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涅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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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短刀已化成了碎片,葉歌錯愕之即,只覺身體驀地一寒,全身的傷痛也隨之襲上,眼前頓時一陣發黑,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醒夢刀……碎了。 如何抵擋狼王下一撥如潮攻勢? 葉歌正自思索,狼王梵天卻不願坐失良機,稍一調息便飛縱而來,身在半空便是一拳淩空下擊。 梵天適才連發十枚掌心雷,又與葉歌硬拼一記,此時也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拳的速度、力量、變化只不過及得上平時三成水準,但葉歌現下何嘗不是精疲力竭,加之寶刀已碎,僅憑自身修為,哪裏接得下這一拳。 葉歌雙手方擡,布下結界便要擋下梵天一拳,正欲後退暫避鋒芒,這一拳已轟破結界,穿過雙手,重重擊在葉歌胸前,葉歌再度噴出漫天鮮血,應拳跌出。 “哈哈哈,風澤小兒,納命來……” 梵天見葉歌被自己一拳打得七竅流血,狀若鬼魅,顯是已無還手之力,壓抑不住心中狂喜,足尖輕點,全力再出一拳,便欲就此了結這生平大敵的性命。 葉歌急運真氣,只覺體內一陣劇痛,經脈內空空蕩蕩,無法閃身急退,也無法施力抵抗,此時全身的氣力似乎在瞬間化為虛空。 眼看葉歌就要喪生在那掌心雷之下,斜空裏,驀地橫竄出一道白色的身影,隨著一聲嬌喝落下,頓時劍氣如虹,如日貫天。只見那重重劍影銀光中,隱隱現出九道金色的火焰,一道接著一道迎面撞上狼王梵天,爆出陣陣巨響,天搖地晃。 ——神焰九劍! “師妹……” 葉歌心中驚喜交加,喜得是師妹終於恢覆神智,驚得是,自己此時無力再戰,狼王魔功蓋世,只怕不是師妹所能抵禦。 梵天一聲痛吼,他全力一拳雖是擊潰劍網,但劍氣反震之勁,卻令得他傷上加傷,但令他更為驚疑的,卻是風幽若如何解除血咒,恢覆神智。 驀地又一陣巨響,火鳳劍蕩出一波波烈焰,帶得四散劍氣再度凝聚,劍嘯雷鳴中,那道白色清麗的身影靈動地騰挪跳躍,無數淩利劍氣縱橫交錯,如潮水般向狼王攻去。 但狼王梵天一身功力非同小可,神焰九劍雖是禦劍門不二絕學,不多時仍是漸落下風。 一旁的金麟雖不解風幽若為何突然自行解除了天狼血咒的禁制,卻也不容自己多想,抱著懷中的姚小柔,沖向葉歌身旁。 葉歌勉力撐起身軀,只覺得周身酸痛不已,體力真氣也是混亂不堪,方才還力抗梵天有餘,怎地寶刀一碎,現下的自己連擡擡手指頭的力氣也沒有了呢?—— 個中蹊蹺,在場眾人無一人明白。 那醒夢刀,是風澤千年前隨身利器。 千年前驚天一戰,風澤兵敗,被四神將聯手封印,雖因陵光一滴神淚而得已遠遁形,但封印仍是發揮其功效。風澤被逼無奈下,只得借兵解換得轉世輪回之機,但為掩神、魔、鬼三界耳目,卻是施展“無神訣”,硬生生將一身功力連同生命烙印封入醒夢刀內,並反將封印連同自身靈識深藏於三魂七魄至深處,從而瞞過鬼界諸人,從而得以順利轉世輪回。 按風澤所想,他所留後著……顏澤,如能找到自己,攜醒夢刀之力,定能喚醒自己重生。世事難遂人願,“無神訣”秘術功效之強,竟連風澤精血所化的顏澤,也再難以感應到風澤轉世的存在。