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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天狼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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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歌輕輕將金麟放落地上,手心輕搭金麟背上,真氣四下游走,探明並無大礙後,終安下心來,回頭向狼王望去。 洞前,站著一中年儒生,一裘黑袍,白發中分,自額際直垂腰間,鼻挺目深,濃眉大耳,熊背蜂腰,若不是眼中紅光隱現,眼神中透著一股妖異與兇殘,絕沒有人能將眼前之人與蓋世兇神——狼族之主聯系起來。 似是明白葉歌的驚異與疑惑,狼王口中冷笑不已:“世人慣於觀貌取其善惡、強弱,不想你風澤一代英豪,十世輪回後竟也得此通病。哈哈哈——” 葉歌也不理會狼王話中潮諷之意,抱拳行禮道:“在下禦劍門葉歌。” 狼王斜眼冷哼道:“哼,葉歌?堂堂風澤,如今也貪生怕死了麽?難不成,欲借轉世之名,求本王饒你不死麽?“ 葉歌聞言擡起頭來,嘴角浮出一絲笑意:“風澤是風澤,葉歌是葉歌,十世輪回,千載煎熬,即使我當真是風澤,我也記不得當年的一切,現在的我,是禦劍門下弟子,無論諸位信與不信,明不明白,在下……葉歌。” 狼王聞言,死死盯著葉歌,半晌方道:“哼,風澤也好,葉歌也罷,本王不管你此刻弄得什麽玄虛,你是風澤轉世一事,絕無虛假。這千載封印之仇,本王日思夜想,盼得便是這一日。”狼王話語一頓,目露寒光,“今日,本王便以你之血肉,祭我族中勇士之五臟六腑。” 頓時,原本跪在四周的魔狼齊聲呼喝,聲震山野,那雙雙血色的狼瞳裏滿是嗜血的欲望。 姚小柔被那呼喝聲一震,體內竟氣血翻騰不已。 她面色煞白地望向葉歌,目中滿是擔心之色,除去狼王梵天,此刻神狼一族幾乎全數盡在,葉歌一人怕是勢單力薄,寡不敵眾。 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是風幽若。 ——但她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裏,此刻卻滿是兇殘殺氣。 姚小柔心中一寒,正欲示警,但她身旁的流光竟搶先一步,淩空一指疾射出一道黑芒點入她的額際,頓時讓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此時,狼王忽仰天長笑,道道詭異紅光竟自他軀體的每一部分透射而出,以其身為中心,於身外一丈處翻滾不息。 頓時,四周氣溫驀然轉寒。葉歌只覺腥風撲鼻,耳畔風聲呼嘯,但四周草木卻不見搖晃,偏是自己感覺到狂風暴卷於身側,直擊已身,皮膚陣陣劇痛。 葉歌忙斂氣凝神,心中暗暗警戒,手中醒夢刀已然出鞘,刀光似夢,帶起一道七彩玄光。微退了一步,他已運轉丹田真氣,以身為符,以刀為器,於身前布下結界法陣,盡力抗著狼王的無上氣勢,一力護住身後金麟。 狂風中,狼王大笑不止,隨著時間的推移,聲線漸變尖利,間中夾著一兩聲如同銹鐵相互刮擦的嘶叫,夾著殺氣風聲,向葉歌滾滾沖去。 未幾,葉歌耳眼口鼻便滲出淡淡鮮血,心中更是驚詫莫名。 無極真人曾說狼王再次現世,因積累了千年怨氣,法力更勝從前。但自己身上的封印已解了八成,竟連狼王也抵敵不了麽? 葉歌卻不知道,千年前的風澤,武藝道法,堪稱蓋世無雙,三界第一。但轉世後的自己,卻絕非千年前的前世了,封印的解除,固然可以帶來靈識的回歸,道行的恢覆,卻難以帶回自己力量在這十世輪回裏的逐步消耗。 ——他,已不再是那個叱咤風雲的傳說了。 狼王此刻心中卻是大喜,神獸之血果非凡品,以血為引,自己洞內千載修行之頓顯露無疑,功力較之千年前一戰時更有精進,此時的自己,有充足的自信,別說是眼前這個黃毛小子,便是千年前的風澤重現眼前,他也有將其撕碎的信心與欲望。 眼前的葉歌,雖說是風澤轉生,功力遠未純熟,術法運用尚嫌稚嫩,只是,那柄刀,那柄醒夢刀,分明還有些詭異之處在內…… 狼王冷笑,不管風澤是不是留得什麽後著,今日,他便將他的轉世肉身吃進肚內,滅了他的三魂七魄,讓他灰飛煙滅! ——這正是自己千年來唯一的願望,不是麽? 