問：“那賀禮呢？”

“……”薛空空出來時著急忘記了。

季無訣看他臉上神色就知曉了，笑道：“算了，沒賀禮也無礙，皇上陪我喝杯酒就好了，就當做是賀禮。”

薛空空微思索，只得點頭，祝賀大婚，沒賀禮怎麽成，想著今日就喝酒代替，明日讓人送來補上。

季無訣伸手倒酒，看薛空空一副明顯心裏低落又假裝坦然的樣子，心疼也無奈，很快給他倒好酒遞過去。

薛空空接過來，心裏突然又一陣難過，手指緊捏著酒杯，在季無訣給自己也倒好酒後，薛空空笑了一下，準備一飲而盡。

但沒等到薛空空將酒杯遞到嘴邊，季無訣突然伸手過來，跟他胳膊交錯了一下，擺出一個交杯酒的姿勢，笑說：“這樣喝，才有誠意。”

薛空空忽地楞住，眼眸中起伏，想到今日是季無訣大婚，他還這樣荒唐，又立即臉上有了怒意，教訓他道：“季無訣，你今日既已成婚，就該從此……”

“我一直沒有說過，我小時喜歡的那個小姑娘是你。”季無訣打斷他道。

“……”薛空空話沒說完，驀地楞住。

季無訣自己先將手中的那杯酒喝了，杯子掉在地上，他上前攬住薛空空腰，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問道：“我今日娶你，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國慶快樂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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