顏澤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枯守著醒夢刀,銷聲匿跡,苦苦等候著風澤的重生。 十世輪回就這般眨眼而過,風澤的靈識,沈睡於每一世寄主的元神之中,只在降生、死亡之時自動醒轉,再度施術封印自身,如此循環輪轉。千年之後,風澤靈識終撐不住千載施術的損耗,於葉歌降生之日,所施秘術,再難盡全功,是以,三界及顏澤方能一一找上葉歌其人。 而此時的葉歌,因風澤靈識損耗過大,雖得以解去近九成封印,再難恢覆當年三界第一人的無敵神功,適才與梵天連番硬拼,能得以不死,全賴醒夢刀感應舊主靈識後,自動將當年風澤藏於其內的功力自動傳輸回葉歌體內,使其得以自保。 只是,葉歌終不是風澤,空入寶山而不得其珍,未能盡善盡美地運用傳源於千載之前的可怕力量,只能將其用於保命而已。 梵天何等樣人,掌心雷更是三界第一威猛剛強之術,一場惡戰,刀內的力量損耗殆盡,最後十雷齊擊,缺少了風澤力量支持的醒夢刀,如何禁得起這般大力,終於化做萬千碎片。 ———————————————————————————————————— 葉歌眼見前方神焰之光愈見黯淡,心中焦急萬分,以手撐地就要站起,動作做得一半,體內一陣劇痛,手足發軟,又重重摔在地上,葉歌死咬牙關,掙紮著便要再次站起,眼前一晃,卻見金麟已在身前,將姚小柔放在一旁後,伸手托於葉歌腋下,將其攙扶站起。 “金麟,你快去幫我師妹一把,她有危險啊……金麟。” 金麟看著葉歌眼中赤紅一片,卻是低下頭去,不敢回望。 “金麟……” 葉歌突得想起,金麟原本尚不得人形,修為甚是有限,讓他迎敵,與送死無異。 葉歌猛一咬牙,強壓下體內翻江倒海般的劇痛,於經脈內苦苦收集著一絲一毫的真氣,只待稍有動手之力,就撲上前去,代風幽若與梵天做生死之博,至於生死,那自是全然不顧的了。 金麟見葉歌此情此景,哪裏還不明白其心中所想,看著葉歌面上不住抽搐的肌肉,想來也明白其身受之痛,思前想後,金麟長嘆一氣:“也罷,若是梵天得勝,左右我也逃不過一死……只是,我金麟,終勝不得命運所限麽?” ———————————————————————————————————— “嘿!” 梵天發力開聲,猛地一拳揮出,擊在烈焰之上,拳風烈焰相交,相持不過短短數息,烈焰終頂不住如許巨力,一舉潰散。 梵天見狀大喜過望,生怕夜長夢多,也不調息真元,便挾這一拳之威再度飛身撲至,便欲立斃風幽若於眼前。 風幽若烈焰九劍被破,真元亦是大受損耗,見梵天殺至,卻是不肯退後半分,當下展開另一套綿密細膩的劍術,於身前舞做一團光影,死死擋在梵天面前。 梵天怒極反喜,不住嘿然冷笑,也不顧自身內傷,手下一拳重過一拳,在其如潮攻勢下,第一百三十七拳擊下時,風幽若手中長劍終被一拳擊做兩截。 梵天重拳再次擊下,心想就此取了風幽若性命後,再無人能擋得自己殺了風澤,千年心願即將得償所願,心中不由一陣狂喜。就在此時,梵天心中警兆突現,尚來不及作何反應,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藍影閃身於風幽若身前,梵天的這一拳擊於其身,如中敗革,只覺勁力盡數被卸向兩側,卻是難以破入經脈傷其分毫。 梵天心中一凜,向後縱去,凝神望去,卻見身前所站之人,一襲藍衫,面上似笑非笑,眼中卻透出一絲悲傷之意,正是金麟。 ————————————————————————————————————— “真君,為什麽我們神獸一定要修成人形啊?” “嘿嘿,小金麟,這你可不知道了吧。說來可就話長了啊……” “長也得說啊,快說快說。” “話說盤谷大神開天地後,原本只有人界的。