狼王詭異一笑,猛吸了一口氣,舉頭向空,狂風驟然停止,那邊葉歌渾身一輕,正自奇怪,欲撤去護體結界,他身後的金麟卻瞧出了一些異樣,勉力喊道:“小心……” 語音方落,狼王卻已經將功法催至極致,只見他猛張大口,對月做吶喊之勢,但不見絲毫聲音發出,腹部又是鼓動不止,情景詭異莫明。 葉歌得金麟提醒,雖不解其意,卻也不敢大意,揮刀疾舞,以心中所修道法,於身周連布七重結界後,方自停下,這一番施為,縱然他已非當日初出江湖時吳下阿蒙,也不得不運功調息。 那邊狼王口中終於傳來細微聲音,剛開始,微若蟲鳴,約摸五彈指的功夫,聲音逐漸清晰,似鐵箏連彈,又似破鐘長鳴,難聽得緊,而漫天烏雲漸漸散去,露出一輪明月當空。葉歌雖不識得這是什麽功法,但見狼王這般血盆大口的猙獰醜態,想來也應是邪門利害密法,不敢有些許怠慢,全力戒備。 驀然,沒有任何先兆,狼王嘯聲驟然拔高,突得提高至人耳難以承受的邊緣,狼王高擡的頭也低下,直面葉歌,張大的口並不合上,葉歌頓時只覺得狼王的嘯聲有若實質,狠狠地向自己猛撲而來,恍然間,似乎千萬只餓狼,向自己撲天蓋地而來。 金麟道行不高,見識卻是不淺,於神界混跡的數百年光景,隱約間也聽得各路神仙聽過狼族這門不二秘術,心中驚懼,嘴裏也脫口而出:“天狼嘯月——” 金麟的驚呼聲葉歌已是充耳不聞,狼族絕學確是不同凡響,似梵天這般以聲傷人的招數,三界中並非狼族獨有,但做到狼王這般,以聲波化做狼形,化為萬千氣柱,或似利刃,或似重錘,或似大石,或似巨浪,明明自前方發出,卻由四面八方襲來,絕對是再無二家。 葉歌體內封印已大半解開,靈識漸醒,前生所修道法也慢慢自沈睡的心靈深處浮現,此時修為雖不是震爍古今,也足為一方之雄,先前布下的七道結界更是道門中多年來千錘百煉之術,再借醒夢刀這上古神兵施法,可謂堅不可摧,但隨著狼王嘯聲愈盛,只覺得四周壓力越來越大,醒夢刀上傳來的反震之力忽緊忽緩,但每一股力道都讓手腕酸軟不已,慌忙鼓足體內真氣,竭力維持著結界。 此刻,狼王攻勢如潮,葉歌自知已是難以抵擋,最多再堅持一柱香的光景,到時自己別說是反擊,就連固守都快難以辦到。 如果說逃,以狼王之能,別說自己必須護著金麟,而且,還有一個被那黑衣人制住的姚小柔,但就算是孤身一人時的全盛狀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的,眼下之計,只得守得一時是一時。 梵天心中此時也是驚懼不定,醒夢刀本就是上古神兵,千年前,風澤仗之橫掃天下,無往不利,時常對其日夜磨煉,廣吸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本就是三界數一數二的法器,但,僅此還不足已令他敵得下自己的攻勢。 ——風澤,分明還在刀裏留下了些什麽…… 想到此處,梵天以左手食指在右手小臂處輕劃,狼王之爪,何異利刃,右臂處頓時皮開肉綻,一股鮮血直射而出。 長嘯頓停,狼王左手虛抓,那股血液竟不能落地,悉數被他吸入左掌之中,魔功牽引下,鮮血蒸發一空,梵天口中也不停歇,喃喃念著狼族中古老咒語,身體漸漸伏下,縮作一團。 梵天暫停攻擊,葉歌那裏壓力為之一輕,但心知梵天正運行魔功,下一擊,只怕更是驚天動地。 狼王被封印洞穴時,便可與澄空一決高下,此時破印出關,修為更勝當日,三界中能與之相抗者怕是廖廖無幾。 換了是幾日前的葉歌,此時此刻,只怕立即便拉著金麟遠遁,但如今封印漸解,見解、靈識早已遠勝往夕,知道狼王絕非蠢人,斷不致留下這逃生良機給自己,見梵天伏地蜷縮一團,當機立斷,右手猛抖,手中醒夢刀便淩空飛出,直射梵天而去。 醒夢刀迅若疾電,半空中頓時劃過一道如夢刀光,不過眨眼功夫便飛射至梵天身前。 眼見醒夢刀已至梵天身前一丈處,就要破顱而入之際,梵天身前銀光閃了一閃,醒夢刀去勢立即停止,凝滯在虛空中動也不動。 ——果然有結界。 梵天這式天狼嘯月,威力至大之處在於狂吸月亮精華,借月光助長已勢,於短時間內將功力暴炸式地增長,足可發出平時三倍以上的威力,術法一經施月,月光便源源不絕留向施術者,於身周一丈方圓內形成護體氣罩,敵人若在此時來襲,氣罩自然能護得施術者的安全,且氣罩並不由術者催發,全然來自虛空皓月,除非來襲者能一舉擊破氣罩,否則無論如何催力發勁,也攻不破氣罩半分。 