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來, 薛空空頭還在疼，身上依然滾燙發燒。

昨晚他隱約記得季無訣來了，後來發生了什麽，卻不記得了。

薛空空迷糊著起身，伸手拍了拍自己腦袋, 頭疼, 難受。

小三子看他燒得嚴重, 又讓人急匆匆去請來了太醫, 太醫看過後, 開了藥。

薛空空沒等藥煎好端上來，就又去了早朝。

身體越是發燒，他越是覺得冷，坐在朝堂上，臉上燒得紅潤，身體卻還在冷得發抖。

季無訣在下面看著心疼不已, 昨晚離開後也是去給他找藥了。

之前聽府中下人說過, 京都裏有個治風寒很厲害的草莽大夫, 他開的藥不用讓人去煎，不用忍受難聞的湯藥味, 只需要幾粒小小的藥丸, 幾頓吃下去之後，病就好了。

季無訣心裏知道薛空空嬌氣，怕藥苦味，昨晚出去後輾轉詢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了那大夫的具體地址, 冒著寒雪在屋外哐哐哐敲了許久門，門終於打開，那大夫性情孤傲原本並不肯給藥，季無訣又是威逼又是利誘的，最後快天亮時，才好不容易拿到幾粒藥。

季無訣又匆匆趕回來。他昨晚說的都是真心話，他覺得薛空空對自己肯定也還是有感情的，不然不會這麽久還不處置他。

下了早朝後，薛空空正走著，聽到背後季無訣的聲音，薛空空不禁皺了下眉，心道昨晚闖自己寢殿還沒對他算賬，現在又要做什麽？

礙於身邊還有其他人，薛空空才停下來，面上裝作平淡的樣子。

季無訣過來行了一禮，站直身體，看著薛空空他就高興，昨晚的那些話更是還清楚記得，薛空空紅著臉說了“好”，那對他而言就是承諾了，薛空空承諾了從今天起跟他在一起。

季無訣眼眸裏不自覺露出了些喜悅寵溺神色，他擡手從袖子裏取出來藥，遞給薛空空，小聲地哄著道：“這是我昨晚特意去找來的，你吃了病很快就會好。”

“……”薛空空楞了楞神，季無訣這人膽大妄為他不是第一次見了，犯神經也不是第一次見，可他突然對自己這麽寵溺的眼神，讓薛空空覺得頭皮發麻，忽地不知道怎麽應對。

季無訣見薛空空沒有接，以為他是當著太監們的面不好接，便又一副恭敬地樣子，高聲道：“這是臣特意去給皇上您找來的藥，皇上龍體重要，要早日康覆才能國泰民安。”

薛空空：“………”

在一旁小三子這次終於聽清了季無訣說的話，便很快過來伸手替薛空空去接，道：“謝過季大人。”

雖然薛空空沒有親手接，但是他身邊的太監接了，季無訣也還是很喜悅，很快將藥給小三子，並叮囑道：“一日三次，一次一粒。”

小三子點頭，表示記下了，又退了下去。

短距離內，又只剩下了季無訣跟薛空空。

季無訣深情看著薛空空，突然又往前走了一步，很寵溺地低聲道：“空空，今晚等我。”

“……”薛空空整個人有些淩亂，季無訣是不是腦子又不好了？他知道自己是在說什麽嗎？

季無訣見薛空空整個人楞著，只以為他是害羞，加上身後有其他人不好表示什麽，又行了一退拜禮，很快離開了。

今晚是他們在一起第一夜，一定要好好準備才行。

*

薛空空回了自己寢宮裏，身體燒得實在厲害，他沒有堅持再去坐在禦書房裏，而是裹著被子坐在自己的榻上，榻上放了小桌子，讓小三子將東西都拿過來，他坐在榻上看。

到了晚上，薛空空閑著無事，又拔開了自己放在旁邊的那把劍，劍刃上有血跡，他才又忽然想起來，昨晚季無訣來的時候被自己的劍劃傷了，薛空空有點心疼自己的劍，立即拿著絹布擦了擦，擦幹凈後又將劍歸鞘。

想起季無訣白天說的話，薛空空覺得一頭霧水，不知道季無訣又是發什麽瘋，什麽今晚等他，是想自己再給他一劍麽？

讓人加強了宮中防守，殿外也又多了幾個禁軍守著，薛空空好不容易睡下，但卻還是睡不踏實，手裏時刻握著劍。

終於快睡著了，殿內卻還是突然又聽到了聲音，薛空空覺得頭疼不已，季無訣真是蒼蠅麽？怎麽都防不住。

薛空空無奈從榻上坐起，不等他拔劍，季無訣已經以極快的速度過來，將他拉進懷裏，手指摸了摸他額頭，滿眼盡是溫柔問：“今天我給的藥你吃了麽？”

薛空空下意識搖頭：“沒有。”他回來後就讓小三子拿去扔了。

季無訣皺眉，難怪他剛才摸薛空空的額頭還發燙著，伸手彈了一下薛空空鼻子道：“你真是不乖。”