凡人們不甘於貧困疾苦中掙紮數十年便死,便有了修道之士,想修那長生之術,就是這般,成千上萬年的積累,終有人修得了長生之術,騰雲之方,自此有了神族。此後,在修行之法上,又有人另辟奚徑,所修術法,與我神族全然相背,是為魔族。而鬼界,最初卻是神族異士於神、人、魔界外另辟一界,以特殊結界將人死後的三魂七魄收集,將輪回轉生之事加以管理,只是後來神、魔兩族連番大戰,掌管鬼界之人卻是另起了異心,自立為帝,自此與神、魔兩界鼎足三分。嘿嘿,只是,神、魔、鬼三界如何三分對立,三界終是以人界為本,無論是神、是魔還是鬼,終是由那塵世凡人演化而來的。” “那這與我為何要修人形有何相關?” “神、魔、鬼三界即是以人為本,所修術法自然也需以人身修煉,汝等獸族,不先修煉成人,如何修得無上秘法,參透長生不老之機啊?” “好累啊,我都修了近三百年了,連人形都未煉成,想要長生,便要這麽累的麽?” “嘿嘿,小金麟,修道一途,本就是坎坷經年,想要位列仙班,哪有什麽一步登天的捷徑啊?” “那為什麽那些魔界的魔獸,只不過花個百年光景,就可以幻化人形了?” “魔界修行之法,本就是較神族疾飛猛進,但一意求快,根基不穩,到得後期,哪裏能夠如我神仙中人一般餐風飲露、逍遙自在?不時需以他人血肉調理自身,方得以維持不死之身,所以,邪門左道,不足取也。不過——” “不過什麽啊?真君,別再同我打啞謎了?” “其實神、魔本來便是一線之隔。天界的眾神那一顆神之心之下,潛藏著一顆魔之心。世上的萬物本就是相互對立,相互存在的。有善,必有惡,有正,必有邪。凡我神界諸神,修行時,無不戰戰兢兢,控制七情六欲,進而控制自己的心魔。如心魔外溢,自然便入了魔道,介時,千載修行反噬其主,輕則道行盡數毀於一旦,重者就此形神俱散。” “那不是想由神入魔,只有死路一條?” “嘿嘿,論常人,便是九死一生,能全然無損由魔入道者,萬中無一。但你們麒麟本就是獸中異靈,較之人族修行有所不同。由神入魔之舉,人類永世難以做到,於你們麒麟不過舉手之勞而已。嘿嘿,只需你們將體內真氣逆行倒施,以極速逆轉運行十二周天後再順行十二周天,便可由神入魔,嘿嘿,只是,如此功法,畢生只能施展一回,日後再想由魔入神,卻是再也休想……” “……真君,你這是在恐嚇我麽……” “小金麟,我引你入神界見你天資上佳,但你三百年不成人形,只怕……只怕你命中註定與我神界無緣啊,唉……” “這是什麽話,你不是說見我與神界有緣才渡我入神界的麽?怎地又變得我可能與神界無緣了?” “嘿……就算修得仙籍,不過長生不死,呼風喚雨而已,哪裏就當真能夠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了?便是神仙,也難逃命理劫數布啊。” “……我可不信什麽命理劫數,便真有命運,我也要放手一博,將命運掌握於自己手中。” …… 當年真君的一席話言猶在耳,全然無視梵天的目露兇焰,金麟低頭瞧著自己平攤右手上一根明黃色的圓珠,口中喃喃不停。 “若是連友人一一倒在面前,都不能相救,還談什麽日後的縱雲駕鶴,翺翔天地?這般窩囊的神仙,不做也罷……只是,我不明白的是,真君,我下凡之日,你給我這顆元神珠,莫不是早料得我再入魔道的一天了麽?或者……當真如你所說,命理難逃?” 說話的對象明顯不是梵天,金麟垂首而言,倒似與掌上黃珠所說一般,但那元神珠並非有生命之物,自然也無法回答金麟。 “當真是命中註定我得是魔麽?是也好,不是也罷,至少,此時此刻,我可以將自己的性命和命運全然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梵天打量得半晌,忽省起這只小神獸在過往的戰鬥中,明顯不通術法武功,適才化去自己一拳,多半也並非真才實學,見他直楞楞瞧著掌中明珠發呆,多半便是這玩意兒作崇,當下運功提氣,便欲揮拳破敵。 