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休息，汪如詩約路峰去爬泰山。路峰有這個想法很久了，總是被汪如詩以太累為借口拒絕。她也確實是累，整天東奔西跑，大概去泰山的次數自己都數不過來。以前帶團的時候，她都是帶著一部分人坐索道上去的。現在呢？汪如詩不禁問自己，主動邀約是為了彌補對路峰的虧欠嗎？

兩人是前一天傍晚到的，晚上沒舍得住旅館，租了兩件軍大衣相依相偎到天亮。日出的時候，兩人都興奮了，汪如詩不禁落下了眼淚，好像懷胎十月歷盡艱辛終於生下了寶寶一樣。

當時她哭的時候，旁邊有個大叔對路峰說，“你妹妹還真是多愁善感啊。”

路峰的嘴角抽了抽，解釋說：“她不是我妹妹。”

大叔好像不信，“不是妹妹難道是女朋友啊？我可不信，現在的情侶哪有這麽生疏的，膩歪還膩歪不夠呢，是吧妹妹？”

汪如詩和路峰都很尷尬，好像之前的興奮蕩然無存。

汪如詩發誓以後再也不去爬泰山了，再高的出團費也不行。因為回來以後她就癱了，腰酸背痛腿抽筋而且還感冒了，不得不請假休息兩天。

路峰也累得不輕，安慰說，多喝水，少出門。

薛琛打電話來的時候，汪如詩吃泡面吃的正香。餘輕盈不在家，她這個病人又不願意自己動手做，只好隨便吃點湊合。她一邊吸著面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薛琛講述著自己各場考試的奇葩經歷。

薛琛心想大鼻涕一直流一直吸的還說病得不重啊。於是半小時之後，趙凝瀟出現在汪如詩家中，本想帶她去醫院的，結果看確實不是很嚴重後，做了幾個菜給某人補充營養。某人本來已經吃飽了，但是權衡之後還是決定滿足味蕾的快感而委屈自己的胃和身材了。

“你還真是新好男人，飯做得不錯。”汪如詩本來已經放下筷子了，又吃了一口。話說得輕松，仿佛之前兩人什麽都沒發生過。

“什麽話呀？就好像你第一次吃我做的飯似的，在你家我可是幫過忙的。千萬別說你忘記了，還是說，你在沒話找話說啊？”既然汪如詩裝作若無其事，那他也只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以免大家尷尬。

汪如詩一副恍然的表情，看到趙凝瀟裝出來的傷心的樣子，不禁粲然一笑，為這難得的童真，難得的輕松時光。

“你現在的狀況不能總悶在家裏，太密閉的空間不利於恢覆，可是你現在又不能運動，做點什麽好呢？”趙凝瀟思索著。

“我就想呆在家裏，哪也不想去。”

“我想到了，跟我走吧。”說著拉著汪如詩就往外走，然後意識到她腿腳不便，於是小心翼翼地攙扶著。

露天體育館內，人並不是很多，趙凝瀟叫來幾個球友一塊兒打籃球，汪如詩則坐在觀眾席上靜靜地看著，心也隨著賽況起伏。

可能是不爭勝負只打著玩吧，趙凝瀟打得十分具有紳士風度，並不貪戀自己的個人成績，而是註重團隊的協調。

後排有兩個女生“花癡”地討論著誰打得好，誰比較帥，還偶爾歡呼雀躍。汪如詩心想就是再年輕上三四歲，她也絕對喊不出來。

呼喊聲，好像有些渺遠。

“如詩，想看就過去光明正大的看嘛，你都有意無意地瞄了好幾眼了。”初中時的同桌是她那個生命階段的餘輕盈，只是後來人家成了鯉魚躍了龍門也就疏於聯系了。

“你去吧，我就不陪你了。”汪如詩不想去湊熱鬧，雖然球場上有路峰的身影。

“什麽話？帥哥是全宇宙的共享資源，不要害羞嘛。”說著推推搡搡地往籃球場走去。

汪如詩一不留神“啊”的一聲摔倒在地，於是她成功成為全場的焦點。這也是她第一次在球場外叫喊，雖然並非本意。後來還有傳言說某麻雀為吸引帥哥註意故意摔倒。

丟人啊！汪如詩雙手捂著臉輕笑，多麽純真的時光啊。

凝眸，那個翩翩的身影還在自己的視線晃動，然後晃著晃著球就進了。後面兩個女生尖叫了起來，“太棒了！”“好帥啊！”“加油！”

