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當隔墻竊聽的小人，況且以陳思瀚的資歷和外表，被學生喜歡表白也是常有的事情，他相信他身為老師會處理好這種關系，便轉身回到自己的包廂。當他再一次從包廂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陳思瀚在吧臺跟服務員點酒。他點了兩杯情人酒，在其中一杯扔下了一顆白色藥丸。

他敏銳地覺察有問題，想要過去追問，但學生們突然一窩蜂沖上來將他拉回去包廂，一邊說要罰他酒，一邊把他按在沙發上。他既不能說明原因，又勸不住他們，認罰了幾杯之後才得以脫身，可陳思瀚和那個女生已經不見了。

他又著急地找A大的其他老師問了陳思瀚家的地址，冒著酒駕的風險開車過去，結果已經晚了一步。他剛好看見陳思瀚扶著那個人事不省的女生上樓，將單元門關上。

他本想找保安開單元門，上去找陳思瀚，就算是撕破臉，也要保住那個女生。可最後，他卻因為一通電話被迫離開了原地。他的其中一個學生在飯店裏喝到一半突然倒地不起。他再也顧不得什麽，只能折回飯店。

聽到這裏，葉城有些安靜，幾秒後才忍不住問：“後來呢？”

沈卓言苦笑：“後來？我的學生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那群孩子根本不知道他酒精中毒，還以為他只是喝多了睡著，等到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他已經酒精中毒一段時間了。盡管後來在醫院裏搶救過來，可現在已經不是個正常人了。後來我時常想，如果我當時不去追陳思瀚，或者我追到陳思瀚家不走，我也許起碼能救一個。因為我什麽都想做，什麽都放不下，結果兩邊我都沒能救下。”

“那也不是你的錯。正常人都會跟你做一樣的選擇，只是說，所有事情都來得太湊巧了。”現在葉城完全明白了，為什麽阿言對陳思瀚的敵意那樣深刻，原來這其中不止是陳思瀚的個人問題，還牽涉到阿言一個學生，也難怪他了。

沈卓言又道：“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調查陳思瀚。在那次之後我還找到那天晚上被下藥的那個女學生，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再做也只能是補救，但好過不做吧？可我沒想到，那個女學生竟然拒絕了我，而且說陳思瀚並未對她做過什麽。我很驚訝，但也不能強人所難，只能就這麽罷休了。”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難言之隱，何況，那個女學生本來就是喜歡陳思瀚的，也許她的確沒覺得陳思瀚侵犯了她，所以，這件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沈卓言早就放下了，要不是楚青釉的出現，要不是因為他和楚青釉之間經歷了那麽多產生了感情，他也不會重提這件事，不會跟他徹底翻臉。

現在證實他真的做了對不起楚青釉的事情，那就新仇舊恨一起算總賬。

葉城一聽，急忙勸他：“你冷靜點，這件事現在只是楚青釉自己的猜測，我們還沒有調查出真相。再說，這件事要算賬也是楚青釉去，你去算什麽？”

沈卓言頓時啞口無言，他的確沒有立場和身份去做這件事，可既然他知道了，就不可能坐視不理。

葉城明白他的意思，主動請纓：“這件事就先交給我，等到我不能處理的時候，我會再告訴你的。”

沈卓言猶豫片刻：“葉城，她……現在好不好？”

葉城對天翻了個白眼，嘴角不禁一笑：“她不是你的容媛媛，還不至於因為男朋友劈腿而要死要活的，放心吧，至少我現在看不出來她有任何不好。”

沈卓言這才放心，心頭松了口氣。

葉城把手頭上的事情交代完之後，便去匯合崔彤。兩人找到那幾個A大的女學生，剛提起陳思瀚的名字，那些女孩就像是被捂住了口一樣，噤若寒蟬。他們再追問了兩句，她們便落荒而逃。

在最後一個女生也想逃跑的時候，崔彤抓住了她：“我們不是想舉報或者找你們麻煩，我們只是……”她遲疑了下，還是實話告訴那個女生，“我的好朋友正跟你們陳教授交往。大家都是女孩子，你也不希望有人受到欺騙吧？”

那個女生躊躇了下，既不想招惹麻煩又有些於心不忍，猶豫半天後擠出一句話：“既然你知道，就跟你朋友說放棄吧。”

“為什麽？”崔彤不失時機地追問，“總要給我個理由吧。”

女生臉上露出更加著急慌張的表情：“我沒有什麽可以告訴你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和陳教授沒有任何關系。”

拉扯之間，那個女生手上的一摞書掉落地上，葉城立刻撿起來。

他的運氣不錯，那個女生的名字就在扉頁上。

他還記得，沈卓言給的那幾張分數表上，有個女生和她的名字是一樣的，分數不低。

“林丹娜，你上學期是陳教授那門認知神經課的全班最高分，我說的沒錯吧？”

女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葉城雙手插進兜裏，泰然道：“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我自有我的辦法。不過你是憑什麽辦法拿到最高分，這個就很值得探尋了。”

林丹娜臉色蒼白，卻仍強裝鎮定，一字一頓道：“我當然是憑我的實力。”

葉城一笑：“你要是真憑實力，現在就不會臉色發白了。如果我把這張分數表和舉報信一起寄給院長，你猜會怎樣？”

她擡起眼皮，眸光裏閃過一絲異樣，最終只能妥協：“你想怎樣？”

“把你和陳教授的事情交代一下，我保證不會宣揚出去，也不會去向學校揭發。我要的，不過是個真相罷了。”

林丹娜深呼吸了口氣，頹然靠在身後的墻上：“別人我不知道，我跟陳教授之間只是個交易而已。”

“什麽交易？”葉城問。

林丹娜捂住臉，似乎回憶那件事令她極度痛苦，但她不得不交代：“我答應去他家睡一個晚上，他就給我高分，讓我順利通過課程，就這樣。”

盡管知道有些話問起來對當事人是個傷害，葉城卻無法不問下去，唯有這樣才能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你說的，睡一個晚上，是什麽意思？他強迫你跟他發生關系？”

“不！”林丹娜突然把臉從雙手間擡起，目光堅定，“我沒有和他發生關系。”

“他讓你去他家睡一個晚上，卻沒有和你發生關系？”崔彤百思不得其解，“他難道是嫌自己家的床太大了，想找個人陪自己擠擠？”

林丹娜搖頭：“信不信隨你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去陳教授家，本來就沒想自己能脫身，就算他要幹什麽，我也早有心理準備。但他只是讓我喝了一杯東西，在他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身上還穿著衣服，根本沒有被人碰過。”

崔彤急切道：“你傻啊，他可能是碰了你，然後再幫你穿回去啊。”

林丹娜接著搖頭：“不可能，我自己知道。”

“你怎麽能知道呢？”崔彤還想說，被葉城扯了下手。葉城朝她使了個眼色，她只能閉嘴。

葉城又看向林丹娜：“你就去了陳思瀚家一次？之後呢？”

“一次還不夠嗎？ 這又不是談戀愛，難道我還上癮不成？況且，陳教授也知道我不是情願的，他要是逼急了，狗還會跳墻呢，他總也會忌憚的吧？”

葉城轉了轉眼珠子：“謝謝你，今天是我們不對，讓你產生困擾了。”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林丹娜，“這是我的名片，你畢業後找工作如果有什麽困難，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會盡我所能幫你。”

林丹娜停頓了幾秒，還是接過那張名片，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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