就在梵天出拳前的一刻,金麟猛地擡起頭,直視狼王,同一時刻,身周升起陣陣濃烈魔氣,看去金麟竟似被團團黑霧包圍一般,面目再難分辨。 什麽?是魔族? 梵天立即推翻了腦中的第一反應。 不對,這小麒麟曾使用過封神印,若是魔族,絕無可能使用此印,那麽說…… “是轉神入魔麽?嘿嘿,原來神界派來人間界的代表,居然是一只魔獸,哈哈,真是莫大的諷刺。只不過,你剛剛由神入魔,能有多少修為?就有信心能擋得住本王雷霆之威麽?” “正常情況下,是沒有,嘿嘿,但現下狼王陛下重傷在身,又是久戰力疲,把握自然就大了不少了。而且……而且我還有元神珠啊……” 話音方落,金麟猛地將右拳握起,再次張開時,元神珠已不知所蹤,下一刻,金麟通條右臂隱隱透出黃芒,黃芒由臂及身,片刻功夫,通體黃芒明滅三次後方才息滅。 “原來是元神珠……” 梵天的瞳孔不由猛得收縮。 元神珠,絕跡三界數千年的奇珍異寶,持有者可對其施術,將天地靈氣、日月精華甚至真氣法力藏於其中,於必要時吸納,足可生死人、肉白骨,精進修為。 梵天適才在金麟捏破元神珠時,清晰分明的感覺到道德真君的真氣,自元神珠直輸金麟體內。 “道德老兒,居然還備下了這樣一手……” 梵天施展內視之術,今夜惡戰連場,體內傷勢著實不輕,真氣消耗甚巨,再看那金麟,卻是養精蓄銳,魔氣沖天,如果說使用元神珠前的金麟如果巍峨大山,令人望而觀止,那麽此刻的金麟所發出的魔氣便有如滾滾大江,直翻起驚濤駭浪,令人膽戰心驚。梵天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怯意,側首便向外轉魔狼群望去。 “陛下就不必指望你的族群了吧,天狼嘯月實在是狼族不二秘術,雖然傷不得葉歌,但對付貴族族人倒是極其稱職的,現下的眾魔狼,除死傷者外,生還者無不茍延殘喘,哪裏還能來助陛下你一臂之力呢,真有不知死活的,小弟保證一拳一個,全部送往極樂世界去也。嘿嘿,陛下如今孤軍奮戰,莫不是開始怕了麽?” 耳聽著金麟的冷嘲熱諷,梵天心中怒意突生,一股桀驁之氣自胸中升起。 “哼,好,便讓本王瞧瞧,元神珠加上魔獸,能有多大神通。” 雙方都不是只知逞口舌之利之輩,言語上針鋒相對,行動上也毫不含糊,第一時間向對方撲去,鬥做一團—— 而此時風幽若已輕輕拋去手中斷劍,轉身遠離戰場,向葉歌走去。 葉歌正全力凝聚體內真氣,鼻中突然聞得熟悉的香氣,猛得睜開眼來,卻見風幽若盤膝坐於面前,巨喜之下,體力好容易聚起的真氣險些再次亂做一團。 “師妹,你沒事……沒事就好了啊,哈哈~~~~~啊喲。” 看著葉歌咧著大嘴,笑到創口再度裂開,風幽若也為之莞爾的同時,心中也浮起陣陣感動。 “啊喲~~~~咦,對了,梵天呢?” 葉歌倒吸一口冷氣後,方省起尚有大敵當前。 風幽若淡淡一笑:“不要緊的,金麟擋著梵天了,我們暫時安全。” “啊?金麟?真是沒想到,金麟還有這樣的本事。” 葉歌正自懷疑,忽覺眼角有光線一閃,順光望去,猛然一驚,只見一截明晃晃的刀片正插在風幽若胸口。 葉歌方一擡頭,風幽若一指便點在葉歌天靈之上,頓時,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彌漫葉歌全身,令其動彈不得。 “封印……這是封印,師妹……” 風幽若輕輕收回手指,面上漾過一片艷紅,幽幽道:“師兄,多謝你這年來對我的關照。