這樣，真好。不必在意別人的眼光，痛快淋漓地表現出自己的欣賞，不去追求或計較一定要有怎樣的結果，從心就好。

而自己呢？恰恰相反，過於在意別人的想法，謹言慎行，小心翼翼，怕希望落空，怕顏面無存。

可是莫須有的東西重要嗎？何必約束自己呢？

汪如詩試了試，張開口卻沒發出聲音，然後她仿佛下定決心一般，喝了口水，繼續嘗試。終於那句“加油”沙啞的喊了出來。

趙凝瀟步伐明顯一滯，朝觀眾席望了望，然後表現異常勇猛，迅速結束戰局。他好像比中了彩票還開心，沖向觀眾席，激動得緊緊擁抱汪如詩，“思思，是你嗎？是我認識的那個汪如詩嗎？”

汪如詩也滿臉笑意，“是，是，我又不是啞巴會開口說話了，你至於這麽激動嗎？”

“我怎麽覺得這個更困難呢？”趙凝瀟壞笑。

吃過晚飯，趙凝瀟說要載著汪如詩去兜風。當初剛買車的時候，汪如詩答應過要陪他去試車，趙凝瀟很是感動，感激這份即便是薛琛都不願意給的信任，只是一直沒有實踐。連公司的人都經常開他玩笑，買了車放在車庫裏睡大覺，真是怪咖。可是誰能理解一個路癡的心情呢？

七月，正是最熱的時候，坐在飛奔的車上，開著窗，風吹進來，感覺十分舒爽。

紅燈越來越少，車開得越來越順，於是汪如詩有種錯覺:他們離市區越來越遠。於是很快汪如詩便發現這種錯覺是正確的。

幾經爭執，車子終於在拐了好幾個彎以後停了下來，可是夜太深，怎麽可能輕易辨清方向。導航卡拆了又裝裝了又拆仍舊不好用，汪如詩洩了氣，心裏暗自腹誹：這年頭原來真有路癡啊，你一個路癡買車幹嘛，你一個路癡買了車竟然還敢載人出來，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趙凝瀟悻悻然，“看來我們得在這裏過一夜了。”

涼氣漸重，趙凝瀟關了車窗，可是密閉的空間又讓人覺得有點悶有點熱。他下了車，點了支煙，那一瞬間竟然讓汪如詩有些失神。

看著汪如詩也下了車，趙凝瀟立刻熄了煙，扶她上車。

“感冒還沒好呢，自己也不知道註意。”他埋怨道。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孕婦一樣被對待。”汪如詩輕笑。

他關了音樂，“我給你講我的牽手花的故事吧！”

“薛琛講過。”

他眼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還愛她嗎？”

趙凝瀟看著她的眼睛幽幽的說：“我一直以為心裏還愛著她，放不下她。可是後來我才明白，那是因為沒有一個更愛的人出現，來取代她的位置。我放不下的，更多的是她的拋棄，有她的時光，和因為沒有得到而產生的不甘心。不過現在那些都已成過往。”

汪如詩避開了他的眼神，擺弄著自己的手指。

“就像你一直說服不了自己放下過往一樣。你的觀念比較傳統……”趙凝瀟停了一下，“算了，不談這些不開心的事了，你對將來有什麽打算呀？”

汪如詩如釋重負一般，她現在真的不想去面對感情這種問題，或者說是有意逃避吧，所以幸好趙凝瀟沒有追問。“幹我們這行的，也就是吃青春飯，不可能長久下去。況且我終究還是要回到父母身邊的，獨立是一回事，團聚是另一回事。如果兩年後我升不了職，我就考旅游局或自己開個小花店。”她對未來滿是憧憬，這些後路似是早有打算。