“……”薛空空一臉無語看著他，忍了忍，終於忍不住問，“季無訣，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季無訣覺得他的確是受刺激了，昨晚薛空空答應了“好”，他怎麽都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會有這麽一天，整個人今天都是輕飄飄，他來時特意沐浴換了衣袍，口也漱了好幾遍，此時又忽然猝不及防地吻在薛空空嘴唇上。

薛空空眼睛瞪大，感受到季無訣這次比以往還要膽大妄為，手指竟然漸漸移下去摸在他腰上，還忽然捏了一把。

“！”

就算是再溫順的獅子那也是獅子，容不得別人對他的威嚴侵犯，薛空空驀地眼中怒火燃起，擡手“啪！”給了一掌。

這一掌將季無訣扇得有些發楞，他放開了薛空空，以為是自己剛才的行為太唐突，畢竟是第一夜，自己的確是有點過分了，不應該這麽著急，正要立即道歉，薛空空滿臉厭惡道：“滾！”

季無訣臉上僵住，有些確認般道：“空空？”

薛空空低頭喘了幾口氣，覺得煩躁，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不敢擡頭去看季無訣，季無訣心裏想什麽，他已經很清楚，覺得是應該給他說清楚了，冷著聲道：“朕喜歡的從來只有季若蘭，而不是季無訣。”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過季若蘭這個人。”季無訣笑著道，季若蘭從小就只是一個虛空的存在。

“她活在朕記憶裏。”薛空空擡手撫了撫自己額頭，沒來由得覺得呼吸有些不暢。

季無訣目光直直盯著他，讓他覺得那目光仿佛帶著刺，讓他渾身不自在，更不敢擡頭。

季無訣過了許久，終於又冷笑了一下，帶著些嘲諷般，他從榻上起了身，道：“微臣知道了。”

薛空空始終低著頭不敢擡起，聽到季無訣腳步聲離開，忽然又道：“季無訣！……朕記得若蘭說過，你小時候有一個很喜歡小姑娘，如今那姑娘在哪？可否婚配了？你若喜歡，朕將她許配給你。”

薛空空覺得說出來這話可能會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畢竟他也真正經歷過喜歡一個人的感受，知道先動了感情的人是可悲的，許季無訣一段姻緣，也許會讓他忘記跟自己的這些不美好，今後繼續能做一個忠良臣子。

季無訣腳步停下來，笑了一下，沒有回頭道：“好，皇上金口玉言，臣記住了，等我找到那姑娘，也望皇上不要食言。”

薛空空道：“朕一定記著今日之言。”

“臣告退。”季無訣聲音有些悲涼。

薛空空聽到季無訣離開了的聲音，終於又躺下來，原本以為自己這下終於可以安心睡了，卻沒想心裏竟然更煩躁睡不著，他翻來覆去，最後又起身去喝了幾口水，桌上放著已經涼了的湯藥，他端起突然又喝了下去。

前所未有的苦，苦到舌根發麻。

薛空空想立即再喝幾口水，卻發現水壺裏沒水了，不想驚動外面的人，只好又忍著苦味躺回了榻上。

*

薛空空體質一向不是太好，加上嚴冬天氣，一個風寒足足過了半個多月才徹底好了。

季無訣的事他一直記著，也心裏好奇，那個小時候讓季無訣為她繡過刺繡的的姑娘到底長什麽樣子，季無訣的那塊刺繡是否送出去了？

不知不覺又過了半個多月，朝堂上一切恢覆如常，不能讓季無訣一方勢力獨大，以免威脅自己，所以在慶王隱退朝堂之後，薛空空又暗中扶持起了另外兩方勢力。

季無訣喜歡的那個姑娘，好像始終沒有找到。

薛空空正有些遺憾，可能永遠都沒有機會見到了，這日朝堂上，季無訣卻突然上前，恭敬道：“皇上是否還記得那日所說的話？”

薛空空臉色微變，有些沒想到，季無訣竟然會在朝堂上說出來，怕他會提起那日的其他事，立即道：“朕記得。”

其他朝臣一臉疑惑的神情，完全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

季無訣道：“皇上那日說，臣找到小時候喜歡的那個人，您就會給我和她賜婚，如今臣找到了，皇上的話可還算數？”

薛空空暗吸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忽然緊張，讓自己平靜著說：“算數。”

“她就是京中張員外家的女兒，還未婚配，臣想十日後就跟她成婚。”

季無訣的話音落下，朝堂上一片震驚之色，季無訣真是太狂妄自負，這種事也敢在朝堂上說出來，並且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要求天子給他賜婚。

眾臣目光看向薛空空，等待著看他怎麽處置。

薛空空握握手指，說不清為什麽，明明這件事是他先提出來的，如今到了跟前，卻又突然心裏一陣泛酸，不過他不覺得這是其他情緒，只覺得是因為猝不及防，讓自己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道：“好，朕今日就寫詔書。”

作者有話要說：o(n_n)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