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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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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顧煥總算沒再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白耳本來打算直接回家休息,畢竟感冒了也不想折騰自己,家裏還放著從國內帶來的感冒藥,他想吃點藥然後窩在房間裏看論文。

白耳剛走出校門口,手機彈出一個消息,是前兩天聯系的一個同校學生,白耳在二手群裏看到她賣打印機,價格適中,只用了半年不到,還送墨水和打印紙。白耳十分心動,便定下了這個打印機。賣家說她這幾天不在市裏,等過兩天聯系他,當面交易。

結果正巧今天賣家來了信息,說她現在已經回家,家離L大不遠,問他要不要見面。白耳想著自己正好在校門口,也不想再多跑一趟,便答應了。

對方把地址發過來,白耳看了看,走過去需要十五分鐘,就發消息過去說你不用出門了,我過來拿就好。

白耳順著導航找到地方,女生已經站在小區門口等他,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白耳接過盒子,稍微有點沈。

他抱著打印機往回走,剛走出兩步,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這座城市以天氣陰晴不定著稱,白耳從前只是聽說,直到現在才有切身體會。

他躲到一處屋檐下,眼見雨越下越大,只得放棄冒雨回家的打算。他打開打車軟件叫了輛車,很快有司機接單。白耳站在屋檐下等了幾分鐘,然後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是司機打來的,說著一口不知道摻著哪個國家方言的外星英語,白耳一頭霧水,好不容易聽明白是司機說自己到了,但他擡頭一看面前空蕩蕩的街道,並不知道司機究竟到了哪個神秘空間。

白耳試圖和司機溝通,然而兩人互相聽不懂對方說話,雞同鴨講一陣,電話被司機掛了。

他瞪著黑屏的手機,重新打開打車軟件,訂單還沒取消,白耳仔細看了眼車子的定位,分明是這個外星司機把車子開到了街道的反面,還嘰裏呱啦吵架一般與他爭半天。

白耳氣得取消訂單,一陣涼風吹進他的脖子,將他吹得又咳嗽起來。

沒事,誰還沒倒黴過。白耳安慰自己,正要再發個訂單,忽然看到面前停了一輛車。

他擡起頭,看見一輛黑色跑車停在自己面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張斂那張活像別人欠了他八百萬的臉。

張斂看看他,又看看他手裏抱著的盒子:“你在幹嘛。”

白耳面無表情:“躲雨。”

好像張斂問了一個十分弱智的問題。

張斂的表情頓時有些暴躁,但是白耳忍不住咳嗽幾聲,令他楞了一下,隨後不耐煩地說:“上車。”

白耳沒動。

“不是感冒了嗎?”張斂瞪著他,“還想接著發燒?”

雖然白耳不想看到張斂,但他更不想拿自己的身體賭氣。身上被風吹得陣陣冷,白耳沒辦法,只得放下所謂面子,抱著打印機坐上了張斂的車。

張斂的車裏很暖和。白耳剛才站在外面還不覺得,一坐進車裏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冷得微微發顫。他的身上被雨打濕了不少,發尾貼在額角和脖子上,帶著涼意。

白耳有些拘束地坐在副駕駛,半晌,還是低聲說:“謝謝。”

他的嗓子已經咳得發啞,聲音悶在口罩裏,聽起來幾乎有些可憐。張斂皺眉看他一眼,伸手過來,奪過他懷裏的盒子,扔到後座,“安全帶系上。”

“你輕點!”白耳回頭看了眼盒子,“我剛買的打印機。”

“摔壞了賠你一個。”

兩人又沒話說。跑車底盤低,轟鳴聲大,張斂開起車來又張揚,雨水劈裏啪啦落在車窗上,被風吹成傾斜的圖案。

白耳忍了忍,還是開口道:“你開慢點。”

張斂面無表情:“這是跑車。”

“……我暈車。”

張斂那表情顯然快被白耳煩死,但人是自己喊上來的,總不好再反悔趕下去,張斂只得屈辱地降低車速,在寬敞無人的大馬路上龜速前進。

白耳頭暈的感覺好了點,順手把口罩摘下來,擰開保溫杯喝了點水。

張斂眼角餘光看到白耳的保溫杯,他在上課的時候就註意到了,白色的杯子,杯底有幾顆深藍淺藍的小星星,是張斂難以理解的可愛細節。

娘炮。張斂不知第幾次在心裏如此冷哼,他又掃了眼白耳,看到他的嘴唇被水打濕後現出濕潤的光澤,握在杯子上的手指細白幹凈,手背白得可以看到皮膚下隱隱的青色脈絡。

張斂收回視線,清了清嗓子。

白耳看他一眼。

張斂覺得自己有點魔怔,便開口轉移註意力:“你為什麽總是戴著口罩?”

