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徘徊魔道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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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花香此時就像是致人於死地的毒藥,一點一滴地滲入人的五臟六腑。 漸漸地,姚小柔覺得自己神智恍惚起來,眼前的景物也開始不住地搖晃,天地間的一切仿佛全都模糊了。 “金麟——” 驚慌之餘,她唯一想的到人是金麟,但就在她伸向想抓住身旁的金麟之時,驀然,一陣輕風吹過,身旁的一切竟已全都變了樣。 金麟不見了,那遍地血紅的彼岸花也不見了,在她周圍的,是一片濃密茂盛的叢林。 恐懼頓時爬滿了整個身心,她霍然回神,卻發現自己的手上正緊握著一把金色的弓箭。淡淡的天光投射而下,弓箭上頓時泛起層層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刺得人雙目生疼。 突然間,心底湧上一股強烈的排斥感,她要把手上這把弓箭扔掉,扔得遠遠的。但與其意識相背的是,她的雙手竟不受控制地緩緩舉起那把金色的弓箭,雙指一扣,用力地拉滿了弦。 箭頭所瞄準的另一方,一片模糊,她看不清任何景物,只是心底深處有一把聲音在不斷地響起。 ——不能射!她絕不能射! 但一切似乎都不受她控制。 ——弦滿,箭射。 那金色的箭芒頓化為疾風,無情地射向了那模糊的前方。 眼前忽起了一陣紅霧,她不知道自己的箭究竟射中了什麽,心底卻是痛如刀絞。 “啊——” 淒厲慘叫了一聲,她驚恐地丟掉了手中的金箭,仿若那是洪水猛獸般,不斷後退著。 面前似有道道紫芒掠過,隨著她不斷後退,叢林漸漸消失了,鼻端又聞到了陣陣熟悉的花香。 當那血色的紅再度印入眼簾,她霍然間驚醒。 ——彼岸花! ——她又看見彼岸花了! “我究竟在哪裏?”姚小柔恍惚了,一時間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眼前似又有熟悉的紫芒閃過,她不禁低下了頭,看見搖光劍正靜靜地躺在自己腳下,不斷閃爍著強烈的紫色光芒。 ——剛才自己進入幻境似乎就是被這些紫芒帶出來的。 姚小柔擦去了額際的冷汗,彎腰撿起地上的搖光劍,忽然間她想起了一個人。 “金麟——” 急忙間擡頭四處尋找,卻發現在不遠的花叢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無力地伏在地面上,毫無生息。 “金麟!”心底一沈,她急奔了過去,扶起躺在地上的金麟,發現他面色蒼白,氣息微弱。 “金麟——”焦急地低頭審視著金麟全身,並沒有發現任何傷痕。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金麟,你醒醒——你醒醒——”姚小柔不斷搖晃著金麟的身軀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印象中,在她進入幻境的前一刻,她似乎看見金麟跪了下來,滿面悲痛地叫著“真君!” 冷風再度揚起,陣陣花香在風中飄散開來,那些紅如血色般的詭異花朵也隨風輕輕搖曳著,盛開花瓣就仿若一張張猙獰的笑臉。 “金麟,你給我起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裏!” 無措,驚慌,害怕頓時充斥著整個身心,姚小柔哽咽著聲不斷地拍打著金麟的臉頰,“該死的金麟,你聽到沒有——” 忽然,一道微弱的呻吟低聲響起。 終於得到了回應,姚小柔驚喜交加地盯著金麟,“你終於醒了——”然而,她話未說完,手腕忽被人猛地扣住,力道之大幾乎要折斷她的手腕。 “你幹什麽?”姚小柔吃痛,努力想掙脫金麟的鉗制,卻是力不從心。