千年前梵天與風澤一戰,便是被風澤一刀擊破護體氣罩,進而重創封印,天狼嘯月的下半式始終無法施展。 此時,醒夢刀宛若劃過千載時空,再一次直擊梵天護體氣罩之上,讓熟悉的感覺令這蓋代狼王也為之戰栗,只不過…… 千年後的這一刀…… ——已難比往昔。 護體氣罩微微內陷,緊接著猛然向外彈出,醒夢刀被這股巨力反激,便順著來勢激射倒飛,速度較之前尤快得幾倍。 刀勢迅疾無比,葉歌根本來不及思索,只知這醒夢刀重要之至,直覺今夜能否逃生全賴此刀,想也不想,功聚右手,一把抓住刀柄。 刀方入手,葉歌全身有如電擊,陣陣陰寒卻又狂暴的大力至刀身湧出,以手為橋梁,順著葉歌體內奇經八脈襲便全身,葉歌全力鼓起真氣與之相抗,但體內真氣與之一觸即潰,根本無力將力量抗出體外,只覺五臟六腑一陣翻騰,終忍不住,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手中再也把持不住,刀柄重重反撞胸口。 剎那間,葉歌只覺萬千鋼針直紮內心,一時間昏昏沈沈,意識逐漸淡去,只餘下種種焦躁、暴怒、沮喪、陰冷、哀嚎的感覺於腦中飛速輪轉,那種難受的感覺直逼得自己放聲高呼,已舒緩胸中各種負面情緒,只是,一張口,聲音未曾發出,又是一噴鮮血湧將上來,噴得漫天都是。 葉歌這口血噴出,只覺得腦中似乎有什麽東西驟然醒來,心神也為之一振,立即回覆清明。 心緒稍轉,葉歌立即明白適才狼王借護體氣罩將狼族邪術悄然鉆入醒夢刀內,以自己發出的附於刀身真氣包裹於邪術勁氣之外後,再將刀身反震而回。有自己的真氣在外做為牽引,刀身雖內藏邪術勁也能穿行結界而無礙。當反震之力將自己的護身真氣擊潰,刀身內所藏邪術便順自胸口入侵,順經脈游走全身,若不是自己封印已解八成,靈識源源不斷激發自身潛能,只怕自己便是神志喪失地高聲長嘯吐血而亡了,而狼王所傳邪術則順勢束縛自己的三魂七魄,困於屍身之內,教自己永世不得超生。 葉歌神智回覆清醒,狼王立生感應,原本蜷縮一團的他猛地立起,再度擡首向天,卻見他兩眼顏色瞬息萬變,由黑轉黃,由黃化橙,再變血紅後盡化為紫,口中發出一聲厲嚎沖天而起。伴隨著滾滾嘯聲,天上明月光芒大盛,化為一道光柱,至穹頂直射下,由細至粗,漸漸籠罩梵天全身。 一時間梵天一襲黑衣盡化做烏有,滿首白發也變為灰色,根根倒立,有若萬千鋼針立於腦後。 當光柱漲至一丈方圓,梵天渾身肌肉虬結,皮下青筋血管根根暴突,身形油然粗了一倍,嘯聲攀上前所未有的高音後驟然無聲…… 一旁的姚小柔離戰圈不過百步距離,先前時已被狼王嘯聲震至耳鼻出血,偏生動彈不得,心中早已將梵天與狼族罵得體無完膚。耳中劇痛時抽空斜視,但見那流光也是七孔流血,然而眼中一分狂喜與瘋狂卻顯露無疑。 姚小柔此刻已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那流光快些七竅流血而亡!好為師伯出一口惡氣。還有那個該死的狼王梵天,動手便動手,沒來由的雞貓子鬼叫,震得她難受萬分。 ——若是本姑娘能動彈了,便送你去見閻羅王。 姚小柔方自暗罵,突然嘯聲轉換為無,但耳中一時間仍是轟鳴不已。 這頭瘋狼終於不再鬼哭狼啼了麽? 姚小柔側頭望去,卻見葉歌揮刀疾舞,身周一丈之境內間竟似扭曲,影像也模糊得許多,不由驚異地瞪大雙眸。 此時狼王將“天狼嘯月”施至極致,借月光之力再嘯聲催到至高之盡,音波再不外散,凝成針尖大小,直刺葉歌。 姚小柔與眾狼耳中聽不得半絲嘯聲,葉歌處卻是苦不堪言。嘯聲不再由四面襲來,化做高度集中的音波氣勁,正面撼上自己布下的七重結界。 在這般高度凝結的氣勁下,最外層的結界瞬間破滅,音波以催枯拉朽之勢直沖而入,只聽得一聲劇響,那七重結界同時宣告崩潰…… 結界破碎所發出的轟然劇響,在葉歌耳中全然為狼王厲嘯所掩蓋,葉歌只覺嘯聲不似再從狼王處傳來,根本就是從腦中深處所發,只一息,耳眼口鼻口便有鮮血滲出,腦中更是一陣暈眩,險些昏死當場。 值此危急時刻,葉歌體內潛能被一分一毫地悉數迫出,死死守著靈臺一絲清明,運轉體力真氣,死死守著耳鼓穴,盡可能地不讓魔音摧毀自己最後一絲意志。 ——他絕不能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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