白耳答:“容易過敏。”

“什麽?”

“我是過敏體質。”白耳平淡地解釋,“過敏原很多,戴口罩會相對安全。”

“……哦。”

過了一會兒,張斂又問:“你對煙過敏?”

“有一點,但不嚴重。”

“那什麽嚴重?”

“反應最嚴重的是桃子。”

“桃子?”張斂半信半疑,“你還對桃子過敏?”

白耳愈發冷淡:“嗯。”

張斂敏感地察覺到他的態度,口氣也差了起來:“我還問不得了。”

“說了你又不信,問這麽多做什麽?”白耳不高興地看著窗外,“你們又要好奇,等知道了又不相信,還反過來覺得我在說謊。既然一開始就不肯信,為什麽還要問?”

張斂一楞。他分明從白耳看似惱火的態度裏聽出一絲落寞的味道,這點落寞被白耳藏得很好,但張斂能抓到,他甚至很快能推測出白耳會說這種話,是因為曾經很多人不理解他的過敏體質,並且覺得他是在裝模作樣,嘩眾取寵。

張斂不大理解白耳的特殊體質,卻可以理解白耳的落寞。

因為他也從來不是大多數人的那一邊。

回到家後,張斂去停車,白耳抱著盒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拿出打印機調試一陣,沒發現有問題,便開始脫下半濕的衣服,準備洗個熱水澡。

他的身體確實不算強壯,感冒加上淋雨的話,很容易轉化為發燒。白耳不想加重病情,他換上睡衣睡褲,把臟衣服裝進臟衣籃,提著往樓下走。

家裏只有一間浴室,一個洗衣機,全在一樓,二樓則是白耳的房間,以及一個很大的陽臺,和一個影片放映室。放映室是房東丹尼小姐的個人愛好,據說本人十分喜愛看電影,她在放映室裏十分大方地放了不少經典影碟,可惜白耳和張斂目前為止一次都沒有進去過。

白耳下樓的時候,張斂正坐在客廳裏打電話,見到白耳下來,說話便下意識一頓。

“餵,二斂,你聽到沒有啊?”秉然西在電話那頭嚷嚷。

張斂不耐煩:“聽到了。”

白耳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然後徑自走進洗浴間。張斂看著他的背影,才發現這個人像個女孩子似的規規矩矩地穿著純棉睡衣,長袖長褲,領子一直扣到鎖骨以上,褲腳蓋過腳踝。

睡衣上還印著淡藍色的圓點。

視線下移,張斂看到放在洗衣機旁邊的臟衣籃,籃子的提手上竟然系著一個粉色蝴蝶結。

張斂感覺自己快被白耳搞瘋了。這個人究竟是哪來的上世紀清純小娘炮?為什麽一個大男人要用這些粉裏粉氣的東西?

為什麽一邊沖自己發火,一邊又照顧醉酒的自己?為什麽對自己說話那麽尖酸刻薄,卻又能像個瓷娃娃一樣乖乖睡在自己懷裏?

為什麽睫毛這麽長,皮膚這麽白,嘴巴這麽紅……

等張斂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他已經盯著洗浴間的門超過三分鐘了。

“二斂,你說話呀。”秉然西還在電話那頭咋呼,“過幾天把小白耳約出來一起玩嘛,你不能總是對自己的室友那麽冷淡。”

張斂面色難看地扔下一句:“自己約。”然後掛了電話。他不想再待在客廳裏,洗浴間裏水流落在地上的聲音總是往他耳朵裏鉆,令他心情煩躁。

他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白耳洗完澡後感覺舒服了一點,他窩在椅子上吹頭發,吹風機裏吹出的溫暖幹燥的風烘得他昏昏欲睡。白耳想著大概是洗澡前吃下的藥開始發揮藥效了,於是草草吹幹頭發,關了燈爬到床上,把自己裹緊柔軟蓬松的被子裏,很快便陷入了夢鄉。

今天張斂也把自己掰彎了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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