只是,以後不能再回報你萬一了。” “師妹,你在說什麽啊……” 風幽若輕輕挾著胸前刀身:“造化弄人,我中了狼族血咒,本來註定終生淪為狼族奴隸,沒想到你的醒夢刀碎的那一刻,這飛濺刺入我體內的一刀,解了我的血咒,也喚起了我塵封千年的記憶……” 葉歌瞧著風幽若面上那份恬淡,不知道怎地,心跳竟是加速到近乎躍出胸膛的程度:“師妹,你究竟在說些什麽?我不明白啊……” “師兄,你會明白的……故老相傳,當命運的輪盤堅定清晰地轉動時,世間的萬物,再難逃命中註定的軌跡,只能沿著冥冥之中的定數,默默演繹著天意,想不到,我也只是天地間這一枚棋子……” 風幽若緊抿了一下雙唇,似是痛下決心。 “風澤,千年前,陵光為你滴下神之淚,令你有了千年輪回之機,千年後,拜你醒夢刀所賜,我方明白,風幽若原是神淚化身,如今,我便以神淚之力,助你解去千年封印……始於風澤,終於風澤。” 聽到此處,葉歌已是眼眶欲裂,但無奈為封印所限,毫無動彈之力,眼睜睜著看著風幽若將刀片拔出,鮮血噴湧而出,剎那間,一裘白衣盡作赤色。 “神淚誕生的使命,本就是助你風澤逃過天地劫數,這是我的命運,風澤……” “不,我是葉歌,不是風澤,我不作什麽風澤,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要逼我……” 葉歌淚流滿面。 “師妹,你快止血啊,師妹……” “師兄,你是風澤,記得,你是風澤,一定要記得,去完成你的使命。唯有如此,命運輪盤繼續他正確的方向,才能再還三界一個朗朗乾坤……” 風幽若將手中刀片拋向上空,雙手各持一訣,口中念念有詞,身上金光閃耀不止。 半空中驀地華光大盛,刺目的光芒幾乎讓人睜不開眼來。 待那些華光漸褪,那些原本四下飛散的碎片,竟一一浮起,懸至半空後慢慢向風幽若飄去,以風幽若和葉歌為中心,環繞不休。 刀光,若夢,那些晶瑩的刀片更猶如明鏡,詭異地映射出一副又一副模糊的影像。 不同的人…… 不同的事…… 似乎,每一枚晶瑩的刀片上都承載著不同的故事…… 浮光掠影中,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和事,頓時一幕幕地從葉歌腦海中閃現,又迅速地,一幕幕消逝…… 那是,這千年來每一世的記憶…… 一世…… 兩世…… 三世…… …… 當十世輪回的記憶蜂湧而至之時,葉歌只覺腦中似有千軍萬馬奔馳而過,幾欲爆裂,不禁大喝了一聲,雙手緊捂住疼痛不已的額際,面上冷汗涔涔。 一副副的生老病死、施術封印的畫面自葉歌腦中此起彼伏,逐步與葉歌自身的記憶相溶,好半晌後,劇痛方慢慢減退,而身上也漸漸恢覆行動之力,葉歌正想站起身來,眼前竟驀地一花—— 天空不知何時已成了血色,無數的濃密烏雲天際翻滾侵噬著,然而在那西方的極端處,卻有一道極亮的光隱隱射出,似想突破雲層的阻礙。 …… 畫面又驀地一閃。 那暗沈的南方忽出現一只燃燒的火鳳高聲鳴叫盤旋,驀地一聲尖銳鳳鳴響徹雲霄,向下猛地一沖,朝自己迎面俯沖而來。 烈焰頓時燃燒,天雷地火齊升…… 緊接著轟然一聲巨響,東、西、北三個方向竟驀地出現青、白、黑三道光芒,與原先那道紅芒交匯……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頓時沖襲而來,他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要四分裂了…… ——究竟,是夢?還是真? 葉歌大喝一聲,意守靈臺,眼前一晃,再度回到現實之中,視線由模糊轉為清晰後,只見半空中那些原來凝滯不動的醒夢刀碎片,竟忽然急速地旋轉起來,而刀圈正中的到眼前的風幽若的身形,竟變得透明,忽隱忽現。 