“金——”姚小柔憤怒地擡眸瞪著金麟,話到嘴邊,她忽又咽了下去。 因為她看見了那雙熟悉的眼晴裏竟滿是陌生至極的神色,那種神色本不該屬於金麟所有—— 眼前之路還很漫長,遠遠望去,那無邊的血色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 風中,花香飄散,芬芳之中滿是魅惑人心的魔力,也許一不留神,便會被那花香所惑,永墜魔道。 “師兄,記住千萬要記著摒除雜念,眼觀鼻,鼻觀心,心神合一。” 附於葉歌體內的風幽若,再度感受到了他內心極不穩定的情緒。看來魔君布下這迷失之陣,並不只是讓他們產生幻境這麽簡單,他似乎是要師兄想起千年前的一切! 葉歌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火鳳劍又握緊了幾分,但風中那花香卻是越來越濃郁,漸漸地讓他的氣息再度不穩起來。 “師妹,快點說些什麽轉移我的註意力。”葉歌深吸了口氣,努力穩定心神,無奈胸中又開始氣血翻騰,眼前再度開始斷續地跳躍出一些畫面。 “師兄——”風幽若不禁暗自著急,忽然似想到了什麽,急忙道:“師兄,記得爹曾教過我們的‘明鏡劍訣’麽?” 這“明鏡劍訣”乃是禦劍門一種高級劍術之訣,幾乎與禦劍門的最高劍術神焰九劍不相上下。 神焰九劍以走剛猛霸道的劍道為主,而這明鏡劍訣則恰恰相反,講求的是心若芷水,靜心凝神。 當初葉歌靈識被封,所以在禦劍門連最基本的劍術都未能學得完全,更別提這些高級的劍術。但葉歌雖沒學成這些劍術,從小到大,劍訣卻是倒是背了不少。 此刻他心境已被彼岸花的花香惑得心神不寧,也只有靠這“明鏡劍訣”冒險一試。當下,葉歌點了點頭,開始默念劍訣,揮動手中的火鳳劍,一心沈於研究劍術之中,心神合一,試圖擺脫那花香的控制。 但他們二人卻錯估了彼岸花的威力,葉歌心才靜不到片刻,四周邪風又起,當花香再度撲入鼻端之際,葉歌只覺體內產生一股莫名的力量,四處沖撞,不得不停了下來。 “師兄——” 風幽若心底一驚,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風中傳來一把清朗之聲。 “煉劍之要,切忌停滯,劍氣如虹,劍行如龍。習之日久,身與劍合,劍與神合。於無劍處,處處皆劍,能知此義,則近道矣!” 葉歌聞言只覺心中清晰如鏡,雜念全無,頓時心隨意轉,揮劍如游龍,浮光掠影中,只見道道劍氣縱橫交錯,卷起漫天花瓣,飛舞如蝶。 他原本身上就有風澤八分力量,雖經澄空打通靈識,但因另兩分力量被封印,所以一直以來那些力量沒能全部融匯貫通,化為己用。 千年前,風澤以刀為主,而千年後的自己學得又多是劍道。刀走剛猛,而劍偏陰柔,是以很多時候,他徘徊在剛猛陰柔間,無法將風澤那八分力量真正發揮出來。 但方才風中所傳來的那席話對他卻猶如當頭棒喝,自己其實並不需要介意用刀或是用劍,畢竟手中所用兵刃只是一件死物,真正的力量是在心中。 所悟頓通,葉歌將身體裏那剛猛的力量化入劍道,只覺一股暖流貫穿全身,剎那間體內似充滿了無窮力量,靈臺清明,而手中所揮火鳳劍更是如同無物。 但當他揮劍舞至一半時,體內忽又冒出另一股力量,火一般赤熱,似在焚燒自己的五臟六腑。 ——那是火靈珠的力量。 想起顏澤曾對自己說過,要讓火靈珠內潛藏的力量化為己用,必須心念相通,心神合一,切勿強求。 此時自己已達心神合一的境界,火靈珠內的力量便蜂湧而出。心中雖是驚詫,但手中劍招並未停滯。一聲長嘯,葉歌身形如蛟龍騰空,火鳳劍上頓時爆出萬丈紅芒,頓時,四周飛舞的彼岸花花瓣在強烈的劍氣中化為無形。 葉歌從半空中落下身來,抱劍拱手道:“多謝前輩相助!” 卻聽那人笑道:“我並未助你什麽。這些話,也是千年前你教於我,如今,我只是全數還你罷了。” ——這些話竟是自己所教? 葉歌心中詫異,千年前的自己,力量與修為到底可怕到哪種地步? 心思稍定,葉歌微微擡首,但四周依然不見人影,不禁喚道:“前輩——” “我不是什麽前輩?你不用這麽叫我!”那聲音聽起來竟有些惱怒,“難道我的聲音竟已蒼老至此了麽?” “啊?