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時，一輛灑水車正好從大樓前的馬路開過去，巨大的噪音把楚青釉的聲音都蓋過去。

她一擡頭，就見沈卓言呆呆地看著她：“你說什麽？”

“我……”有些話說一遍已經耗盡所有勇氣，她實在說不出第二遍，回想剛才自己也的確是腦熱了，怎麽能這麽沖動呢？

看到自己還杵在他懷裏，她趕緊跳出來，自己抱緊了肚子取暖，同時尷尬一笑：“沒事，我不冷。”

沈卓言難以忽略她臉上的疏離，明明前一分鐘當他出現的時候，她還是那樣欣喜的表情，安然地靠在他懷裏。

他幾乎以為這是一種暗示，如獲整個世界。卻沒想到，下一分鐘她又和他拉開距離，仿佛剛剛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的錯覺。

他只能失落地收緊外套，問她：“你怎麽出來了？找我？”

楚青釉無法否認，點了點頭：“我想跟你說，其實我不是打算用那種辦法引誘調查對象上當，我就是再缺錢，也不會用自己當代價，希望你不要誤會我。”

“我誤不誤會，對你來說重要嗎？”他突然問她，眼中蘊著一絲似怒非怒的嚴肅。

是她惹惱他了？他是為了剛才在樓上聽到的話生氣，還是為了剛才她突然從他懷裏跳出來而生氣？

她分不清楚，也不敢問，沈默了下，自己也不知怎的惱起來，隨後便道 ：“的確不重要。你要是不信我，那也沒什麽關系。我上樓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被他握住手肘。

他眉頭緊皺，滿臉的憤怒最終化作無奈，敗下陣來：“我又沒說我不信你，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麽快下判斷？”

楚青釉咬著牙齒，臉頰繃緊，她也很委屈啊，明明她也沒做錯什麽，是他自己誤會，她已經追出來跟他解釋，他還要給她臉色。

事務所是她和崔彤的，她們就是想怎麽運作也有自己的權利吧？為什麽她在沈卓言面前要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說到底，還是因為她在乎他，早逾越了一個朋友的界限。

意識到這一點，她更加害怕，怕自己一腳陷進去，就再難自拔了。

“我們不吵了好不好？”他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是我錯，我沒好好問清楚就生氣。我們回去吧，關於事務所的事情，我還有些建議想問問你和崔彤的意見。”

他都示弱了，楚青釉也緩和了臉色，點點頭，跟他一起走進大樓，邊走邊問：“晚上你想吃什麽？我和崔彤打算買點菜回家做，你和葉城也一起過來吃吧。”

“好，那我給你打下手。”

“嗯。”

他們倆的身影消失後，一輛奔馳轎車緩緩開近，停在路邊。沈山坐在後座，神色未明。

坐在他身邊的沈琳皺著眉頭，滿臉憂心。

“她們搬過來這裏多久了？”他問沈琳，聲音低沈。沈琳心裏咯噔一下，說話也開始有些不利索：“唔，應、應該沒有多久吧？”

“我不是讓你把楚青釉弄出A市嗎？她怎麽還能找到辦公室開業的？”

這點沈琳早想好對策：“這我也沒辦法啊，她現在租的這間辦公室是葉城名下的。葉城跟阿言那就是一個鼻子出氣的兄弟，就算我是阿言的姑姑，那也沒辦法讓葉城幫我對付阿言啊。再說了，跟楚青釉合夥搞事務所的那個姓崔的女孩子，現在是葉城的女朋友。”

“什麽？”沈山有些意外，“這個你怎麽沒告訴我？”

沈琳撇了撇嘴：“告訴你不是給你添堵嗎？我看你就別管他們了，年輕人的事兒現在哪裏還輪得到咱們這些長輩管？他們愛怎樣就怎樣吧。”

“不行！”沈山並不打算改變主意，“這個女人居然能讓卓言放棄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未婚妻，可見她手段之厲害。卓言那麽單純，你放心他跟這樣的女人在一起？”

沈琳莞爾：“說到底，你還是寶貝你兒子，舍不得他受傷。既然這樣，不如早點把他叫回來吧。”

疼愛是一回事，可對錯又是另一回事。在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錯誤之前，沈山並不打算輕易原諒他。

“幫我安排一下，我要和這個楚青釉見見面。”

作為沈山的妹妹，沈琳很清楚哥哥的心思。他對楚青釉的印象和觀感一旦定格，是不會輕易改變的，就算卓言如何努力證明楚青釉是個好女孩，恐怕都難以扭轉他的看法。既然這樣，那還不如別告訴卓言，如果楚青釉願意知難而退那就最好了。

想到這，她拍拍沈山的胳膊：“放心吧，交給我。”

幾天後，四人組在事務所慶祝事務所接到第一單來自網站廣告的生意，正開心的時候，楚青釉的手機響起來，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接起來，聽到對面的人自報姓名後臉色微微一變，卻很快恢覆過來，放下飲料：“您稍等下，我換個地方跟您談。”而後對其他三人打了個招呼，轉到了茶水間。

打電話來的人正是沈琳。

“抱歉打擾您，楚小姐。是這樣的，卓言的爸爸，也就是我哥，想約您見面吃個飯，不知道您什麽時候有時間？”

該來的總會來，逃都逃不掉。事實上這已經比她預料要晚得多了，她本以為在婚禮之後沈山就會立刻找她算賬的。

“我什麽時候都可以，隨您那邊安排吧。”

“那就今晚吧，來我們沈家吃飯吧。”

沈家？楚青釉雖然已經做好準備去面對沈山的責備，可她並沒想到地點會是在沈家。

“這……不好吧？要不還是約在外面的餐廳吧。”

沈琳解釋道：“我哥回到A市一般不喜歡去外頭吃飯，只喜歡吃家裏傭人蘭姐做的飯菜。楚小姐放心，今晚我也在，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楚青釉倒不是怕沈山會對她做什麽，只是覺得有些別扭罷了。不過仔細想想，去哪裏又有什麽差別，都是挨訓，換個地方不見得就心裏好受。

便一口答應：“好吧。您把地址給我，我會準備過去。”

掛了電話後，她從茶水間走出來便撞上沈卓言。他一臉關切地問：“怎麽了？誰給你打的電話？”

楚青釉並不打算讓他知道，免得節外生枝，把事情弄得更覆雜，便隨口敷衍：“沒什麽，一個以前的客戶，問我還有沒有在開事務所。 ”

本以為這麽說也就應付過去，卻被崔彤聽見。她跟個好奇寶寶一樣不斷追問：“誰啊？哪個客戶啊？是不是那個好友遍天下的老王？”

楚青釉被她問得心虛不已，唯恐一個說不上來被拆穿，趕緊用點心堵住她的嘴：“好好吃東西吧，話那麽多。”

之後四人又聊了會兒天，可楚青釉心裏藏著事情，哪裏還能投入進去，幾乎是隔一會兒便看下手機上的時間。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她便迫不及待站起來：“我今晚還有事情，我先走了。”

“啥？”崔彤驚訝，“你不等我啊？”

“讓葉城送你回去吧，我用車，回來給你帶夜宵。”便匆匆離開事務所。

其實她去沈家的路程沒有一個小時那麽遠，不過身為晚輩，第一次去別人家裏，總要帶點禮物的。

她心知沈山對自己沒有什麽好感，這麽做也不是為了博取他的改觀，只是……她也找不到原因，就覺得應該這麽做。

至於送什麽好，她搜了下網上，不少人說送一些滋補的藥材，比如冬蟲夏草的。她也不懂，便直接地圖搜索去了專賣店，買了一個禮盒裝，這才直奔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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