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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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縷陽光透過窗簾,正好打在張斂的臉上。

張斂被光線刺得皺了皺眉,睜開眼睛。

頭疼。

他極少喝醉。一是因為他酒量極好;二是因為他一旦喝醉了,雖然依舊會做出一些平時根本不可能做的蠢事,問題在於第二天醒來,他會原原本本記得自己做了什麽蠢事——他喝酒不斷片。

所以自從十八歲那年生日宴會上被幾十來號狐朋狗友各種酒混著灌醉後,他跑到酒店門口抱著一個路人養的金毛不撒手,還信誓旦旦地誇金毛毛發質量好,比他女朋友的頭發摸起來都舒服,並認真問金毛要不要做自己的女朋友。

為此氣跑了目睹全程的女朋友,並被錄下來發到關系最好的朋友微信群裏,受到長達半年的瘋狂嘲笑。

從此張斂再也沒讓自己喝醉過。

然而就在昨天的生日派對上,張斂又喝多了。他一時不察,加上莫菁一直窩在他懷裏撒嬌,張斂摟著莫菁既喝自己的酒,又替懷裏的人擋酒,一晚上過去,醉了。

……醒了以後發現懷裏的人不是莫菁,而是樓上那個討人厭的室友。

張斂的手臂頓時僵了。他的皮膚幾乎立刻泛起一層雞皮疙瘩,可當他的目光再一移,就看到白耳熟睡的臉。

懷裏的人很安靜,睡覺的時候呼吸清淺,幾乎沒有聲音。他的臉很小,皮膚白裏透著點淡粉,尤其臉頰兩邊因為張斂的懷抱蒸出淡淡的紅色。白耳的睫毛很長,蓋下來的時候像輕柔的羽毛。鼻梁很挺,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在睡夢中微微張開,睡得雙唇紅潤可愛。

身上還散發出極為清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張斂看著白耳的臉怔了有十秒鐘,然後丟燙手山芋一般把白耳推開,整個人幾乎用彈的滾下了床。

白耳睡得好好的,冷不丁被推得在床上滾了半圈,像只受到驚嚇的兔子一樣從床上坐起來,茫然瞪大眼睛,看向張斂。

兩人對視三秒,冷靜了下來。

“酒醒了?”白耳冷冷地說,“醒了就行。”

他才懶得和張斂解釋自己為什麽躺在他的床上,反正他該做的都做了,要是張斂因為酒後失憶找他麻煩,他就把裝滿冷水的水壺扣在張斂頭上,讓他一次喝個夠。

然而張斂卻什麽都沒說。他看著白耳從自己的床上下來,下巴上還堆著口罩,身上外套也沒脫,就這樣頂著一頭睡亂的頭發離開了他的房間。

白耳不知道張斂為什麽沒有質問他,不過他始終感到有一道視線釘在他的背後,白耳加快腳步,幾乎逃一般逃出了張斂的房間。

白耳抓狂地跑回自己房間,一看時間,已經接近九點,又抓狂地換衣服,收拾書包,準備好上課的東西之後正要往門外沖,忽然剎住車,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聽門外的動靜。

“哢當”一聲,樓下洗浴間的門被關上的聲音,緊接著蓮蓬頭被打開。

他在洗澡。白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下樓梯,跑進廚房,火速給自己做了個簡易三明治,隨便用餐巾紙一包,拿起來就走。

白耳坐在玄關處飛快穿鞋,剛站起身,聽到身後洗浴間的門被打開。

張斂依舊赤裸著上半身,肩上搭一塊毛巾,渾身冒著水汽從洗浴間裏走出來,看見白耳背對著他要出門,冷漠出聲:“餵。”

白耳推開大門,跑了。

張斂:“……”

白耳抵達教室的時候,教室裏的人還不多。他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著,拿出筆電開始看新聞。

心跳已經漸漸平覆。

白耳十分懊惱。既懊惱張斂喝醉以後胡作非為,又懊惱自己同情心泛濫,還真就老老實實照顧起那個醉鬼。明明互相都看不上眼,結果現在來這麽一出,兩人的關系從緊張變成了又尷尬又緊張。

他不願再多想糟心事,強迫自己認認真真看新聞。白耳的註意力很容易集中,尤其在學習上。沒過兩分鐘,他便開始專心致志地沈浸在自己的筆電世界裏。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有人坐了過來。白耳以為是新同學,正想擡頭打個招呼,一看,顧煥,和張斂。

顧煥坐到白耳旁邊,看著他:“一個班。”

張斂則坐在顧煥旁邊,和白耳隔一個位子,耳朵裏塞著藍牙耳機,側著頭不與他們說話。

白耳有些頭疼,但還是說道:“嗯,好巧。”

白耳有些坐立難安。

張斂和顧煥的氣場太強了。兩人的個子都很高,相貌和氣質又出眾,張斂像個正當紅的冷感路線男星,顧煥像個憂郁的藝術家,他們倆單單是往那一坐,就以他們為中心開始輻射磁場,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或多或少朝他們傾斜。

這就讓白耳很難受了。因為白耳不喜歡被過多目光註意,這讓他有一種赤身裸體暴露在外的不適感。

對於他來說,暴露在外永遠不會是什麽好事。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白耳正收拾書包,就聽旁邊顧煥問他:“下課一起去吃飯嗎?”