她正視趙凝瀟的眼睛，“趙凝瀟，所以我遲早是要離開的，而且，我有路峰了。我承認，你很好，我承認，你的好會讓人心動，我也承認，我有時候想逃避你的好。但是我有路峰，不管你們怎麽看，至少，我們還沒到那種必須要做出選擇分開的地步。所以……對不起。”話說到後來，汪如詩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不要說對不起，沒用，因為我賴定你了。”趙凝瀟看著疑惑的汪如詩接著說，“那兒是爸爸的家鄉，我想，家早晚是要搬回去的，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思思，你逃不掉了。如果沒有那天晚上的情不自禁我或許還會一直忍下去，但是既然事情都擺到了臺面上，那我就沒有必要一直隱藏了。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你有路峰，好啊，那我就一直等下去。我敢賭，你敢嗎？”

趙凝瀟一瞬不瞬地盯著汪如詩，仿佛要把她看穿。他說，“我敢賭，你敢嗎？”他賭她和路峰遲早會分手，汪如詩不敢，不敢與他對視，不敢與他打這個賭，因為自己心虛，自己也不確定未來的路。趙凝瀟看她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便也不再逼她，他輕輕為她把碎發別在耳後，說：“不要難為自己，我明白了，是我讓你為難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這氣氛也不能夠這樣一直僵下去。這樣，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我也有個要求，我希望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你不要疏遠我。從現在開始，不愉快的抹掉，以前都回到之前的軌道。”

汪如詩看著他，說了句“對不起”。

趙凝瀟情緒變得也快，“你又不是對我做了什麽不準備負責，幹嘛要說對不起？”

他這樣一說，汪如詩突然就笑了，這人啊，沒正形。

“那既然我們恢覆了原來的邦交，不如就幹點有意義的事吧？”趙凝瀟提議道。總不能一直僵下去，但是以他對汪如詩的了解，再僵的氣氛她也不會主動的。

“好啊。”脫口而出，可是一秒，兩秒，三秒，汪如詩突然回過神來似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問道，“幹嘛？”

“長夜難耐……”趙凝瀟故意說得很慢，看著她的表情閃爍難定，“不如我們下五子棋好了？”

汪如詩長舒了一口氣，憤憤地看著趙凝瀟，耍人的功夫還真不一般。

“怎麽，難道你還有別的什麽有意義的事？”他調笑道。

汪如詩沖他假惺惺的笑了笑，“沒有，我只是在想我教你我們家鄉的一種棋好不好？很有挑戰性的。”一定殺得你跪地就饒。汪如詩仿佛看到了趙凝瀟跪在她面前求她手下留情的樣子，她滿意地笑了。

只不過棋還沒開始，汪媽媽的電話便打了進來，媽媽的專屬鈴聲，很容易分辨。

汪如詩順手接了起來，“媽？小姨要來出差啊？哦，我沒什麽要帶的。”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趙凝瀟，好像要征求他的意見似的，趙凝瀟搶過了話筒，“哎，阿姨，是我，我們……在外面玩呢。我想吃您包的餃子了。奶奶還好吧？想啊……”

汪如詩狂暈，一如既往地不拿自己當外人。然後她發現自己嘴角竟不自覺的帶著笑意，這算是縱容嗎？她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出了神，直到趙凝瀟把手機遞過來，才打斷了她飄遠的淩亂的思緒。

汪如詩接過手機湊到耳邊“餵”了一聲。

某人訕笑：“沒電了。”

汪如詩怒了：“你……我還有話沒跟我媽說呢，拿你的手機來。”

沈默，還是沈默。

沒聽到？故意的？什麽意思？

“這就是我的手機呀。”一副小人得志幸災樂禍的表情。

啊？哦！出門時根本沒帶手機。

咦？哼！這是什麽媽呀？汪如詩欲哭無淚。

話說他為什麽要設一個和她一樣的手機鈴聲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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