不——不是——”葉歌急忙搖頭,心中卻是哭笑不得。 忽然,那原本微帶惱怒的聲音驀又一變,顯得有些沈重,“其實我只希望,等你千年前的封塵完全解開之時,你還能當我是朋友!” ——又是一個與風澤有關的人。 葉歌心中一驚,“你究竟是什麽人?” “哈哈哈——人麽?我哪算是個人——”風中揚起一陣笑聲,卻是淒哀無比,等葉歌聽到那個“人”字之時,那聲音已是漸漸遠去,顯得模糊而不可聽辨。 “他究竟是誰?” 葉歌微微沈吟,耳際忽又響起風幽若略帶驚詫的聲音,“師兄——你快看——” 葉歌霍然擡頭,只見那遍地的彼岸花竟漸漸地開始消失……—— “他竟會出現在魔宮?” 看著玄光鏡中,那彼岸花漸漸消失,熾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那雙藍瞳又深了幾分。 夜無間面帶驚異地道:“千年前,他將自己放逐,沒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裏?” 魅修羅似想到了什麽,一聲驚呼,“難道他千年來都潛伏在魔宮麽?否則此時魔界之門緊閉,他不可能進得來——” 夜無間一怔,錯愕道:“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魅修羅看了熾炎一眼,低聲道:“魔君已離開魔界千年,魔界無主,這期間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更何況——” “修羅!”夜無間冷聲喝道。 魅修羅硬生生吞下嘴邊的話。 夜無間忙屈膝跪下,垂首道:“修羅失言,望魔君恕罪。”看魅修羅還站在那裏,不禁又喝道:“修羅,還不跪下——” 魅修羅跟著跪下,卻垂首不語,滿目不甘。 熾炎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淡淡地道:“你們是否覺得我這個魔界之主很沒用?” “屬下不敢!” 聽出他們的言不由衷,熾炎冷冷一笑,眼中閃爍的神色卻讓人捉摸不透。 但結界中的陵光卻似瞧出了什麽,心中一寒,“熾炎——” 熾炎並未轉頭看他,而是伸指一彈,那玄光鏡中頓時現出金麟與姚小柔的身影……—— “金麟——” 姚小柔有些畏懼地瞧著金麟臉上的神色,這樣的金麟她從未見過,就仿佛突然之間換了個人般,陌生而遙不可及,“你,你究竟怎麽了?” 金麟並沒有答話,而是冷冷地看了姚小柔一眼,即而面無表情地一把拉起她,也不顧姚小柔連聲痛呼,無情地扯著她踏入彼岸花叢中,疾步向前走著。 “你究竟做什麽?瘋了麽? 姚小柔不斷掙紮著,但金麟力量之大卻是始料未及,他甚至越抓越緊,頓時,姚小柔左手腕上一片青紫。 “好痛——快放開我——金麟——你快放開我——” 姚小柔痛得直抽氣,若不是她已把金麟當朋友,她早就用右手上的搖光劍刺他幾千幾百個窟窿了! “該死的金麟——放了我——” 但無論姚小柔如何痛呼尖叫,金麟依舊充耳未聞,又往前踏出了幾步,突然他猛地放開了手,將姚小柔冷冷地推向一旁。 “你——”姚小柔捂著受傷的手腕,惱怒地瞪視著金麟,“你是發瘋了麽?究竟在做什麽——” 還未等姚小柔把話說完,金麟忽然冷冷地說了句,“拿起你的箭。” “什麽?”姚小柔錯愕地一怔。 “拿起你的箭!”金麟又冷然重覆了一句。 “金麟——”金麟眼中的異樣頓讓姚小柔心底一寒,不知怎地,忽然回想起方才自己進入幻境時的情景。 ——那把金色的弓箭! “你,你說什麽箭?”姚小柔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是那把金色的——” 但她話未說完,就又被金麟截了去。 “冶月,你不是說要我的魔之心麽?”金麟指著自己的胸膛,眼中的神色冷沈如冰,“現在,我就在站在這裏,拿起你的光明之箭,往這裏射過去。” 姚小柔張口結舌,好半天才回過神,知道金麟被幻境內外所迷惑,已是神智不清。 “什麽冶月,什麽光明之箭——金麟,你看清楚了,本姑娘是——” 姚小柔話語未落,突然間,四周景物竟又驀然一變。 