這回白耳十分委婉地拒絕了他:“抱歉,我打算隨便買個三明治解決。”

顧煥沒有強求。他們順著人群往外走,有人擠到他們面前,沖張斂和顧煥打招呼。兩人都應了。每到這種時候張斂都表現得人模人樣,笑起來七分禮貌三分開朗,讓白耳不禁懷疑他有多重人格。

“是我們本科認識的同學。”顧煥和白耳解釋。

白耳點點頭,走出教室後和顧煥道了別,沒管張斂,走了。

張斂盯著白耳的背影磨牙,這家夥連續幾天對自己冷言冷語,愛答不理,簡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令張斂十分惱火。但他想起昨晚白耳忙前忙後照顧自己,心裏的火又十分別扭地熄了一半。

顧煥也看著白耳離開的背影,隨口問:“你們還沒和好?”

張斂沒好氣:“壓根沒好過。”

顧煥點點頭:“想追他。”

“怎麽,他還真是個同性戀?”

“是不是很重要嗎。”顧煥懶懶地看著白耳,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轉過頭看著張斂,沒什麽幹勁兒地說:“上了床他就知道滋味好了。”

張斂又嫌棄又冷淡地掃了眼顧煥,扔下一句:“誰管你。”轉身走了。

下午上課的時候,白耳特地來晚了一點,然後選了一排已經差不多坐滿的位置,坐在了靠近走廊的邊上。

白耳有點感冒。他中午開始有些咳嗽,感覺喉嚨癢癢的,猜測是因為昨晚沒蓋被子穿著外套就在床上睡了一晚,加上窗戶和門都開著,要不是張斂體溫高,他可能睡到一半被凍醒。

他已經完全不想去計較張斂帶給自己的一系列麻煩,只抱著保溫杯使勁灌熱水,好讓自己早點好起來。

白耳咳了幾聲,引起旁邊一個中東女生的註意。白耳歉意地對她說:“抱歉,我有點感冒。”然後把耳朵上的口罩重新拉起來,罩著自己的嘴。

女生沖他笑,大大的眼睛彎起來。

“沒有關系。”女生說:“你長得很可愛。”

白耳想說在我們中國誇男生可愛其實並不會讓那個男生多高興,但他不想掃興,點了點頭:“謝謝。”

臨近上課的時候,顧煥和張斂一前一後從教室前門走進來。白耳明顯感到教室裏的視線都集中在他們兩個身上,原本嘈雜的人聲也降低了一些。

中東的女生小聲對白耳說:“他們兩個很帥。”

然後看著白耳,加了一句:“你很可愛。”

好了,你快別說了。

顧煥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捕捉到白耳。他只是頓了一秒,便還是繼續朝白耳走過來。

白耳:餵,你別過來啊,這裏沒位置了。

顧煥和張斂跨過樓梯走到白耳身邊,白耳感到前後旁邊的人全都轉過頭看他們,而視線的焦點正好停在自己的旁邊。

顧煥對白耳左手一排人說:“不好意思,麻煩你們往裏面坐一點。”

一排人劈裏啪啦挪動起來,白耳認命,抱起自己的筆電給顧煥和張斂讓位。

三人又坐到一起,連順序都沒變。

白耳麻木地盯著講臺上的老師講課,忽視掉周圍躁動的氣氛,和右手邊傳來的陣陣壓迫感,專心做一個一心向學的好好學生。

上課過了半個小時,白耳已經咳了兩三回。

他的喉嚨很癢,本來強憋著,怕吵到別人,結果越憋越癢,只得不斷喝水,壓下喉嚨的不適感,偶爾極輕地咳嗽一聲。

顧煥轉頭問他:“感冒了?”

白耳“嗯”了一聲。

“去醫生那裏看看。”

白耳小聲說:“不用。”

他看顧煥的時候,餘光瞥到張斂。張斂自始至終沒有與他們說話,也一副完全不關心白耳咳嗽的樣子。他的側臉看起來筆挺又冷漠,目光看著講臺,耳朵裏塞著藍牙耳機。面前桌上空空的,整個人抱著手臂靠在座位上,看上去哪裏是來聽課的,分明是位二大爺來逛街游鳥了。

白耳轉回視線,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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