似是感應到葉歌的目光,風幽若也睜開雙眸,向葉歌恬淡一笑,笑容維持不到片刻功夫,再下來,就是一片虛無。 “啊~~~~~~~~~~~~~~~~~~~~~~~~” 天地間,一時間再無風聲,僅餘下怒吼痛嚎響徹塵世—— 金麟第七度擋在梵天身前時,狼王心中浮起陣陣無力之感。 他已是拼著真元損耗連施秘法催逼功力,終是只能將這魔獸擊飛,卻不能將其擊傷銼敗。不著痕跡地掩去臉上的倦怠,狼王的眼底閃過一抹陰鷙。 自己處心積慮,這才解封出世,今夜侵全族之功,還不能滅去風澤這心頭大恨麽? 不,若不是那把醒夢刀中所藏的力量,葉歌怕早就已永世不得超生了,現下刀已碎,只消自己一指之力,風澤被可連同醒夢刀一道成為歷史的塵埃,再不現世,只是,沒想到,這只不知名的小小魔獸,竟能連連阻著自己去路。 ——今夜,一定要殺了風澤。 梵天連想心中所學各種奇功秘技,只求繞過金麟,先取葉歌性命方為上策,正思索間,突見四下刀身碎片無故飛起,飄向金麟後方。 狼王眼中利芒一閃,見半空中那些醒夢刀的碎片竟已是越轉越快,帶起強烈的氣流,漸漸形成了一個極具引力的旋渦,周遭的一切幾乎都被那種莫明的力量牽引著,隨之卷上。 狼王雖不明其因,但心知不妙,再顧上什麽功法,奮起餘力,便要與金麟做殊死一博。 身形剛起,忽聽風聲大作,金麟眉心紅芒大盛,接著,上方風聲壓頂。梵天擡頭望去,只見一塊百丈見方的巨石轟然壓下。 臭小子,竟趁本王分神之機施術暗算於我。 狼王只覺眼前一暗,那座巨石已壓上了頭頂。一股無形的壓力由上直下而來,狼王甚至覺得雙足所踏之處,已微微陷了進去。 狼王單掌一翻,硬生生地擋住巨石下墜之勢,但也無力將其反震拋出,一時間,一方施法下壓,一方不住鼓勁上拋,雙方僵持不下。 就在此時,葉歌的吼聲在兩人耳中響起。 狼王心中一沈,身形猛地往下一墜,但雙足方才落地,地面竟又塌陷,裂出一道極深的裂縫,下半身頓陷了下去。 “梵天,納命來……” 同一時刻,風中傳來一聲怒喝,讓狼王一驚。 那是—— 風澤的聲音。 千年前,風澤的聲音。 但還未等他從驚駭中回過神來,一道白光疾如閃電,已朝他撲了過來。 沒有刀影,卻有如夢刀光。 刀意掠空,刀寒奪命。 ——醒夢刀已碎,但為什麽,還會那有如夢刀光? 狼王驚懼間已覺有什麽東西穿胸而過,頓時萬丈光芒透體而出,體內血液逆轉倒流,骨骼俱碎。 這種感覺—— 就如同千前年,他被封印時一樣! “不——” 一聲淒厲怒吼自狼王口中傳出,但回應他的卻是頭頂上方那千斤巨石,猶如泰山壓頂般朝他直壓而下。 轟然一聲巨石落地,隨後那如夢刀光再度接踵而至,層層刀芒蕩開圓形光波,一圈圈籠罩住那層巨石。 漸漸地,那巨石在刀芒的壓迫下,竟緩緩往地面陷了下去……直至,完全陷入地底…… 一場大戰,終於平息。 四周,漸漸地歸為寧靜。 葉歌怔然望著那封印狼王之地,身子微微一晃終於跌倒在地。 “葉歌——” 金麟伸出了手,卻停在半空,呆呆望了他半晌,“你是葉歌,還是風澤?” 葉歌緩緩擡頭看了他一眼,“是葉歌還是風澤,對你來說真得那麽重要麽?” 金麟一怔,自嘲一笑,“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話落,他一把將葉歌拉了起來。 “葉少俠——” 山林裏忽然傳來陣陣焦急的呼喚,不一會兒一隊人馬已出現在二人面前。 是姚家堡的人。 而當先一人正是姚家堡堡主姚之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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