彼岸花再度消失,眼前,又是那片熟悉的叢林。 金芒一閃,自己的手中已多出了一把弓箭,正是方才幻境之中自己手中所握的那把。 “金——麟——” 姚小柔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受控制地舉起那把金色的弓箭,方才的幻境竟又重演了麽? 弓,已漸漸拉滿,箭在弦上,蓄勢待發。 姚小柔搖著頭,幾乎想放聲尖叫,但此刻就連聲音也不受自己控制,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躲開! ——快躲開啊! 姚小柔不斷以眼神示意金麟躲開,但金麟卻動也未動,雙腳就似生了根,只是那雙原本冰冷的眼睛裏卻滿是悲哀與絕望。 這種神色頓時刺痛了姚小柔,心中就似有利刃割過,鮮血淋漓。 ——混蛋金麟!本姑娘出去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姚小柔心中怒罵了一聲,眼睛卻不自覺地閉了起來。她不敢看金麟此刻的眼神。 弓上的弦,已是越來越緊崩。 姚小柔頓覺寒意遍身,突然之間不知從哪裏冒出一股力量,放聲尖叫,“不要——” 剎時,手中的弓箭消失了! 叢林消失了! 彼岸花的花香頓時撲鼻而來。 姚小柔忽然間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過這樣喜歡一種花的香味,此時聞到彼岸花的香味,就仿佛獲得新生般。 “金麟——” 驚喜地看見對面的金麟眼中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姚小柔不禁喜形於色,“金麟,你終於醒了麽?” 對面的金麟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撫著隱隱作痛的額際,“我——頭好痛——發生什麽事了?” “你剛才——”姚小柔正欲說明原委,忽然聽到一道熟悉而欣喜的呼喚,“姚姑娘——金麟——” 是葉歌。 姚小柔心中一喜,忙轉過頭,“葉——” 那“歌”字還未出口,忽然只覺脖頸上一涼,一把泛著藍光的劍鋒已無情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金麟——” 姚小柔驚愕地轉頭,卻看見了金麟眼睛裏那邪魅的紅光,心,頓時沈進了谷底。 “金麟,你做什麽?” 葉歌吃驚,正欲上前,卻聽金麟冷然道:“風澤,你再上前一步,我便與她同歸於盡。” “金麟——”葉歌心底一沈,停住了腳步,盯著金麟厲聲道:“你不是金麟,你究竟是誰?” “哈哈哈——”金麟忽縱聲大笑起來,“誰說我不是金麟?風澤,你要救冶月,就先殺了我——” 姚小柔低聲道:“他被迫入幻境了!口口聲聲叫我治月。” 此時風幽若的聲音再度響起,“師兄,看來金麟似乎也與風澤有關。” “風姑娘——”姚小柔聽到風幽若的聲音,不禁大吃了一驚,往四下裏一望,卻沒見到人影,不禁瞪大眼眸望向葉歌。 葉歌朝姚小柔擺了擺手,然後直直盯著金麟一字字道:“金麟,清醒一些,看清楚你面前的人是誰?不要被彼岸花的花香所迷惑!” 金麟眼中紅芒一閃,冷聲道:“風澤,不要同我廢話。我說過,我與冶月,你只能擇其一。”金麟話語一頓,看了姚小柔一眼,又一字字道:“不是她死,便是我亡。” “師兄,他入魔已深。”風幽若嘆道。 葉歌面上神色一變,“難道,竟要我殺他麽?” “風澤,你考慮好了麽?”忽然金麟手中微一用勁,姚小柔纖細的脖子上頓時現出一道血痕。 “師兄,他似乎在逼你殺他。”風幽若此刻已瞧出端倪,輕聲道。 葉歌不解,不禁低聲自語,“為什麽?” 突然,他猛地擡起頭,望向金麟,眼眸中一片淡定從容,一字字道:“我選擇冶月!” 話落,劍光揚起! 火鳳劍頓時帶起一片火紅劍芒,朝金麟疾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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